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1幕 百香堂的老鼠竄進吉田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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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遇到過這種事?

——就算是在自己很熟悉的城市裏,也常會看到以前從未發現的店麵或老街。

可隔天再去找時,就已經忘記在哪裏了。

這個故事,就一定是發生在那種地方——從很久很久以前,在日吉町的某處,有一條很多人都聽過,或者去過一次,但再去尋找時,卻怎麽也找不到的巷子。

它的名字是,黃昏巷。

“……全世界的老鼠約有兩千八百種,個體數達三百多億隻,可以說是我們人類的五倍之多。它們的繁衍能力非常強,就算現在立刻消滅掉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會在短短三個月時間恢複原到來的數目。這是其一。而老鼠存活至今又無法滅絕的另一原因是什麽呢?這是因為,這小東西作為一個生物物種,它要比我們人類的曆史悠久得多。哺ru動物的祖先,就是齧齒類。也就是說,與其將大猩猩拉出來,倒不如說我們人類真正算起祖宗輩兒來,應該是老鼠的後代才對。”

“惡……林教授,你好惡心!”

“態度要端正,不能對祖宗大不敬啊。”

“不要啦,為什麽非要講老鼠……”

“等你畢業了就不用再聽我的陳腔濫調啦,現在為了學分你最好還是堅持下去。”

“切……”

“既然講到了,就順帶再提下關於這些小東西所帶來的災害。除了有名的黑死病,老鼠自身的攻擊力也是很凶猛的。比如一九二二年的中國和七八年的尼羅河一帶,以及九三年的美國西南部,九四年的意大利,等等等等,都曾遭到了老鼠大規模的襲擊……”

與其要他講生物理論上的老鼠,倒不如讓他東拉西扯說點什麽或直接按書念的更能蒙混過關。暗暗地為自己捏了把汗,林君一手拿著敞開的教材,一手執著粉筆。看那滿壓壓的黑板——上麵的字確實是他寫的沒錯。是他的筆跡。盡管還畫了隻疑似老鼠的草圖——繼上個主題被扔到保全公司當保安後,這種情況他不是沒想過。可讓他即時地去講一隻老鼠,是不是有點太過趕鴨子上架了?怎麽不給個體育老師當算了……還教授?開哪門子國際玩笑啊?而且,這裏怎麽看都不是禦子柴所在的高校吧……似乎是個大學講堂……

“教授,聽說老鼠的智商很高,是真的嗎?”

“啊……對,”看似隨手翻了下書本,林君都快把眼珠子瞪出去了。“對,多數學者都認為,如果將人類和剛才提到的大猩猩排除在外的話,就數老鼠的智商最高了。”

“哎?真的啊?”

“當……然。”

總算應付過去了,從書中抬起頭,林君這才注意到那個話相當多又充滿好奇心的學生——雪夜。

“教授啊,真的沒辦法對付老鼠嗎?家用滅鼠的方法好像都不怎麽奏效哎?”

“普及在一般家庭裏的,有著名的捕鼠夾,滅鼠藥,粘鼠板。這些都曾一度起過一定的效用,但是,老鼠是一種學習能力很強的生物……”

他故意的啊?問個不停!自己也是,幹嘛這麽認真的回答他啊?

人越是在為難之時,時間就似乎過的越是特別慢。好容易熬過九十分鍾到了下課,林君嗓子都快冒煙了。他從沒想過自己有天會當上人類靈魂的引導者,偉大的人民教師……更沒想到是生物係。

“Book。”

大學的教職員休息室比沒上過大學的林君想象中來得更大。至少,他作為一個什麽什麽教授,居然還是有獨立辦公室的?還沒適應職權,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雪夜叫到辦公室,林君還是采取了最為原始的方式來聯絡再次被發配到各地的同學們。

“怎麽回事啊這是?”剛接通藏人,林君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可藏人卻隻是欲言又止。

“在下……唉……”

“林教授,你的老鼠講得不錯啊,我們選你的課真是選對了哎!”米娜在旁邊插話道,林君隻覺得兩眼一黑,剛才他真是太緊張了所以沒看到?

“你們都在一起?”

“對,除了鞠月,我們都在一個係裏。”藏人答道。

以鞠月可能的年齡……咳咳,她應該也是教師了?林君思忖到,但他實在想象不來鞠月會是什麽教授。

“歐巴桑是……”

“雪夜同學,我個人認為你需要一些特別輔導。”

“特別輔導?”

