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一百零四章 幽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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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沅之風,瀟湘之淵,九嶷仙山若隱若現。

而九嶷仙山上,斑竹叢叢,雪色外衣,暗紫淚滴,鏡光穿不透的幽靜,飛鳥倦歸還的安寧,正是邪靈王長庚的竹篁幽棲。

不過,幽棲近來相當熱鬧。

瓜娃住在思摩竹樓,百無聊賴地玩弄著鎏金九連環。那九隻圓環上纏繞了來自仙界的三魂七魄,皆是視死如歸,忒沒意思。

窅娘住在琴絲竹樓,臨近嘉敏夫人的湘妃竹樓。

她與嘉敏夫人平日裏的樂趣,便是折磨珠女。順便,她也會調戲一番那個雛兒有喬氏。哦不,遇見她窅娘,有喬氏就無法守身如玉了。

長庚住在丹青竹樓,有青、白、黃三色。

腳踏之處,皆是音律,或隨性或規矩,悅耳動聽。

三千就被困在丹青竹樓。長庚以五瓣心頭雪為引子,輸入大量邪力,凝結成鎖靈鏈,係在三千的瑩白玉足上。

她早已不介意這殘敗之身。

每提及雲闕一次,長庚就利用鎖靈鏈,將她擺成屈辱的大字,頗有耐心地撩撥她的欲望,逼迫她沉淪在巫山雲雨之中。

可是,三千相當固執,教長庚感到不安。嘉敏夫人瞧出長庚的不安,一麵派了任務支開長庚,並私底下吩咐瓜娃跟隨,另一麵示意窅娘將三千從丹青竹樓拖入湘妃竹樓。

“嘖嘖,長庚這孩子,也太不懂憐香惜玉了,竟然將三千媳婦折騰得如此憔悴。雲闕若是見到,大概會怨恨妾身了。”嘉敏夫人笑道。

她正在塗蔻丹,搗碎的鳳仙花微微散發弱水的味道。

弱水是什麽味道?河草清香,小魚徜徉。

三千死死咬著缺乏血色的唇瓣,緊緊握著發白無力的拳頭,雙眸洶湧起千層萬層的憤怒,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三千媳婦,聽說你愛聽戲。”嘉敏夫人笑道。

