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比目
文鰩宮，靡靡之音解愁，千鍾酒醉昏睡。
作為尊貴的蜀帝，比目偶爾放縱一下，不必在意流言。
“陛下，近些年來，命案維持在二十三件左右，這數字瞧著不吉利，怕是我們觸怒了天意而不自知。”張貴妃擺擺手屏退宮女後，向比目恭敬行禮，語調猶如她阿爹張太傅一般平淡無奇。
二十三件？比目思索許久，眉頭緊皺。
古蜀國第一代皇帝蜀山氏八百歲時，連續禦女二十三人，猝死。古蜀國第二代皇帝蠶叢氏四百歲時，吃了二十三隻西瓜，脹死。古蜀國第三代皇帝柏灌氏活了八千歲，走得甚是安詳，石棺淋了大雨，長出二十三朵小蘑菇。古蜀國第四代皇帝魚鳧氏，壽命最短，五十歲時被活活餓死之前，吞了二十三顆石頭。
“拿卷宗來，朕要秉燭查探。”比目揉了揉額角，歎道。
他誕下死胎的罪責，雖然被含笑一力承當，但是心底發虛。倘若神樹燭九陰當真不滿他打破保小不保大的傳統，為了古蜀國祚，他樂意搞個鑲嵌數字二十三的預兆，慷慨赴死。
這時，有神使稟報，那位故人之子的好友拜訪。
嗬嗬，神秘莫測的古蜀國，終於招致外界的吸引。
於是，比目一邊漫不經心地翻看卷宗，一邊召見狼族國主宗棠，倒是對宗棠懷裏抱的縮頭大烏龜生出幾分興趣。瞧那呼呼大睡的嬌憨小模樣，像極了帝俊當初給他說親的位列四聖之一北方玄武，確切來說，是阿玄妹妹。
“蜀帝，這是寡人的妻子阿玄。”宗棠沉聲道。
巧了，連名字都一樣，比目愈發感興趣。
比目曾經聽帝俊戲言，有脫扈仙草，盛開紅花，果實如皂莢。將脫扈果掰碎，投放入青銅鼎內，燃起嫋嫋香煙，可刺激阿玄妹妹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又這麽湊巧，他剛剛獲得三顆脫扈果。
他擊掌三聲，示意神使取出一顆脫扈果。頂著宗棠充滿戒備的眸光，比目隨手撿起敲打編鍾的小木槌，將脫扈果搗成漿糊狀，一點點地倒進四足方鼎內。驀然，嫋嫋香煙乍然飛出，嚇得比目首先後退，卻並不刺鼻。
這帝俊，果然嘴裏沒有一句真話。比目暗自吐槽道。
接著，宗棠懷裏的縮頭大烏龜，化出嬌小少女，泫然欲泣。
“宗棠夫君，我做噩夢了……”阿玄揉著兩隻淚眼，嗓音如同比目今早吃的紅豆沙湯圓般香甜軟糯。
“阿玄妹妹，久聞其名，未曾相見。”比目笑道。
阿玄瞅了瞅比目，瞧了瞧宗棠，連忙抱住宗棠的胳膊撒嬌。嗚嗚，宗棠夫君那張黑臉，恨不得欺負她蘇醒過來沒有油炸小魚幹吃。不吃幼稚小魚幹的阿玄，就不是位列四聖之一的玄武。
等一下，她是不是忘了正事，宗棠夫君正在參加晉級選。
“宗棠夫君，古蜀國已經覆滅。”阿玄剛剛附在宗棠耳畔輕聲道，就被鋪天蓋地的睡意打回縮頭大烏龜的原形，繼續打著呼嚕。
“古蜀國已經覆滅？阿玄妹妹，這個玩笑開大了。”比目惱道。
比目天生招風耳，方圓百裏的聲音盡收耳邊。
此刻，輪到宗棠仔細端詳比目。宗棠掐了縮小訣，將陷入沉睡的阿玄貼在溫熱的胸膛上，爾後雙手環臂，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比目。
古蜀國已經覆滅，這看起來的確像是笑話。
月輪塔、神樹台、文鰩宮，姑且當作遠古遺跡。但是，伯雍祭司、桑榆聖女、蜀帝比目、凝香公主、啞巴含笑……皆是鮮活的生命，不可能是木偶或者泥人。他能夠感知到受靈識支配的靈力，也可以察覺出隱隱約約的邪力。就連抬頭仰望的七顆璀璨星光，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皆是真真實實地存在。
那麽，古蜀國如何已經覆滅呢。
“阿玄妹夫，朕沒有詐屍。”比目尷尬一笑。
“蜀帝，請允許寡人冒昧，您今年貴庚？”宗棠問道。
宗棠猛然記起阿玄曾經短暫地蘇醒過來一次，摸了一顆發黴的蠃魚膏，道是帝俊和比目有幾分交情，特意贈給比目避孕。當時，情況緊急，雲闕又是華麗麗的性子。他沒有多想，掐了隱身訣而跟隨，就被男人產子這一幕震驚得印堂發黑、青筋凸起。原來，阿玄偶爾與他發生爭執，就會嘟囔著還不如嫁給替她生孩子的男人，竟然不是蠢話。
“朕恰好過了二百五十歲生辰。”比目笑道。
“遵循什麽算法？”宗棠繼續問道，脊背發涼。
“神樹燭九陰，每逢七星連綴，降落天火，形如掃帚，就會熄滅半個時辰，計算為一周年。”比目脾性好，沒有露出不耐之色。
換作六界通行算法，掃帚天火墜落，視為七十六年。
蜀帝比目應當是一萬九千歲，而上古創世神帝俊自然是生活在上古。要麽比目歲數有誤，要麽古蜀國已經覆滅。宗棠相信阿玄，後者才是唯一的結論。
“寡人百萬歲有餘。”宗棠回敬道。
老狼吃嫩草？哦不，阿玄妹妹出生在混沌時期，應當是老草吃嫩狼。比目嘖嘖幾聲，努力憋住賤兮兮的笑意。
這麽有趣的八卦，可惜不能分享給小啞巴。
思及此，他略感惆悵，心不在焉地向宗棠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吩咐神使好生安頓遠道而來的貴客宗棠。不過，宗棠待神使離開，急忙掐了瞬息訣和隱身訣，返回到比目的寢殿。
比目到底是蜀帝，不能將情情愛愛當作飯食。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係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裏。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比目淺唱一首從外界流傳入古蜀國的哀樂《節婦吟》，感慨傷懷大約半炷香時間，就開始閱讀卷宗。
卷宗上的符號，猶如宗棠當初所見的壁畫一般奇奇怪怪。
宗棠讀不懂卷宗，隻能竭力記住原貌，留給三千解析。但是，比目提起朱筆而勾勾畫畫之後，那副由疑惑、不安、顫栗、了然、震怒輾轉到悲愴的情緒，他宗棠吃了百萬餘年的葷食，如何不能讀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