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取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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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喬氏掐了隱身訣和瞬息訣而進入謝府。

菰雨生涼軒和鬧紅一舸,不知這位乙級邪靈謝冰清,漏夜更偏愛哪裏。他沒有做出選擇,順道一一探訪即可。這是最笨的法子,卻頗有成效,不會存在漏網之魚。

走進菰雨生涼軒,九樂殘留的憂鬱氣息褪去,難以捕捉。

有喬氏嚐試同時調動靈力和邪力,雙重感知邪氣,似乎沒有收獲。

“那就是鬧紅一舸。”有喬氏喃喃道。正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口走去時,竟然被一陣蕭瑟秋風遮擋住去路,耳畔傳來門窗緊鎖的乒乓響聲。不禁冷嗤一聲,眸光灼熱,頓時爆發戰鬥熱情。

“喬公子是同類,為何助紂為虐?”謝冰清穿了杏花白襦裙,戴上雙麵玉紗,端坐在書案前,正執著將郭廢後的故事進行改編的話本子《郭敏傳》,看得頗為入神,語調便顯得漫不經心。

“什麽叫作同類?”有喬氏反問道。

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當純正邪靈,可以隨心所欲。而做驅邪師的奴隸,被普通邪靈排擠,被純正邪靈蔑視,還要飽受邪氣與靈氣相互碰撞所產生的痛苦。即便如此,他也願意為了當初那個洗刷紫府軍冤屈的承諾而擁護三千。

語罷,有喬氏直接拈起潛龍勿用之風係法術,召喚出一條玉白雲龍,盤繞在謝冰清的上空。然後,借助洗禮珠,釋放了銀白鏡光。

潛龍勿用的真諦在於用字,而不是潛。

遇低穀而潛伏,是為了迎接高峰的到來。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裏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

他沒有忘記子良,一直嚐試體會其心境。

紫府軍已經覆滅,他必須繼承遺誌而存活下去。

可惜,他的潛龍勿用,竟是不能傷得謝冰清分毫。謝冰清調動邪力,將自己的魂魄和皮囊折疊成薄紙片,隨意出入於話本子《郭敏傳》。

《郭敏傳》在史實的基礎上,假定郭廢後可以重生。

重生的郭敏,不是廢後,而是毒後。扳倒陰貴妃,害死太祖皇帝,將陰貴妃和太祖皇帝的孩子做成人彘,最後登基為女帝,開創盛世。有天才丞相拜倒於她的石榴裙下,有青梅竹馬的將軍發誓終身不娶。

這話本子一度暢銷到斷貨,致使許多生靈對於重生懷有憧憬。

不過,謝冰清對於駐顏秘方的興趣大過重生。

謝冰清有時候不明白,無論是重生前的郭敏,還是重生後的郭敏,掌握駐顏秘方,隻是為了取悅男人,而與自己無關。

忽然,一陣強勁秋風,將話本子《郭敏傳》撕裂。

謝冰清被迫走出,欣賞一番有喬氏的見龍在田之風係法術。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攜來百侶曾遊,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蟠龍身長四丈,青黑色,赤帶如錦文,端的是豪情萬丈。

透過蟠龍,謝冰清慧眼如炬,讀出了少年有喬氏。

少年,灑不完的熱血,飲不盡的桑落。懵懵懂懂、追追趕趕、跌跌撞撞,驚豔了歲月,模糊了時光,剩下猶如煙花般絢爛的美麗顏色。

恰巧,謝冰清偏執於美麗顏色。

她想要獲得有喬氏的少年。

因此,她拎著裙擺,猶如落葉一般飄出菰雨生涼軒,進入鬧紅一舸。有喬氏除了掐上瞬息訣而緊跟,別無法子。

那鬧紅一舸,血腥味極重。謝冰清居然當著有喬氏的麵子,津津有味地啃咬剛剛斷氣的嬰兒,畫麵極其詭異。

有喬氏見狀,仿佛回歸到少年時代的憤怒。

他拈起飛龍在天之風係法術,召喚出一條火龍。

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於是乎,靈力暴漲,邪力也隨之瘋漲。

火龍試圖吞噬謝冰清的同時,吹散了濃重的血腥味。

所幸,謝冰清吃的是嬰兒肉,而不是嬰兒魂。當有喬氏發現黑白無常抱走嬰兒魂時,逐漸平複情緒,對於謝冰清的厭惡卻依舊不減。

“對於邪靈,控製邪念,並不容易。”有喬氏冷聲道。

爾後,有喬氏拈起躍龍在淵之風係法術,召喚出東方青龍。

楚天千裏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樓頭,斷鴻聲裏,江南遊子。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揾英雄淚?

東方青龍發出沉重的悲吟,猶如一首挽歌,洗禮良心。

有喬氏不求謝冰清幡然悔悟,隻求她聽完整首《水龍吟》。

奈何,邪氣取代血腥味,緊緊圍繞在有喬氏身邊,企圖與有喬氏體內的邪氣產生共鳴,迫使有喬氏折彎了腰,雙手撐在地上跪伏。

緊接著,一群嬰兒骷髏,伸直小手,蹦蹦跳跳,哇哇大哭。

“甲級邪靈?”有喬氏喃喃道,咬緊牙關,額頭冒汗。

逍遙真人曾經戲言,邪力與靈力並非水火不容的境地,總是一方壓製另一方,就要承擔隨時炸開的風險。不如試一試將兩者融合。

嗬嗬,戲言終究是戲言,融合邪力與靈力,談何容易。

雲闕當初不也是背著三千,拚盡所有去融合邪力與靈力。

罷了罷了,他唯有放開邪力,方能使用靈力。他繼續拈起躍龍在淵之風係法術,那條東方青龍一會兒吐出渾濁邪氣,一會兒呼出純淨靈氣。最終,東方青龍咬住尾巴,形成封閉的圓環,化作桃花陣。

刹那間,鬧紅一舸,當真鬧騰,綻放馥鬱芬芳。

或垂枝碧桃,或紫葉碧桃、或千瓣紅桃、或大花白桃、或淺綠花桃、或五色碧桃,或白心絳桃,皆是阿姐當年喜歡的桃花……

“喬公子,你在取悅誰?”謝冰清魂飛魄散之際,輕聲笑道。

她從不後悔蛻化成邪靈。沒有邪力,她又如何取悅自己,坐在鏡台下自己的美貌。邪靈的生命,相對於生靈來說,十分短暫。但是,她活得恣意張揚,即便日後不再會被人思念。

“我遵從本心,不必取悅任何人,包括自己。”有喬氏歎道。

取悅自己,說得殘酷一點,就是在努力地填充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