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低估
沈叢玉坐在沙發上，交疊著雙腿，想象中萬一被蔣西霖發現的那種情緒很淡了。
也許真的狂風暴雨來臨，反而沒有那麽多想象中不著邊際的恐懼。
她彎腰從茶幾抽屜裏找出煙，當著蔣西霖的麵點燃，抽了口。
“我以為討好你能多得點好處，最起碼你對我別那麽惡劣，但是沒有，那就算了。”
蔣西霖第一次見到她抽煙的樣子。
他不知道她居然還會抽煙。
看起來還很熟練。
淡白的煙霧模糊了她的臉，漸漸散去，連表情也很淡。好像對他很不在意，引不起她的重視。
倒是和他記憶裏最常見的那樣。
蔣西霖麵無表情道：“要是你從最開始就裝得乖巧點，說不定我覺得沒意思，你的目的早就達成了。”
沈叢玉點點頭。
她要是早知道蔣西霖會對她這樣，那她剛回來海城的時候就給自己立好一個人設，讓他感覺無趣了，就不會盯著她了。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
她對蔣西霖笑笑，“所以啊，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把錢早點還你不就行了嗎？”
“欠瑞瑞的錢不也是欠？”
“那當然不一樣。”
沈叢玉心裏，這是完全不能比的，所以她想也沒想地回答了蔣西霖。
在蔣西霖聽來實在無情的多。
他清晰地感知到胸腔裏跳動的情緒，像被沈叢玉一把點燃的火，冷風灌過去，越燃越烈，收不住。
“你覺得瑞瑞現在幫你湊夠了錢，就可以萬事大吉了嗎？”
沈叢玉一怔。
煙灰差點落到手上，她忙抖了下手臂。
他說話很輕，沒什麽起伏，甚至都不重。
可沈叢玉仍然感到無孔不入的冷感滲到身上。
她僵硬地問：“你什麽意思？”
這下換蔣西霖彎起了嘴角，“字麵意思。”
外麵樓下小孩子放煙花，劈裏啪啦的熱鬧動靜，房間裏卻安靜得過分了。
明明不久之前，他們還一起坐在沙發上看新春節目，還能品味出一些些溫馨的感覺。
沈叢玉連忙站起來，她不願意相信她真把錢湊齊了，蔣西霖還不願意放過她。
發梢的水滴下來變得很涼，連帶著她的體溫跟著變低。
她無措地夾著煙，質問蔣西霖，“你說的隻要我有足夠的錢，你就會把房子賣給我，我們簽了協議，你還想怎麽耍賴？”
“既然你都說了耍賴，我當然要如你所願。”他的眸色很暗很深，印著沈叢玉的模樣，緩緩道：“畢竟，你不也是找了其他人幫你的嗎？”
“你沒說不可以，協議上也沒有說。”
“是啊，都沒說，但你讓我很不爽，我得想想，怎麽給你找麻煩。”
蔣西霖理直氣壯，還問她：“不可以嗎？”
沈叢玉喘著氣，點點頭，被他氣到想笑。
“可以，當然可以，畢竟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我又攔不住你。我隻是沒想到，你會這麽卑鄙！”
“行了，省點口水，你這麽有能耐，對你來說算什麽難題？”
沈叢玉夾著煙的手指僵硬，她現在很生氣，很想發火，很想動手。
聽聽他說得多輕鬆，讓她焦慮，讓她難堪，始終折磨著她的事情，就這麽被他輕飄飄的帶過了。
她當時找上蔣西霖的時候或許是急瘋了，無頭蒼蠅一樣，所以沒理清了他的危險程度。
或許到現在為止，沈叢玉才終於認識到蔣西霖不是幾年前那個他。
他恨她的程度，她還是低估了。
蔣西霖清楚地看清沈叢玉臉上的無措和絕望，和之前每一次讓她傷心、讓她生氣都不一樣的反應。
看著她這樣，蔣西霖胸口淤堵的濁氣就像有了泄口，呼吸得以順暢。
就應該這樣才對，剛才她的那些平靜淡漠實在太不順眼了。
沈叢玉把剩下的煙胡亂熄滅，疲憊地抬眼朝蔣西霖望去。
“你就這麽恨我？”
蔣西霖：“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居然還要問。
蔣西霖心裏冷笑，這女人是不是不覺得當初她那樣離婚又離開是錯的？
他能忍到看她再回海城才動手，已經是他仁慈了。
沈叢玉心裏很怨，被這樣一個人拿捏住。可她又是個聰明人，明白這時候又要收斂了。
她表現出來失落和無力，拿捏到位。
“如果我說，我是有苦衷的呢？”
蔣西霖沒有猶豫道：“又來這一套？我不是說了，如果你剛回來就能擺出這幅可憐樣，說不定我很快就沒興趣。現在就不用裝了。”
沈叢玉打了個冷顫，被暴雨澆過的花一樣，整個人蔫了。
煙味逐漸散去，房間裏明明開著空調，可還是清清冷冷。
蔣西霖不再看沈叢玉那張沒血色的臉，一言不發地拿上外套離開。
沈叢玉一個人呆坐了許久，最後實在受不住冷意，起身回臥室去換衣服。
她站在鏡子前吹頭發，慢慢注意到自己的臉色。她在蔣西霖麵前撐得太久，或者更早一點，在陳堯麵前也是佯裝的模樣，好像對自己的本來麵貌陌生了許多。
想到蔣西霖恨她，她不是心中沒數，隻是想在蔣西霖麵前討個巧，不願意把恨這麽有重量的詞擺在麵前。
大概現如今是在懲罰她當年對蔣西霖不夠真心。
一個不夠真誠的人，得到了一個人的真心，卻沒有好好對待，留下的隻有傷害。
沈叢玉閉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她吹完頭發，薛明瑞的電話打過來，實在太擔心，根本等不到明天早上。
“叢玉姐？”
“嗯。”
“蔣哥呢？”
沈叢玉脫力地躺到**，“走了。”
薛明瑞這才敢放心說話，她急忙問到：“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在你那，我是不是打亂了你的安排？”
“你不用道歉，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反正他早晚也要知道，明天吧，我會再去找他一遍。”
現在錢足夠了，隻要把房子拿到手，她立刻就能離開海城。
雖然清楚蔣西霖已經表明不會讓她輕易如願，沈叢玉還是迫不及待。
“我陪你去吧，叢玉姐，我看蔣哥很生氣。”
沈叢玉：“他生氣是覺得我脫離了掌控，不是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