“兩萬字關於老鼠的報告,如何?”

“不要吧……”

“打擾了,林教授。”

不再理會學生,美麗兼具高雅的女教師正式登場了。隨著被擅自開啟的門,她帶著學生們魚貫而入——鞠月、雪夜、藏人、白龍、米娜,邊境人一一現身。其中最醒目的便是她,鞠月,依舊那麽美麗不可方物,隻是在赴樂園前的那身衣服外,居然還套著個白大褂?還算有模有樣……但是作為大學教師的話,也未免顯得太過年輕了吧?

“……好久不見。”看到大家都在,林君總算鬆了口氣,但也更加納悶了。“這和黃昏巷有什麽關係?怎麽覺得有點脫離主題?”

“你好,林教授,我是你的助手,鞠月。”鞠月假借畢恭畢敬的態度說道,順帶也道出了石破天驚之事。

“同時也是黃昏巷百香堂的店長,鞠月。”

鞠月是店長。這倒很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除了鞠月自己。畢竟耀眼如她,早已習慣當主角了。而在進入樂園前,鞠月就曾說過,這次的主題很有可能是讓邊境人自己經營院子。僅僅隻套用了主題的模式,與劇情卻毫無關聯。那這麽說,百香堂,應該就是他們的店了。盡管按照以往邊境人的習慣,店長十之也應該是藏人才對。但似乎樂園係統從來就不會將邊境人慣常有的思維套入到它的程序裏。或許店長是隨機抽選,又或是以架勢與心意取勝的吧?可不管怎麽說,就眼前,讓樹開花結果……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核對後,據悉,林教授一周僅有四次課。其他學生則是三三兩兩的還處於懵懂狀態。因此在心痛薪金少得可憐以外,與鞠月店長責任幾乎等同,空閑最多的林教授也更須要關注的是那個所謂的黃昏巷的百香堂。

——黃昏巷,據記載,應是一條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或找到的巷子。但也應該是因為有主命在身,所有的邊境人在這裏都暢通無阻,都沒有遇到劇情中配角根本就看不到這條巷子的窘境。要真遇到那種情況,某種程度來說是在逼人抓狂哩……

掛著古色古香牌匾的百香堂大約是在巷子的中間位置,與蝙蝠堂和眼科醫院比鄰。而從醫院這邊數到第四家,就是禦子柴所在的黃昏堂了。

就外觀來說,黃昏堂疑似茶屋或咖啡店。裏麵除了幾張頗為精致的桌椅和一個接待台子外,並沒有其他能為標誌性的擺設,生意也並非到達了人滿為患的程度。但其店長禦子柴,卻在巷子裏是眾所周知的大名人。因為到現在為止,隻有他的樹開花了。而且,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自己的院子著想,禦子柴也選修了林教授的生物學課程……

綜上,也就是說,這裏是原著的未來——三年後。

盡管有些驚悚懸疑的味道,但既然是經營新店,那麽劇情如何都與人無關了,倒也省了幾分心力。因此再看回百香堂。

初來時,百香堂店裏因為沒人,甚是昏暗。亦沒展示用的櫥窗,完全讓人無法辨別它究竟經營的是什麽。有的隻是古樸的,純木製的大型壁上雕花與一個同樣風格的一人寬的小門。本來就嚴實到如此密不透風,結果連唯一有印象,並知情的鞠月卻也隻知神秘兮兮的賣關子,堅持對此緘默不語。以至於後續發展變得相當誇張:

待眾人親臨後,剛一推開門,一支濃鬱的線香帶著輕煙撲鼻而來,若不是有那若隱若現的香氣夾在其中,若不是借著薄光看到了那線香,還真讓人不禁懷疑這裏是不是著火燒掉了什麽。不,就算有香氣在也夠那什麽了……

“就如你們所看到的。”

優雅地邁著步,鞠月走到一個紅色的格子架前,上麵擺著眾多形狀各異的……香爐。

“和這裏的名字一樣,這裏是販賣有關‘香’的店麵。那邊有各種線香盤香,以及香水,香精,甚至包括可食用的香草香料。”

……香?