合窅娘、瓜娃、長庚三人的邪力,嘉敏夫人才被勉強救出。嘉敏夫人脫離了鏡心,重獲自由,自然是神清氣爽,變得格外愛笑。

珠女唾罵她不配做女人,她會笑語盈盈。

雲闕試圖以孽鏡梅瓣洗禮她,她仍然含笑。

尤其是當窅娘拎著珠女扔到嘉敏夫人的腳下,嘉敏夫人親自撕裂珠女的外衣,瞧著那青青紫紫的痕跡,不禁放聲大笑。

男人欺辱女人,不過是這種手段。

女人欺辱女人,也不過是這種手段。

所以,縱使三千心底替珠女揪疼,也要強裝出無悲無喜的表情。像往常一樣,睥睨萬物,神靈附體。

珠女受到觸動,收起眼淚,嘴角上揚。

這對養母女,徹底激怒了嘉敏夫人。

“我們冰清玉潔的娥皇上神的影子,昨晚伺候多少個男人?”嘉敏夫人露出猙獰笑意,問道。

“一百個。”窅娘輕聲道,露出不忍之色。

嘉敏夫人這小家子氣的妒婦作派,窅娘是當真瞧不上。她常常出入於凡界宮廷,見慣了爭風吃醋,便越發討厭將男人當作一切的女人。

可是,嘉敏夫人創造了邪靈,令窅娘又心生敬意。

“那今日就三百個吧,讓我們的三千媳婦開了眼界。”嘉敏夫人坐在軟塌上,拈起瓜子,一顆顆咬開,姿態依舊優雅貴氣。

於是,糜爛氣息,和著雄性邪靈的低吼,攪著珠女的悲吟,鑽入三千的鼻尖,令三千差點無法呼吸,也差點失去理智。

她必須帶著珠女、雲闕、有喬氏逃出這裏。

可是,她至今都沒有見到雲闕和有喬氏。

“三千,有喬氏在琴絲竹樓,雲闕在丹青竹樓。”珠女掐了傳語訣,氣息虛弱如遊絲,嗓音卻努力壓抑著痛苦。

雲闕在丹青竹樓?三千使勁搖搖頭,眼淚簌簌。

雲闕如果在丹青竹樓,那麽她被長庚欺辱的畫麵,是不是日日夜夜都被雲闕看在眼底……

思及此,三千蹲下身子,蜷縮一團,冒出冷汗。

她以為,她可以做到不在意長庚的侵犯。但是,她的無助,她的無能,化作刀刃,淩遲著雲闕的赤子之心。

嘉敏夫人瞟了一眼三千,心情愈發舒暢。

三千畢竟喊珠女一聲姑姑,怎麽會無動於衷。

直至午膳時分,嘉敏夫人仍然在鼓掌欣賞珠女被雄性邪靈欺辱的好戲。當然,她拿捏著分寸,斷不會寒了長庚的心,便揮揮手令窅娘先送三千回丹青竹樓。反正,來日方長,今日尋點樂子,明日找些趣味,務必摧殘珠女的身子和三千的良心。

回到丹青竹樓,三千覺得既緊張又激動。

她確定窅娘離開後,就從手臂上褪去東皇鍾鈴鐺金釧子,猶豫片刻,還是張開兩片唇瓣,使勁地咬了咬金鈴鐺。

果然,門牙崩壞,沁出淚珠,疼得三千沒了知覺。

可是,通過東皇鍾鈴鐺金釧子,她感知到奴隸契約的存在。憑借著奴隸契約,三千一步步地踏入臥室,腳步沉重得難以抬起。

千錯萬錯是她的錯,她不能選擇逃避。

一盞茶的路程,走了一個時辰。三千停在五屏風黃花梨木寶相花紋鏡台前,眼淚控製不住地掉落,身子也是顫抖得猶如紙人。

原來,長庚將雲闕困在鏡心。

她拔了素心木簪,取出心頭血,滴落在鏡麵,眼睜睜地看著雲闕佝僂的背影在一點點地清晰,疼痛得猶如自己被五馬分屍。

“雲闕,雲闕……”三千輕聲喚道。

雲闕的背影,起初猛然一震,爾後卯足了勁兒恢複平靜,卻被三千察覺出細微的顫動。雲闕大概是在哭泣。因此,她坐在鏡台前,挽起鬆鬆軟軟的拋家髻,別了素心梅簪,恢複三分綽約,七分冰清,耐心地等待雲闕回眸。

然而,雲闕別扭起來,也相當固執。

三千不安地瞅了瞅窗外,唯恐長庚回來,便以東皇鍾鈴鐺金釧子劃破手腕,一道又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三千,不許傷害自己!”雲闕怒道。

驀然,砰地一聲,東皇鍾鈴鐺金釧子滑落。三千怔愣許久,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湧出,像隻缺乏生機的木偶。

原來,洗禮珠與邪珠相互融合,作用於雲闕的妖嬈淚痣之上。半是蠟黃素心梅半是淡紫地獄蝴蝶花,既不是沉魚落雁,也不是閉花羞月,卻透著攝人魂魄之美。仿佛隻要不經意間瞧上一眼,就會沉醉其中而無法自拔,端的是何種蠱惑!

不錯,三千被種邪珠、打烙印之後,通過不平等契約,雲闕已經墮落為邪靈。而且,長庚欺辱三千那段時日,雲闕體內的憤怒、怨恨、愧疚等多種邪念,不斷地滋養了邪氣。

“三千,沒事的,幸好我們簽訂了奴隸契約。”雲闕故作輕鬆,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笑得天真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