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一百五十六章 桑榆

字體:16+-

“三千寶貝,快別睡了,小心你的紫電蛇被紫露草搶走哦。”軟軟糯糯的嗓音,伴隨著甜笑,溫暖了三千的魂魄。

不錯,三千的魂魄感到陰冷,蜷縮成看不見的小金魚。

而小金魚對麵,是一朵瑟瑟發抖的小白蘭。

“你……是……誰?”三千的魂魄呼出寒氣,眼皮子實在睜不開,每咬一個字仿佛要耗盡渾身的靈力,幾乎凍僵過去。

小白蘭顯然比她更差勁,唇瓣勉強張張合合。

爾後,一股熱浪猝不及防地打來,燙得三千的魂魄上躥下跳,早已拋棄了正正經經的小龍女形象,恨不得破口大罵一句。

緊接著,三千的魂魄,憑借琉金龍珠,感知到桑榆的記憶。

桑榆的記憶,似乎比預料之中的單薄許多。

桑榆記得,她未被神樹燭九陰選中之前,是古蜀國郡主。

小時候,生性靦腆,瞧見生人就會臉紅。身子骨又病弱到多吹了一陣子冷風就感染風寒,愁煞了阿爹阿娘。唯有表妹凝香公主不嫌棄,同她躲在暖烘烘的被窩裏咬著耳朵說悄悄話,此生總算有趣。

那時,她當真不喜歡調皮搗蛋的小伯雍。她養好身子骨何其艱難,想與凝香表妹一起堆雪人,卻被小伯雍扔過來的雪球砸倒在地。接著,喝不完的苦藥,聽不完的叮囑,她打算省點力氣詛咒小伯雍都難。