任務一,讓「百香堂」的樹開花結果。

任務獎勵:2500積分。

任務備注:被工作地辭退或退學均算棄權。

沒有“結束”兩個字的第一個任務來了。沒有標明結束,也就意味著除了讓樹開花結果外,之後還有其他的任務。這點盡管無人能明白和探究出緣由,卻是毫無疑問的。可是,難道在這個主題裏,除了讓重要的“樹”開花結果外,還有其他什麽需要注意的事情嗎?而且被工作地辭退,或者退學都算自動放棄任務?也就是說,如果想要這年末大饋贈似的兩千五百分,以及後來任務的分數,想要這筆巨款的話,就要乖乖的上課。無論是林教授還是其他學生……

“煙草屬茄科植物,大約有六十六種,它們分布在赤道兩側到南緯三十五度和北緯五十度的一百多個國家……煙草中的基本成分煙堿,就是尼古丁,若提煉出來的話,是一種能立即致死的劇毒。其中毒表現非常痛苦,建議大家不要嚐試……”

“誰會去嚐試啊?”

“因此!吸煙有害身體健康!戒煙對很多沒有什麽自製力的人來說是非常困難的,不過順帶一提,老早世界上就已經有了一種戒煙疫苗,它名為NICVAX,能加大尼古丁的分子體積,阻止其進入腦部……嗯,時間差不多了,今天到此為止。下次上課前每人交一份關於煙草的報告,字數不限。但是!我雖然是個和藹可親的教授,可如果你們誰敢就用那麽幾個字來應付差事的話……到時候會知道有什麽下場的。下課。”

呼……當教授的感覺,囂張。隻是看似很囂張,可以指揮千軍萬馬般,但實則……除了每天不停喝水以保護嗓子外,林君自覺腦袋都快炸了,他以前還在學校當學生時都沒這麽認真過。沒了係統的催眠**加護,他現在隻能靠自己惡補生物學知識。凡是在教案上有提到的他都有專門去圖書館和網上查閱詳細資料。就算是沒提到的,也為了以防萬一,借了不少生物學相關的圖書做床頭讀物。附帶一提,他是住在學校宿舍的。

適時,向樓後望……美麗的鞠月被纏上了。幾個貌似流裏流氣的學生神經粗到忽略了她周身那陣高不可攀的氣息,大著膽子上前了。要去幫手嗎?喝一聲也算數。林君見狀思忖著,反正他正在三樓,也不是跳不下去。然而……得,用不著他出手了。摸魚摸到大白鯊了吧?林君幸災樂禍地看到為首的那個小子挨了鞠月一耳光,立刻就灰溜溜地逃掉了……好厲害,不愧是老板娘。

咳,總之,言歸正傳。

盡管任務有那種苛刻的規定,要求他們身兼二職,但重心依舊還是要放在百香堂才行。好在大學的課程比較鬆散,並不像是中學小學那般忙碌,也使得邊境人能常常聚在百香堂,共同研究同一主題——怎麽樣才能讓樹開花結果?

條件一,院子必須要變得熱鬧起來。

熱鬧起來,即是院子裏要有其他生物的存在,讓樹感到不寂寞才行。按字麵理解,隻需要多種點樹再養點花就行。但是在黃昏巷的世界觀裏,所有的生物都是有自身意誌的,並不是去買點花花草草植到院子裏就可以了。在這個地方,它們可是很難伺候的。很可能會因為對院子感到不滿,而遷移到其他院子裏去。所以,首先自家的院子得吸引人才行……

通常來說,黃昏巷中店麵的名字就暗示著這家店的入口。也就是在百般試驗間,一種無人能叫得上名字但散發著獨特的混合幽香的線香,在燃起後就將昏昏欲睡的眾人帶去了百香堂的院子。

院子很大,且異常眼熟——白得如邊境一般,亦如邊境那般空曠,隻是少了一座宛若神殿的建築物罷了。但也更多了一個圓圓的橘黃色的高懸在天的疑似蛋黃……或太陽的東西?這個院子,沒人知道它通向哪裏,也沒人知道在這樣看著都毫無營養可言的白色大地上能否種植得了什麽。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裏應該不是那樣無邊無際的。畢竟據書上介紹,每個店的院子實際上都是相連的。因為……

黃昏巷裏隻有黃昏與晚上,有一隻被稱為夜之魚的巨大的什麽海鰻……會在院子的黃昏與晚上交替之時前去每個院子垂涎三尺地吞吐夕陽……不過現在,似乎沒有那隻魚,隻有一隻,很奇怪的黑色的什麽東西……這難道就是世間日出日落的真相?什麽鬼啊……

