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小憐
小憐出了月子,身體恢複七七八八。
她不願意當閑人,時常幫三千打理家務。
她最喜歡的時光,便是端著冰鎮銀耳蓮子羹,穿過葡萄藤架,來到齊光臥房門前的練武場。這時,齊光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召喚出一朵朵飄逸絕塵的君荷建蘭。
偶爾夢見,一朵君荷建蘭被插在她的發梢。
她聽得有清澈嗓音,讚她人比花嬌。
晚膳時分,三千做菜以素食為主。蘆筍雞絲、蠔油口蘑、三鮮豆腐、青椒炒肉、白灼菜心、釀肉苦瓜、糯米丸子、荷塘小炒、糖醋藕片、滑蛋蝦仁。當然,齊光交代,替小憐煲一盅紅棗花膠烏雞湯,給小憐補補身子。
“小憐,長魚島不是久留之地,想好去處沒?”齊光問道。
小憐聽後,纖纖玉手抖了一下竹筷,爾後咬著唇瓣,輕輕搖頭。
她從未出過長魚島。阿娘去世得早,繼母不厚道,勇士阿爹顧著掙前程。不過,她衣食無憂,又不必鑽研騎馬射箭之道,總算快活,就是受到別的勇士之女排擠。
“那就暫時留在魔界吧。”齊光笑道,眸光清亮。
招瑤姐夫一定樂意如此嬌滴滴的芍藥花留在魔界。他盼著大護法蘭樞娶妻的心思,鬧得整個魔界皆知。采薇姐姐私底下時常教導他,作為男人不應當拈酸吃醋,有失風雅。
“真的嗎?”小憐喃喃道,激動得冒出淚花。
從來沒有男人,憐惜她愛護她。
晚膳過後,三千照例指點齊光修習木係法術。齊光悟性頗高,先是學會梅開二度之木係法術,短短數日領悟出重生真諦;接著學成踏雪尋梅之木係法術,吹奏一曲《醉東風》。
別來春半,觸目柔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三千姑娘,我覺得《采桑子》更適合踏雪尋梅。”齊光輕聲道。
話音剛落,三千背對齊光,轉過身子,淚濕衣衫。
耳畔隱約響起珠女的嗓音,柔婉輕靈,是沾染凡塵的雪,是飄舞空中的梅,是三千既熟悉又陌生的天籟之音。
齊光猶豫許久,聽得充滿悲傷的啜泣聲,嚐試張開雙臂。可惜,一陣輕風撲麵,含著淡淡的桑落酒香,吹醒他的靈識。
他以為,他現在還配不上六界第一光華美人三千。
第二日黃昏,半夏居迎來不速之客即孔乙酋長。
齊光特意調動靈識,確定四周不存在潛伏性危險,方敲門軟語勸慰小憐,一同進入廳堂用晚膳,直麵孔乙酋長。
可是,小憐的勇氣,走到半路就消失不見。
她蹲下身子,抱著膝蓋,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當初,她入住延年殿,清姬入住椒風殿,互相竄門。清姬被孔乙羞辱那晚,她恰巧歇在椒風殿,夜裏如廁而躲過一劫。她眼睜睜地看著孔乙將清姬拖到酒池,藏在假山後邊,企圖營救清姬。然而,夜深人靜,孔乙摘下青銅獠牙麵具,露出了與孔甲酋長一模一樣的容貌。
“齊光公子,孔乙是孔甲,孔甲是孔乙。”小憐嗚咽道。
齊光俯下身子,伸出溫暖幹燥的手掌,示意小憐抓住。
三千做了雙味山藥盞、桂花糯米藕、菠蘿咕嚕肉、脆皮炸鮮奶、糖醋鬆鼠魚、拔絲小湯圓、酸甜檸檬蝦、南瓜粉絲酥、甜辣醬牛肉、蜜汁澆叉燒,皆是略帶甜味的佳肴,教孔乙酋長胃口大開、一掃而光。
再看三千、齊光、小憐執著筷子,扒了少許豌豆飯。
“三千龍女,齊光公子,寡人今日微服私訪,過來看望一下小憐。寡人代替阿兄,向小憐表達大安宮歉意。”孔乙酋長作揖道,態度真誠,不似作假,爾後停頓半晌,繼續道:“小憐,放寬心思,那幫逼迫貞烈元妃自焚的勇士,已經被寡人全部殺掉,絕對不會再度威脅你的性命。小憐若是想回大安宮,仍然可以享受婕妤的榮華富貴。”
這般輕描淡化的語調,愈發凸顯孔乙酋長的殘暴。
小憐聽後,急忙撲入齊光的懷抱,竭力壓抑著哭泣。
“多謝孔乙酋長美意,我打算帶小憐回魔界安頓。”齊光維持淺淡笑意,輕拍小憐的背部,一副光風霽月的儒雅姿態。
“然後呢?齊光公子不會告訴寡人,你想娶她。”孔乙酋長冷嗤一聲,夾了脆皮炸鮮奶,砸吧砸吧個不停,仿佛在啃噬人肉。
語罷,小憐微微抬眼,觸碰到孔乙酋長的眸光,黯淡下去。
“孔乙酋長,需不需要來些飯後甜點,諸如桂花糕、豌豆黃、棗泥酥、驢打滾、茯苓餅之類。”三千嫣然一笑,梨渦旋轉,眉目彎彎,試圖轉移話題,緩解尷尬氣氛。
偏偏齊光忒年少,思忖許久,答道:“我會好好照顧她。”
“那你最好了解一下她的過去。十一歲,被繼母娘家侄子**。十二歲,遭到教坊琵琶師的猥褻。十三歲,擅長歌舞,精通推拿,常常招待賓客。十四歲,在繼母有意無意的放縱下,成為堂表兄弟的玩物。十五歲,逃入道觀,結發修行,卻落入香客的懷抱。十六歲,聽聞阿兄招納貴妾,犧牲身體,換來名額。”孔乙酋長每提及一句,嘖嘖稱讚,不著痕跡地瞟過小憐,故意露出欣賞之色。
“別說了!”小憐捂著耳朵,大吼一聲,崩潰得痛哭流涕。
齊光見狀,想伸手擁抱小憐,又害怕無端生出是非。孔乙酋長的言外之意在警告他,如果不能迎娶小憐,就不要給予實質性的關懷。
“小憐,出了長魚島,不是隻有魔界這個去處。你是芍藥妖,可以前往妖界,薔薇族必定歡喜收留你。”三千將小憐攬入懷裏,歎道。
齊光到底太年少,不諳情事,竟然被孔乙酋長唬住。
小憐其實很敏感,如何不知曉齊光待她毫無兒女情長。但是,她實在缺愛,渴望齊光施舍一丁點愛惜即可。
“小憐,你屁股生有一顆小紅痣。”孔乙酋長低笑道。
刹那間,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差點將小憐溺死。十五歲那年,本以為做了尼姑,就能夠擺脫噩夢。可惜,繼母依舊不放過她,安排一個又一個香客。她哭著喊著,最終絕望,卻有位戴著銀狐麵具的少年,持劍殺了香客,在血泊裏翻滾,完成一場歡愛。
身心疲憊之後,少年格外溫柔,替她清洗了身子。可是,哄她入睡時,又特別頑劣,輕咬她屁股上的小紅痣。
她不是從未感受過關愛,隻是習慣性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