困獸之臨淵

45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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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即自然。生老病死,乃是自然更迭的根本。生死規律,也無從逆轉違背。

林倩卻再也無法相信這個道理。並非是因為已經在自己麵前失去呼吸的霽月又救了自己一命,而是因為,她已分不清虛幻與現實。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霽月和光風在廚房攀談,為她也倒了一杯咖啡。林倩看著自己麵前的咖啡杯,也認定這不過是自己的幻覺。可手揮過去,卻實實在在的碰到了還溫熱的杯子。再抬頭,廚房裏的人卻已經不見了。

林倩打開房門,裹起衣服走到院子裏,踩著雪走到後院兒,那片雪並不平整,但卻沒有掩蓋任何人。沒有人。她之前掩埋的霽月的屍體,竟已不見了。林倩摸了摸那片雪,還能看到新雪下結冰的血,可是人,卻是真的不在了。

林倩回屋關上房門,可是客廳裏,薑楠還在。他雙臂伸展,腿筆直的伸開,如同一個彎折的十字。而他的胸口,也自鎖骨左右、下顎上下縱橫相連了一片可怖的刀疤。血留成一個幾乎完美的圓形,如同一幅異教的儀式,在封印祭品體內的惡靈。

林倩拿起咖啡飲了一口,慢慢的坐下。窗外風聲呼嘯,大雪更盛。她為自己烤了兩片吐司,又坐回沙發,卻立刻被麵包彈出的聲音嚇了一跳,看著不知是誰烤好的麵包。

最後,薑楠什麽都沒有說。他以頹敗的姿勢被綁在自己家中,仰頭看著林倩,卻如同一個勝者。

勝了,他最終還是勝了。

林倩坐在薑楠的屍體對麵,茶幾上放著沾滿血跡的凶器,她看似平靜的坐在那裏,眼中卻一片茫然。

薑楠死了。帶著自己的秘密死了。他的因果報應來的太遲,卻不知道他死後,是否真的去了地獄。地獄是否也怕惡人磨?他將被囚於修羅場償還罪孽?還是下一世,繼續作惡?

林倩不知道。她眼前時而人聲鼎沸,時而一片死寂。虛幻的如同現實,現實又如同夢境。她坐在沙發上,卻恍如身在另一個世界。

或許,從霽月死去的時候她便已經陷入癲狂。她的心,如同磐石般在胸口僵硬的跳動。沒什麽東西再能撼動她半分了。

薑楠死了。他死了。

事情好像結束了。又好像,永遠都不會結束。

林倩坐在**,如同一尊雕像。她凝視著對麵的牆,仿佛裏麵有山水、有鬧市。旁邊就是裝著鐵絲網的碩大的窗戶。冬日的陽光燦爛而冰冷的照進來,空****的病房,看起來,真的暖洋洋。

董鈺站在門外,透過窗戶看著林倩,目光凝重。他時常來看她,一站就是很久,卻也不敢進去和她說話。

真的。林倩和他說過的唯一一句話終於成為了現實。他沒能救的了宋霽月,也沒能救的了她。即使一路苦熬、抽絲剝繭的找到了山頂別墅,可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遊走在罪惡邊緣,董鈺自以為深知人心險惡,卻始終在發現,人,真的可以惡到如此地步。

薑楠一生的傑作都整齊的擺在書櫃下麵。而他最完美的傑作,是最終的幸存者。她的餘生,將永遠困在深淵裏,不得逃脫。

不是她,是她們。

宋霽月並沒有死,並沒有被林倩殺死。

她躺在**,握著控製器,看著屏幕裏目光恍惚的林倩。她看著林倩的迷亂與掙紮,也看著她,猶豫,卻還是最終殺死了自己。林倩,在生死麵前,終於還是背棄了自己。

霽月的身體由於藥物不自主的顫抖扭曲,她不感到害怕和疼痛,隻感到了冰冷。這個世界,太令人寒心。

可她不知道。不知道林倩遭遇著她無法想象的事情。她不知道林倩身體裏注射的藥物,足以讓頂老實的人也喪心病狂。

而林倩不知道。不知道霽月注射的藥劑和她不一樣。霽月的針管裏唯一的一種藥,一種毒藥。河豚毒素。精心量測的劑量,足以讓她的心髒停止跳動。可不過是假死。

假死,但隔著玻璃,她的痛苦,她的安靜,和真正的死亡看上去並無二致。她的假死,徹底摧毀了林倩的心智,也徹底摧毀了她自己。

這就是薑楠最終的局。

二日,即便林倩發現了霽月沒死,但也永遠無法改變她曾意圖殺死霽月的事實。如同雙生花般相互扶持的二人,就像往兩個方向撕扯開身體的雙頭蛇,即便曾經如何同心同德,此後也再無可能複合。

從那一盤盤錄像裏,案件都有了清晰的脈絡。可即便再身臨其境,董鈺也知道自己根本無法體會她們在那種環境下,深入骨髓的絕望。

林倩如同一個泥娃娃,她不再說話。她的靈魂似乎被封存在自己的軀殼深處,連同她的善、她的惡,都一並封存。

董鈺還在尋找,一直不斷的尋找,尋找宋霽月的下落。她失蹤了。已經喪失行走能力的她是被誰帶走的,為什麽要帶走她,她現在,又是死是活。

董鈺不知道。他對著林倩許下諾言,一定要帶宋霽月回來。林倩依舊沒有絲毫的反應。但董鈺依舊相信,早晚有一天,他會找到她的。

警察在薑楠家中的攝像頭裏發現了隱藏的精小的發射器,在他車子的後視鏡中也發現了攝像頭。這個一直在監控別人的人,卻不自知自己也在被人監視著。

警察也發現了那些重複刻錄的帶子,可那些帶子究竟要去往何方?他們翻遍了薑楠的每一處房產和電子產品,卻始終沒找到一星半點有關它們的去向。它們到底歸屬於誰的秘密,也被薑楠一起帶到了地獄。

可是現在沒有時間再去調查這件事了。董鈺最後看了一眼林倩,轉身無奈的走開了。

最近不太平,幾個省內都出現了謀殺案。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些死者,挖開社會背景,都是犯下了不為人知的累累血案的人。各省的一些連環殺手,被自己獨有的殺人手法殺死了。

董鈺作為精英被抽調到專案組調查此案。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在彭城了。而這一行,不知會遇到怎樣的凶險,也不知何時會結束。

遠方。

一雙赤腳踩在地上,柔白纖弱,看起來十分美好。

未飾妝容,頭發還有幾分淩亂,卻看起來慵懶高貴。她從樓上款步走下,用手輕推開坐在自己椅子上的英短。那隻肥貓不滿的喵了一聲,無可奈何的輕巧的跳開了。

她拉開凳子,拿起盤子裏剛剛煎好的吐司,喝下杯中溫暖的牛奶。

領子寬大的毛衣遮不住她頸上的傷疤,纖柔的胳膊上傷疤也十分顯眼。但這些卻始終不能影響她的美麗,即便她眼如冰霜,卻像是一碗豔麗的毒藥,讓人忍不住迷戀。

她用過早飯,看向餐桌對麵的男人。

“下一個,是誰?”

樊揚淺笑著把電腦轉過來對著她,她看了一眼,擦了擦嘴,轉身上了樓。

貓咪趴在窗邊,看了一眼消失在樓梯口的女子,又轉過身低下頭,凝望著18層的山景風光。

當你凝望著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而我,已身在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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