總而言之,需要太陽來進行光合作用的植物以及各種菌類會在黃昏時分醒來,在夕陽被吞下的夜晚裏睡覺。而相較動物一類,它們、他們?就比較習慣於日日醒著,隨自己的行性習慣去適時的休憩。

那麽百香堂的樹,就眼下來說,和邊境人想象中並沒什麽區別——一段好似以暴力從中間截斷的巨大枯木。這樣的枯木,讓林教授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最多隻能長出菌類了……可現在卻要它開花結果?是要逼良為神棍重演老樹開花枯木逢春的聖經奇跡麽……

“別說花草樹木了,我從才來時就發現了,為什麽這條巷子這麽清閑?都沒有其他人?”待再次尋著香氣出了院子,雪夜第一個發問道。

“有人啊,還挺熱鬧的。”林君向外張望著。“可惜咱們生意不怎……呃,你看不到他們?”

……有人?頓了下,雪夜沒再做聲。

在他眼中,巷子裏一直都是非常安靜的。並沒有林君所說的那些行人,更沒有什麽嘈雜。這不就和……主人公禦子柴一開始的情況一樣嗎?雖然能看見巷子,但對於事物,不是看到的都與其他人不同,就是根本看不到——禦子柴的原因是,私自認為自己是因常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而被母親懼怕,也因此識相地離家單住了。受封閉的內心中的自我影響而認定那些是不幹淨,不該看見的東西。但實際上,那並非他的母親,是他母親的妹妹才對。且他的阿姨也並不懼怕他,反而總是用無比的信賴支持著他。當知道這一點後,禦子柴就開始看得到巷子裏的行人以及那些幻化成人型的事物的真實形態了……

可要說類似這種事,雪夜無論怎麽想都覺得跟他毫無關聯,那他究竟是?

“也許還是自我吧。”藏人說道,“很多人對於自己已經確認了的事情,是會當作絕對的事實來看待的。也因而腦中不會接受自己認定以外的想法,所以才會看不見這巷子裏一般人根本看不到的人們吧。在下是這麽認為的。”

“……也就是說,總是固執己見極端自我的人就看不到?”林君概括下來。雪夜的話……說不定這種說法可能性很大,從他對刀劍至上的執著就可見一斑了。

“從醫學角度來說,屬於強迫型人格障礙的人都看不到吧。完美主義者,以及總是將自我意誌強加在別人身上的偏執者都看不到。”鞠月添油加醋地說,天知道她是不是在報私仇。

不過要以這樣的理論為依據,從任何角度來說,恐怕也無法解釋……老實說,從進到黃昏巷林君就很在意了,藏人身後似乎老是有跟著什麽東西……是幻覺嗎?連坐在店裏也是,他腳邊好像有若隱若現,此起彼伏地綻放著細碎的花草。一經成長到顯現一瞬就會落下,然後再次鑽出地麵……說不詭異是假的,這到底是什麽超現實現象啊?還是自己眼花?林君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跟大夥確認。

“還有誰看不見請舉手……”雪夜蔫蔫地問。

出人意料又在合理之中,白龍將手舉了起來。她的眼眸所看到的隻是百香堂外空空蕩蕩的街道以及鋪在上麵的石板,從未有一人在裏。如果藏人的說法成立,那對於自己的生存方式毫不介意的她要怎樣做才能看得到這些?

“看不到就看不到了,任務就交給你們了唄。”雪夜突然樂了起來。“小白龍也看不到的話那我們就都可以不管了。這樣你們忙你們的,我們就享受二人世……”

“不可能。”白龍決絕地打斷他。

“有什麽關係?”雪夜半是撒嬌地嘟起了嘴。“反正隻要完成任務大家都有分拿,不影響什麽啊。”

“我是說和你不可能。”白龍重申道,依舊板著一張臉。

“……是嗎?”雪夜一下消沉了下去,半晌,他揚起頭,眼淚汪汪地想去抱鞠月。“歐巴桑,我好受傷啊……”

“那就讓你傷得更嚴重些。”鞠月幾乎咬牙切齒地說,毫不留情地一腳踏了過去,鞋跟還在雪夜的身上死命地來回轉著。

“歐、歐巴桑,你好殘忍……”

“還不夠殘忍。不長記性的小孩最討人厭了。”

“大姐……大姐頭!我錯了,再踩就扁了……”

“其實,我也看不見。”在雪夜的哀嚎聲中,米娜姍姍舉起手。“……那即是說,我們都幫不上忙了嗎?該怎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