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一百八十一章 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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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暴風雪,雲闕更厭惡凍雨。

天地陰沉,宛若打翻了白蓮花的墨水。動不動就哭泣,飛流雨積聚冰棱。時不時則柔弱,夜月露凝結白霜。估摸是盼著大荒生靈,抬眼望一望,感受那多愁善感到無病呻吟的情緒。

此刻的雲闕,縱使再疲憊,也不敢多愁善感。

他悄悄睜開眼皮子,瞟了一眼遠處正趴在地上沒有動彈的曾善和薩摩耶犬阿忠,立即假裝昏迷,趁機運轉大腦,思索個清楚。

逃跑還是再戰,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他稍微調動內丹,感覺邪氣壓製著靈氣,洶湧而上。他若是選擇逃跑,掐了有形隱身訣和瞬息訣,難度不大。然而,允許曾善和阿忠去禍害別的生靈,違背三千所教導的仁德。不過,三千還說過,待人寬厚而好施恩德的前提是能夠自保,否則就是無稽之談。

哎,選擇題真麻煩,不符合他雲闕華麗麗的風格。

“還要裝睡嗎?”曾善半蹲著身子,笑眯眯的模樣。

話音剛落,雲闕一個鯉魚打挺,遠離曾善幾步之遠後,又不放心地掐了瞬息訣,卻被逆行的凍雨擊打得上躥下跳,直接濺出鼻涕。

嗚嗚,幸好三千沒有瞧見他這副狼狽姿態。

“阿忠,他這身好皮囊,我雖然看不上,但是製作孔明燈非常漂亮,柳姐姐應當喜歡。”曾善托著下巴,仔細打量一番,笑嗬嗬道。

阿忠聽後,點了點腦袋,搖了搖尾巴。

好吧,曾善替他雲闕選擇了,繼續開戰。

“三千世界銀成色,十二雲闕梅落香。”雲闕溫柔一笑,眼角那顆妖嬈淚痣,刹那間綻放暗紫地獄蝴蝶花,外邊描的素心梅閃耀著銀白鏡光,將邪惡和神聖兩種極致的絕色完美地融合。

雲闕想嚐試木係法術,例如枯木逢春,例如森羅萬象。

按照傳統的法術學,萬物歸零,零係法術即金木水火土五係法術才是集大成,故而冰係法術最高境界為絕對零度。

可是,姑姑告訴他,萬物歸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法自然。任何一係法術,皆是根本,俱是集大成。當然,姑姑推崇木係法術和水係法術,尤其是木係法術,在水係法術的基礎上突飛猛進。

雲闕首先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

枯木逢春的真諦在於枯榮。

霎時,一朵朵暗紫地獄蝴蝶花從雲闕的眼角飛出,花瓣暗紫流光,花蕊銀白無雙,猶如一隻隻撲騰起翅膀的蝴蝶,迎著凍雨,掀起海浪,還大荒一份麵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溫柔。

可惜,空有溫柔,何止無心,溫柔無心是雲闕的邪惡本色。

阿忠終於反應過來,眼前盛景麻醉了他和曾善。雲闕的真正目標是以曾善的繁榮置換大荒的繁榮,此消彼長,曾善繼而枯敗而不自知。

於是,阿忠暴怒,操縱火焰龍卷風。

“金克木,你應該操縱雷暴。”雲闕故意賤兮兮地笑道。

他的真身乃華麗麗的紫電蛇,雷暴附加,或許成為意想不到的助力。話本子裏的男主角不是都有這等出現奇跡的光環?雲闕不才,得三千青睞,大概隻適合做男主角。

語罷,他稍微不注意,差點被火焰龍卷風燒成新鮮出爐的烤蛇羹。這火焰龍卷風,包含內核,以螺旋狀上升,效果如同火龍,所到之處皆為灰燼,透著生靈無法哀嚎的寂靜。

雲闕生性幼稚,騰起紫色祥雲,陪火焰龍卷風玩耍。

他的目的性很強,追著曾善這肉骨凡胎奔跑即可。偶爾,他也拈起木係結界,省得燒了洞府,就影響他積累無量功德。

無量功德是個稀罕玩意,可以抵消下十八層地獄的罪孽。

一炷香後,他見阿忠的耐性被磨光,就拈起森羅萬象之木係法術。

森羅萬象的真諦在於象字,萬千氣象,不離兩儀。他私底下琢磨過當初古蜀國甲級邪靈含笑所拈起的森羅萬象之木係法術。從前,他和三千忒在意森羅萬象是否召喚出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這七顆星光。七星天火璀璨灼熱,威力確實強大。但是,森羅萬象的本意應當是先有具象、意象、抽象再有七星天火。

因此,他組合曾善所透露的信息,創造了既虛幻又真實的境界。

那是曾善和阿忠的洞府,圍了一圈薔薇織就的籬笆牆。而大荒上空,燃放一隻隻類似皮囊所裁剪的孔明燈,添加無數美好願望。

雲闕這次不求曾善和阿忠感動得落淚,隻希望趁機脫身。

他的邪力又在不聽使喚地進化,需要盡快逃之夭夭。

奈何,阿忠早已窺探出他的心思,故意等待他騰起紫色祥雲那刻,操縱了雷暴。一道道稍縱即逝的紫色閃電,似乎在演出上古創世神誕生的戲曲,震撼之餘更多的是由內自外的恐懼。

雲闕感覺脊背發涼,掌心冒汗,從紫色祥雲上跌落。

他當即拈起最喜歡的見血封喉之金係法術,召喚出輕薄如刀片般鋒利的暗紫地獄蝴蝶花瓣,企圖抵擋雷暴。

可惜,這世上沒有奇跡,至少不會降臨在你的身上。

雲闕砰然倒地,眼睜睜地看著曾善靠近。

阿忠小心翼翼地探知雲闕體內的邪力和靈力,確定消耗過度後,依舊感到不安穩。他掏出所剩無多的良心即對曾善的赤膽忠心,作為引子,幻化鎖靈鏈,束縛雲闕身子的同時,掐了定身訣。

雲闕知曉避無可避,索性眼一閉心一橫,任由處置。

他原以為,他可以堅強的。話本子裏那些男主角刮骨療傷之際還能夠與朋友談笑風生,甚至認真對弈。可是,輪到他呢,被活生生剝皮的劇痛,起初咬破嘴唇,血腥味充斥鼻尖;爾後他感覺胃裏翻江倒海,嘔吐不止,眼淚嘩啦啦地掉落;最後他仰天長嘯,發出一聲哀嚎,徹徹底底昏迷過去。

可是,他艱難地合上雙眸之前,好像瞧見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透亮的葡萄眼,既沒有倒映出昆侖山的光影,也沒有透著悲憫又冷凝悲涼。有的是憐惜,細長柔軟的睫毛沾染晶瑩淚珠。有的是深情,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

他欣喜萬分,因為三千恢複了記憶。

咳咳,至於那隻被拔光羽毛的小野雞,大煞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