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二百四十五章 死諫

字體:16+-

清涼殿外,妙璞巫師領著勇士跪地,揚言死諫。

憐婕妤,哦不小憐,當真可憐,尚未出月子便下了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勇士之父,活活摔死小小粉紅座頭鯨,痛哭流涕而昏迷。

三千和齊光,掐了隱身訣,悄悄潛入地牢,探望過小憐。

臉色慘白,意識模糊,下身汙血一點點滲出。

三千抬手準備阻止齊光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卻安靜地縮回去,任由青蔥少年顯露他的良善。隻見齊光,先是召喚出薜荔草,俯下身子,毫無避忌,替小憐認真處理傷口。然後召喚出老山參,動作十分輕柔地塞入小憐嘴巴含著,吊住一口性命。正所謂,好死不如賴活著,輕生也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離開地牢,齊光抿起唇瓣,欲言又止。

“齊光,你若是詢問我,憑著一腔熱血,摻和外人的生活,對不對。我會答複不對,除非你將對這個外人負責到底。例如,她如果不幸蛻化為邪靈,你要親手洗禮。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夠遵從本心。”三千淺笑道,銀發飄揚,語調平淡,眸光透著悲憫又冷凝悲涼,與遵從天意而睥睨萬物的神靈無異。

“三千姑娘,小憐是邪靈嗎?”齊光問道,語氣發虛。

“齊光,驅逐邪靈是你的選擇。”三千輕聲道。

招瑤哥哥和采薇嫂嫂忒不厚道,將齊光交給她,一來學習木係法術,二來感悟世態炎涼。齊光和染白不一樣,容易自動代入故事的角色,感情用事,推動發展,無法抽身出去而觀摩全局。

長魚島的故事,三千已經把握得七七八八了。

或許存在意外,邪皇染玉就是其中一個意外。

且說倩婕妤,與小憐對比之下,境遇是天壤之別。倩婕妤正在坐月子,細細品嚐孔甲酋長煲的豬腳薑,麵色紅潤,恢複不錯。另外,她一邊給小小純黑座頭鯨喂奶,一邊欣賞孔甲酋長批閱奏折的風姿,感到此生無憾。

她本以為,她需要拋棄良知,方可實現衣食無憂的願望。

天意到底垂憐她,賞賜她曾經不敢奢望的幸福。

忽而,殿外傳來一聲哀嚎,緊接著格外喧鬧。孔甲酋長假裝不在意,哄了倩婕妤和小小純黑座頭鯨入睡,便負著雙手,擺出威嚴,大步流星地踏出清涼殿。

結果,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痛心扉的暗紅色。

有剛正忠誠的老勇士,撞柱明誌,血濺三尺。

孔甲酋長向來賢明,蹲下身子,攤開手掌,輕撫過老勇士瞪得銅鈴大的雙眸,含淚歎道:“追封一等勇士,厚葬皇陵。”

爾後,他轉過身子,掃了一眼烏壓壓的人頭,怒不可遏。

當年,他竭力廢除奴隸製,關閉清涼殿,不肯退讓一步,也遭遇過死諫,被妙璞巫師低調處理,並未載入史冊。

這幫勇士,他厭惡透了,卻隻能安撫。

平日裏,自以為金尊玉貴,不將平民放在眼裏,對待奴隸如同畜生,跟孔乙有什麽區別。一旦涉及利益問題,他們開始大談特談祖宗家法,要做那流芳百世的大人物,刻意表現出勇者無畏的精神。

可惜,妙璞巫師和這幫勇士,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倩婕妤誕下嫡長子有功,加封為貞烈元妃。至於小憐,乃預言禍水,寡人深感悲痛,念及夫妻情分,賜白綾一條,保留全屍。”孔甲酋長冷聲道,不顧這幫勇士此起彼伏的反對,徑直返回殿內。

語罷,這幫勇士簇擁著妙璞巫師,不知所措。

“死諫,一天一個,逼迫酋長就範。”妙璞巫師冷笑道。

此話一出,有膽小勇士,萌生退意,眼神閃躲,被妙璞巫師抓個正著。第二日,妙璞巫師從昊天塔恭請了金發絲水晶球,號令別的勇士將膽小勇士架住,直接撞向石柱,刹那間血肉橫飛。

當晚,孔甲酋長飛花傳書給三千和齊光。

三千和齊光,掐了隱身訣和瞬息訣,進入大安宮,避開妙璞巫師和這幫勇士,在清涼殿新開的後門與孔甲酋長接頭。

孔甲酋長見到三千,跪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

“三千龍女,寡人實在尋不到別的高人了。第一個響頭,是懇求您救下小憐,她是無辜的。第二個響頭,是哀求您帶倩倩和小黑離開長魚島。第三個響頭,是請求您保守寡人和孔乙的秘密。”孔甲酋長被妙璞巫師和這幫勇士的死諫折磨得憔悴許多,眼角青黑,下巴胡渣。

“商煜天子也是高人。”三千低聲道。

孔甲酋長聽後,堪堪後退,掩麵而泣。

顯然,孔甲酋長對於妙璞巫師根據昊天塔的金發絲水晶球所獲得的預言深信不疑。小憐是禍水,倩娘也是禍水,她們雙雙誕下座頭鯨,正是暗示虎頭部落未來將被座頭部落取代。

但是,孔甲酋長是個癡情種,無法割舍倩娘。

他救助小憐,為了撫慰倩娘患得患失的心情。

“齊光,長魚島是你的曆練地,由你決定,是否接受這三個響頭。倘若需要我出手,我將義不容辭。”三千淡然一笑,葡萄眼兒清澈透亮,倒映出昆侖山的光影。

“接受。”齊光答道,目視遠方,不辨情緒。

孔甲酋長聽後,竟是感動得向齊光也磕了三個響頭。

待孔甲酋長離開,齊光不敢直視那抹弱水的身影,前往地牢救出小憐時,一直握緊沁出冷汗的拳頭,保持著沉默。

驀然,三千擁抱了齊光,全然接納他的眼淚。

“倩娘大概會被我害死。”齊光泣道,開始嚐試走出長魚島的故事,卻感覺良心被放在篝火上炙烤。

三天後,孔甲酋長執著寶劍,再度踏出清涼殿。

他打算利用與勇士的衝突,為倩娘和小黑爭取逃離時間。小黑,便是小小純黑座頭鯨的乳名,他其實並不喜歡,隻是博得紅顏一笑。

這衝突,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持續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清涼殿走水,大火竟然無聲無息地蔓延。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倩娘抱著小小純黑座頭鯨,背負愈發囂張的火焰,輕聲哼唱不屬於長魚島的曲調《卜算子》,亦如當年爬上牆頭般眉開眼笑。

郎君,您是長魚島的未來,不應當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