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聖女
三千悠悠蘇醒,聽見輕快的風鈴聲,才發現置身於高塔之內。
她當即掐了瞬息訣,赤著白嫩玉足,趴在窗口,向下遠眺。一方麵慶幸自己這次沒有莫名其妙地喪失靈力,另一方麵對進入古蜀國後所發生的林林總總感到疑惑不解。
“聖女,您終於醒了!”有白衣披發少女驚喜道。
爾後,三千實在迷糊,任由白衣披發少女梳洗妝扮。
可是,站在水晶鏡前,三千猛然打個激靈,感覺三魂七魄都要被嚇得飛散。她竭力保持冷靜,不經意間露出老實厚道的表情,再次確認這是一張陌生的麵容,依舊倒吸了涼氣。
芙蓉麵,細柳眉,勝雪肌膚,幽蘭氣質,楚宮腰盈盈不堪握,水杏眸迢迢含情凝。長發及腰,隻在發尾綁了梨花白緞帶。粉黛未施,素色半臂輕紗長裙配水滴耳墜。容貌雖然遠遠不及三千那般光華名動六界,卻自有一股秀雅脫俗的韻致,教人臣服、仰慕、膜拜。
果然,待高冷氣場全開,白衣披發少女跪地磕頭,態度虔誠。
驀然,一段記憶擠入她的靈識,額頭脹得疼痛。她知道,她叫作桑榆。呸呸,是聖女叫作桑榆。
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桑榆這名字,聽著像美人遲暮,在中原可不是好兆頭。對比之下,三千是個好名字,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多麽浪漫深情。不過,桑樹被古蜀國人奉為神樹,桑榆二字因此而神聖。
“願汝長命無絕衰。”三千忽而感到四肢不受使喚地調動,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覆蓋在胸前,稍微彎一下腰肢,嗓音故作清冷。
語罷,白衣披發少女退下,在水晶簾處停頓,再次跪地磕頭。
然後,三千感知到小心髒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耳根子染上緋紅色。她默默掐了數遍清心訣,奈何無法做到清心如水,更別提波瀾不驚。
“阿桑……”有青衣男子站在水晶簾外喚道,嗓音輕柔如春雨綿綿,唯恐眼前倩影被微風吹散,竟是躊躇得不敢向前踏上去半步。
“伯雍祭司,有何貴幹?”三千問道,嗓音嬌軟。
話音剛落,三千就輕扇了自己一巴掌。這嬌滴滴的卷舌語調,恁是誰聽見了都琢磨出桑榆聖女對伯雍祭司的愛慕。
爾後,水晶簾動,清脆作響,青衣男子顯現俊美容顏。
青蓮色寬袍,腳踩謝公屐,肅肅如鬆下風,高而徐引。美人在骨不在皮,伯雍容止出眾,神情慵懶,舉動曠達,透著若即若離的清貴,難怪桑榆會情竇初開。
“阿桑,不想見到我嗎?”伯雍湊近三千的耳畔,低笑道。
這酥酥麻麻的嗓音,立即教三千沒出息地心動。哦不,是桑榆心動。她三千已經嫁給雲闕,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可惜,她搖搖頭,櫻唇輕吐出一個想字。
三千到底玲瓏心思,這一係列異常,教她冷靜地認識到,她的記憶正在被桑榆的記憶衝刷,直至她的魂魄和龍珠也被桑榆取代。而促成此事的法術恐怕叫作移花接木,乃木係法術的最高境界。
她曾經在《創世紀》讀到,建木祖母因為將移花接木之木係法術發揮出禁術效果而早夭。然而,自建木祖母之後,移花接木一直都沒有被列入禁術,大概沒有生靈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而嚐試。
“伯雍,我心悅於你。”三千故意表現得大膽奔放。
咳咳,她姑且將伯雍當作雲闕,卻沾染了幼稚氣息。
割龍角,剝龍鱗,拆龍骨,抽龍筋,剁龍肉,剜龍珠。伯雍聽後,淡淡一笑,接著猝不及防地將三千攬入懷裏。溫熱的唇瓣落在三千冰涼的額頭上,幾度哽咽,喉嚨幹澀得說不出話來,方柔聲道:“阿桑,以後別這麽告白,我會當真的。”
“伯雍,我開玩笑的。”三千推開伯雍,賠笑道。
霎時,空氣凝動,冷冽清泠,三千感到脊背發涼。
“阿桑,待夜裏七星連綴,在月輪塔等我。”伯雍突然單膝跪地,執著三千的手,眸光炙熱,溫柔似水,脈脈情意恨不得將三千淹沒。
三千目送伯雍離開後,心底不得安穩。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伯雍的言外之意,她聽得懂。可是,她不是真正的聖女,無法承受這份感情的厚重。
於是,三千打定主意,趁著薄暮時分,掐了隱身訣和瞬息訣,爬下月輪塔後,已經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臥槽,這月輪塔至少九百層,是要將聖女困住麽。
接著,桑榆的記憶亂入,證實了這個戲言。
不行,她要遠離月輪塔。伯雍那副變態情聖模樣,若是知曉她是個冒牌貨,豈不是要割龍角、剝龍鱗、拆龍骨、抽龍筋、剁龍肉、剜龍珠。哦不,或許伯雍就是那個拈起移花接木之木係法術的甲級邪靈。
“三千,你是三千嗎?”雲闕的嗓音逐漸清晰,打斷三千的思緒。
龍性最**,故與牛交,則生麟;與豕交,則生象;與馬交,則生龍馬……三千欣喜萬分,她如今半龍女半聖女,雲闕居然能夠尋到她。思及此,她掐了瞬息訣,撲入雲闕的懷裏,正準備深情擁吻,卻被雲闕猛然推開,一時間又羞又惱,下意識地跺跺腳。
三千從來不會撒嬌,三千向來正正經經。
雲闕仔細打量一番,凶神惡煞起來竟是別有風情。
“雲闕,我是三千,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三千笑道,梨渦旋轉,眉眼彎彎。爾後瞧著雲闕愈發咬牙切齒,隻能無奈地撥開衣領,憑借鎖骨上烙印的嫣紅孽鏡梅花骨朵,驗證自己的身份。
可惜,雲闕以為,古蜀國女人生性開放,正邀請他野合。
呸呸,他是三千的夫君,他是三千的靈寵,必須潔身自好。
所幸,三千熟知雲闕的性子,立即拈起萬箭穿心之金係法術,召喚出袖春箭,通體銀白如飛雪,時而密集如繡花針,時而稀疏若催花雨,直接麻醉雲闕的良心,導致雲闕不能及時騰起紫色祥雲。
而且,三千如今能夠在袖春箭的基礎上施加訣術,例如定身訣。
“士可殺不可辱!”雲闕奮力掙脫,咬破嘴唇,沁出血珠。
這回,輪到三千惱怒了。士可殺不可辱麽?龍性最**,故與牛交,則生麟;與豕交,則生象;與馬交,則生龍馬……她三千是小龍女,偏要折辱。
可是,三千親吻雲闕的桃花眼,嚐到鹹腥味,頓時心軟如春泥。
“雲闕,我真的是三千。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是我。三千世界銀成色,也是我。你不是說過,你可以嗅到我的素心梅香,為何變換了模樣就辨認不出我。”三千歎道,感到無奈。
其實,怪不得雲闕眼瞎心盲。
除了半份三千的靈識,三千周遭的氣息皆屬於聖女桑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