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謝府

謝府，典型的臨安城住宅風情，素淨淡雅，低調奢華。

管家周某領著三千和有喬氏入內，見三千對府宅甚是感興趣，便十分殷勤地介紹沿路的景觀。

貼水而建，山、亭、館、廊、軒、榭、橋獨自成景，又與臨近建築相互對應，可謂匠心獨運。

“這三間小軒，挺別致的。”三千嫣然一笑，梨渦旋轉。

“三千姑娘好眼光，這是菰雨生涼軒，我家小姐親筆題名，取自翠葉吹涼，玉容銷酒，更灑菰蒲雨。嫣然搖動，冷香飛。我家小姐身子病弱，偶爾心情不好時，就會前往菰雨生涼軒散心。”周管家笑道。

三千聽後，頓住腳步，多瞧了幾眼，教有喬氏暗自生疑。

過了一盞茶功夫後，周管家又講解了鬧紅一舸。這是一艘泊於池中的石舫，漆成暗紅色，造型簡潔，不事雕鏤。

“這暗紅色，一點也不鬧騰。”三千笑道，眉眼彎彎。

語罷，有喬氏越發肯定三千琢磨出些許端倪。

謝冰清是在臥房接待三千和有喬氏。她唯恐過了病氣，又貪戀新鮮空氣，吩咐婢女放下珠簾，同外人說說話也開心。

“九樂姐姐很有趣。”謝冰清輕聲道，爾後咳得撕心裂肺。

周管家是看著謝冰清長大的，自然心疼不已。

“那是你沒有見到過去的她。過去的她，更加能夠給人帶來快樂。大概是我惹得她不敢追求快樂了。”三千歎道，嘴角泛起苦澀意味。

“九樂姐姐當真口是心非。”謝冰清忽而捂嘴偷樂。

九樂提起三千讚不絕口。一會兒道是三千光華熠熠、名動天下，一會兒道是三千心靈手巧、廚藝精湛。以致於周管家告知三千和有喬氏登門拜訪，謝冰清隱隱產生期待。

她的生活，除了吃藥還是吃藥，忒孤單無趣。

“謝姑娘，你可聽說過郭廢後的故事？”三千問道。

“聽說過，一個為男人而活著的可憐女人……”謝冰清歎道，再度咳得撕心裂肺，捂著嘴巴的素帕被鮮血浸染。

於是，婢女跑去請大夫，周管家送三千和有喬氏離開。

三千一向是拿主意的人，有喬氏負責輸出風係法術。有喬氏眼見三千徑直前往望月樓對麵的摘星樓，心底充滿疑惑。

望月樓被貼上封條，而摘星樓的生意恢複如初。

三千對於吃食不大在意。她和有喬氏尋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菜單，粗略瀏覽，竟然全部都是素食，主打的還是羅漢齋。

咳咳，臨安城的百姓，如今聽見珍珠圓子四字，就嘔吐不止。而且，連帶著肉的葷香味也聞不得。吃了望月樓的珍珠圓子，大概是要造孽債，也不知會不會被判下十八層地獄。

“羅漢全齋吧。”三千淺笑道。

所謂羅漢全齋，就是燒紅了爐子，支起一口砂鍋，將發菜、冬菇、冬筍、素雞、鮮蘑、金針、木耳、熟栗、白果、菜花、蘿卜、豆腐、腐竹等各類素材倒入，色彩斑斕，鮮香撲鼻。

三千原本無肉不歡，自大聖戰結束後，開始茹素。

“三千，謝冰清是否可疑？”有喬氏問道。

“郭廢後是大繁王朝太祖皇帝的發妻。她出生農家，識字不多，嫁給科舉屢中不第的太祖皇帝，相夫教子，吃盡苦頭。後來，太祖皇帝納了貌美如花的落魄貴**氏為貴妃。有老嬤嬤向郭廢後進讒言，道是假如郭廢後恢複少女容顏，必定可以爭奪寵愛，趁機打擊陰貴妃。後來，郭廢後花費萬錢，招攬方士，尋求駐顏方子，果真有了奇效。那太祖皇帝察覺出發妻的絕色，如何不動心，日夜宿在發妻的寢殿，冷落陰貴妃許久。接著，民間相傳，郭廢後是被天意選中的仙女。太祖皇帝半信半疑，對郭廢後寵愛更甚，早已遺忘了陰貴妃。再後來，郭廢後獨霸後宮，變得張揚，在吃完駐顏方子後也不記得漱口，那濃濃的紫河車腥味薰得太祖皇帝暈倒，這事才暴露出來。陰貴妃被太祖皇帝委以重任，徹查紫河車一案，竟是發現郭廢後有時候急需駐顏方子，就會命令老嬤嬤四處搜羅孕婦，剖腹取出紫河車。郭廢後自然是大喊冤枉，抵死不認。陰貴妃便想出一個陰毒法子，將郭廢後軟禁，一日三餐嚴格供應白粥青菜。半年之後，郭廢後骨瘦如柴，瞬間蒼老二十歲，照了陰貴妃親自捧來的銅鏡之後，自縊身亡。”三千娓娓道來，眸光透著悲憫又冷凝悲涼，與遵從天意而睥睨萬物的神靈無異。

“所以，謝冰清是邪靈，也服用了駐顏方子。”有喬氏喃喃道。

“確切來說，九樂認為如此。今日路過菰雨生涼軒，我感知到九樂身上殘留的憂鬱氣息，以為自己產生錯覺。但是，經過鬧紅一舸，我努力調動龍珠，輕嗅到極其微弱的血腥味，便明白了九樂的用意。九樂利用憂鬱氣息在告知我們，謝冰清是乙級邪靈。唯有乙級邪靈，收拾不幹淨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就會打出品格牌。”三千輕笑道。

有喬氏聽後，認真思索，理清頭緒。

第一次與謝冰清相見，他就覺得謝冰清是個好姑娘。身患惡疾卻保持積極樂觀的態度，待人格外友善，不擺官架子。

“阿喬，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單獨解決謝冰清。然後，我們前往白蓮城，同九樂會麵。白蓮城應當是存在特別的東西，需要九樂死死地守著。”三千笑語盈盈，葡萄眼兒清澈透亮。

語罷，有喬氏點點頭，卻腳步踟躕。

三更之後，行至謝府門口，有喬氏終究回頭。

“三千，完成驅逐邪靈的使命後，你是不是會殉情？或者說，你正在嚐試拈起移花接木之木係法術，以自己的一條性命換取我和阿樂的兩條性命？”有喬氏掐了傳語訣，問道。

三千和阿姐一樣，心係六界，唯獨忘卻自我。

最初，他與九樂皆無法理解三千突然收回雲闕的洗禮珠的決斷。可是，他到底活在上古，即使中間空白了千萬年，也能夠原諒對方。

三千拋棄雲闕，便也喪失求生的欲望，就像阿姐失去紫府軍。

可是，他絕對不可以接受第二個阿姐的悲劇。

“以後的事，誰說得清楚，計劃趕不上變化。阿喬，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勸君憐惜眼前人。你和九樂若是互生情愫，就及早表白、趁早成親，最好生個孩子，牽掛住彼此。”三千柔聲道。

於是，三千目送有喬氏進入謝府。

她相信有喬氏，作為甲級邪靈，對付乙級邪靈，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