被神樹燭九陰選中之後,她搬入月輪塔,與阿爹阿娘分離。

當聖女何其無聊!每日黃昏,接受萬民膜拜,包括阿爹阿娘的膜拜。明明她的身子骨逐漸硬朗起來,蹦蹦跳跳都不氣喘了,卻被困在月輪塔裏,直至成年方能自由出入。

成年禮,更像是一場難以煎熬的笑話。

她哭泣再哭泣,梳洗再梳洗,在白衣披發少女的催促之下,踏起艱難的步伐,踩著黃昏的時光,離開月輪塔,前往神樹台。

神樹台上,供奉燭九陰,點點幽光,永不熄滅。

桑榆鬆開梨花白緞帶,脫掉素色半臂輕紗長裙,摘了水滴耳墜,**著身子,平躺在船形石棺上,等待祭司和蜀帝的臨幸。

她是聖女,負責古蜀國子子孫孫的繁衍。

成年禮後,她每隔七天,挑選一位男子,遵從天意,恩賜孕育生命的機會。而她所厭棄的男子,將被逐出古蜀國。所以,每一位古蜀國男子,都會臣服、仰慕、膜拜她。

“阿桑,別怕。”祭司竟是伯雍,嗓音輕柔。

桑榆悄悄地打開眼縫,耳根子不爭氣地緋紅。

青蓮色寬袍,腳踩謝公屐,肅肅如鬆下風,高而徐引。美人在骨不在皮,伯雍容止出眾,神情慵懶,舉動曠達,透著若即若離的清貴。

桑榆知道,她正在情竇初開。

“阿桑,朕的皮相也不差。”蜀帝嗔道。

蜀帝和大多數古蜀國男子一樣,身量不高,皮膚麥色,的確生得俊朗,至少那後宮的妃嬪都是真心實意地喜歡他的皮相。

“陛下,您從背後抱著阿桑。”伯雍冷聲道。

“伯雍,你這是擔憂老子會弄疼阿桑。老子十八歲開葷,經驗比你充足,保證教阿桑的第一次欲仙欲死。”蜀帝笑嘻嘻。

語罷,蜀帝接收到伯雍的眼刀子,隻能乖乖聽從。

半炷香後,伯雍這隻老處男,安撫了桑榆許久,猛然刺破那層象征著女子貞潔的薄膜時,教桑榆疼得幾乎昏迷,濺落了淚花。

緊接著,換作蜀帝,賣力地施展十八般武藝,令桑榆發出歡愉的嬌喘。蜀帝偷偷瞧了伯雍的黑臉,心底很不厚道地樂開了花。

女人嘛,一開始都膚淺,會愛上伯雍的美色。但是,巫山雲雨過後,轉而投入蜀帝的懷抱。蜀帝對於自己的**功夫,格外自信。

果然,一年五十二次恩賜,按照慣例,伯雍獲得十次,蜀帝獲得十次,外加十二次。古蜀國人皆以為,聖女親蜀帝而遠祭司。

當然,這也不是什麽特別的八卦。

聖女不出嫁,既不能嫁給蜀帝,也不能嫁給祭司。

“三千,你還是三千嗎?”三千的魂魄,隱約聽得雲闕的聲音,頓時催動琉金龍珠而覺醒,奈何迎麵而來一股熱浪,差點溺水。

於是,三千的魂魄眼睜睜地看著,桑榆的記憶支配了主體。

“公子,您認錯了。”聖女桑榆冷聲道。

芙蓉麵,細柳眉,勝雪肌膚,幽蘭氣質,楚宮腰盈盈不堪握,水杏眸迢迢含情凝。長發及腰,隻在發尾綁了梨花白緞帶。粉黛未施,素色半臂輕紗長裙配水滴耳墜。

雲闕以為三千在與他開玩笑,便伸長了脖頸去嗅體香。

可惜,不是熟悉的素心梅香,而是陌生的白蘭香。

“公子,請自重!”桑榆狠狠地扇了雲闕一巴掌,爾後不經意間瞟過雲闕那迷糊而委屈的模樣,胸口產生怪異的悶疼。

莫非她貪圖了紫衣公子的色相?不可能,她使勁地搖搖頭。她愛慕伯雍,打從成人禮後,就愛慕著外表冷傲內裏溫柔的伯雍。

不過,桑榆哪裏知道,是三千的魂魄在心疼雲闕。

“雲闕,她不是三千。”鳥族長老撤去隱身訣,歎道。

桑榆柔弱,三千堅強。桑榆優柔寡斷,三千執迷不悟。桑榆從頭到尾都在抗拒聖女的職責,三千卻勇敢承擔龍女的責任……這兩人天差地別,假使相貌出落得一致,也十分容易辨認出來。

然而,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鳥族長老,您認不出三千很正常。最開始,三千撥開衣領,打算憑借鎖骨上烙印的嫣紅孽鏡梅花骨朵而驗證自己的身份時,我以為是生性奔放的古蜀國女人正在邀請我野合呢。”雲闕撓了撓頭發,別過臉蛋,略顯羞澀地笑道。

“雲闕,她不是三千。”宗棠抱著顯現出烏龜原形而呼呼大睡的阿玄,也撤去隱身訣,無奈地歎道。

三千是一條老實厚道的小龍女,至少不會與雲闕開玩笑。

可是,雲闕將三千的執迷不悟學了大半,苦思冥想出許多方式去證明桑榆就是三千,結果發現桑榆隻是聖女。

“公子,看在你這身好皮囊的份上,本聖女可以不計較。但是,請遵守古蜀國的風俗,若無詔令,不得進入月輪塔。”桑榆惱道,擊掌三聲,喚來白衣披發少女。

那白衣披發少女,守護聖女而生。隻見她掐了換裝訣,戴上青銅縱目麵具,持著烏木法杖,低聲道了一句草木本心。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草木本心之木係法術,屬於禁忌法術。以心頭血澆灌草木,提煉出本心,然後可以操縱修為勝過自己千倍萬倍的木偶。

刹那間,白衣披發少女的烏木法杖,化作蠶叢氏木偶。

蠶叢氏乃古蜀國第二代皇帝,生性好戰。

雲闕剛剛和宗棠商量了對策,護著鳥族長老殿後,就被蠶叢氏木偶一腳踢下月輪塔,淒慘的嚎叫聲震得茫茫蒼穹之上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這七顆星光顫抖了片刻。

此刻,桑榆扶著秋千,額頭脹疼、胸口悶疼、心底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