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青青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三千輕聲問道。
可惜,回應三千的依舊是藍衣少女的啜泣。
三千見狀,思忖片刻,望向染玉,表示求助。染玉豈是染白那種單純好哄的性子,聳聳肩膀,攤開雙手,自詡不欺負良家少女。
一番無聲的角逐下來,三千敗陣,染玉得意。
“染玉公子,離開鏡湖之後,我會補償給你一場努力投入其中的巫山雲雨。”三千掐了傳語訣,老老實實地答道,葡萄眼兒清澈透亮,倒映出昆侖山的光影。
染玉聽後,怒極反笑,恨不得剖開阿千小寡婦的良心瞧一瞧,這不解風情的玩意,裏邊都長著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邪皇染玉在阿千小寡婦眼中,除了**還是**麽?
“不必了,你叫得太難聽。”染玉掐了傳語訣,壞笑道。
語罷,染玉緩緩地走到藍衣少女的跟前。先是脫了這身暗紫邪氣裁成的狐裘,披在藍衣少女身上,放柔了嗓音提醒一句小心著涼。然後從袖口掏出素帕,觀察藍衣少女的姿態,接住掉落的淚滴。這一氣嗬成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教三千瞅著瞅著,都要誤以為染玉正是藍衣少女魂牽夢繞而為之哀泣的戀人。
可惜,染玉回眸溫柔一笑,糾正三千的錯覺。
“我叫青青。”藍衣少女的語調依然帶著哭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染玉溫柔一笑,小山眉舒展著芳心,桃花眼**漾起春情,血淚痣凝結相思。
藍衣少女聽後,將腦袋埋得更低,耳根子微微發紅。
三千掐了染玉一把胳膊,示意他別動不動**。
“阿千寡婦,你莫不是吃醋了?是湘西原醋、鎮江陳醋、岐山老醋,還是老鱉特醋、紅曲米醋、永春香醋?”染玉掐了傳語訣,嘴角勾起玩味笑意。
三千聽後,撫了撫額頭,對於這個自作多情的男人感到無奈。
她從荷包倒出三顆裹著厚厚糖霜的櫻桃山楂,湊到藍衣少女的眼前。見藍衣少女猶猶豫豫,便又從袖口挖出兩隻九樂愛吃的桂花糕,一起贈給藍衣少女。
憂鬱邪靈偏愛甜食,因為她們覺得心底苦澀。
藍衣少女拈起櫻桃山楂,砸吧砸吧幾口,眉眼彎成月牙狀,小聲道了一句謝謝。然後,她捧著桂花糕,開始大快朵頤,逐漸露出笑容。
“漂亮姐姐,美人哥哥,你們還有吃的嗎?”藍衣少女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殘渣,摸著癟癟的肚皮,嗓音微弱得幾乎墜入鏡湖。
“蟹釀橙、獅子頭、佛跳牆、桂花蛋、八寶鴨、開水白菜、清湯燕菜、蘭花熊掌、三絲魚翅、黃燜魚肚、水晶蝦仁、麻皮乳豬、灌湯黃魚、雪花雞淖、爆炒禾花雀舌、禮雲子琵琶蝦、太史五蛇羹、冰糖血燕窩……”染玉趁機毫不客氣地點起菜譜,壞笑道。
“雪花雞淖是什麽?”藍衣少女笑道,兩眼立即亮晶晶。
三千有些哭笑不得。她身邊的每一個夥伴都理直氣壯地討要吃食。雲闕、九樂、阿玄、染白本就是吃貨。齊光是被染白帶壞的,原本茹素,如今吃雞。染玉更是怪胎,品嚐過多少山珍海味,卻以哄騙著她做家常菜為樂趣。當然,為了滿足他們的胃口,她做的菜肴並不局限於家常菜,例如雪花雞淖。
雪花雞淖,屬於川菜傳統名菜。賣相新穎,形狀猶如白雲朵朵,又類似積雪堆疊。入口細嫩柔滑,鹹鮮適宜,老幼皆歡喜,誠然是“食雞不見雞”的妙品。
“吃過一口,你就知道。”染玉心情頗好,笑容也真誠許多。
烹飪雪花雞淖,算不得複雜工序。主料雞脯肉、雞蛋清、熟火腿,輔料濕澱粉、冷雞湯、豬化油,調料精鹽、白糖、胡椒。首先,挑選色白的老母雞脯肉,用刀背反複砸茸,用刀口剔去筋絡。然後,裝入碗內,用冷雞湯調散,加入濕澱粉、精鹽、白糖、胡椒攪拌均勻,再放入雞蛋清打成的泡泡,繼續攪拌均勻,調製成雞漿。最後,打開武火,下豬化油燒熱,倒上雞漿,炒熟起鍋,盛盤撒了事先切碎的熟火腿末,便大功告成。
藍衣少女看起來非常喜愛雪花雞淖。
三千偶爾夾上一筷子,掃過藍衣少女似泣非泣的眼神,當即擱置在藍衣少女的碗中。相比之下,染玉細嚼慢咽了一小塊,這磨蹭時間足夠三千吃飽喝足,當真幼稚,哦不,雲闕才是雲闕,染玉隻是頑劣。
“阿娘也會做雪花雞淖。”藍衣少女陷入回憶,甜甜地笑道。
而三千和染玉,作為傾聽者,十分默契地替藍衣少女夾菜。
原來,鸞鳥沒有經曆憂鬱之前,與凡人一模一樣,出生是白白胖胖的嬰兒,發出清脆的哭啼,全然不知自己的真身乃是鸞鳥。
藍衣少女正是被進入山林打獵的農戶好心收養。
阿爹開墾魚塘、種植水稻、栽了果樹,阿兄幫忙搭把手。非農忙時節,阿爹會約農戶一起上山,捕殺野味,賺些皮毛生意。阿兄倒是想偷偷跟隨,被阿爹發現後直接嗬斥回家。
阿娘打理菜園、拳養家禽、洗衣做飯、種桑養蠶、織布縫衣,皆是細碎活兒。藍衣少女手腳勤快,主動喂食雞鴨鵝豬。
自給自足的小農生活,營造的是融融溫情。
後來,阿兄長大了,阿爹和他一起在隔壁蓋婚房,迎娶鄰村的賢惠姑娘,日子繼續過得平淡而充實。在藍衣少女看來,這就是快樂。
阿爹阿娘,阿兄阿嫂,都待她關懷備至。
阿爹說,她要是不樂意嫁人,就讓阿兄養她一輩子。
可惜,阿兄的一輩子太短暫。那年冬天,阿兄獨自上山,道是要給懷了小寶寶的阿嫂和藍衣少女打兩隻銀狐,剝了皮毛製成裘衣。藍衣少女有勸告過,阿兄不聽,擺擺手喊了阿嫂送她回家。
然後,她在臥房枯坐了一夜,聽著阿爹阿娘阿嫂的呼吸聲,總是無法按捺住不詳的預感。她明明是凡人,應當不會未卜先吃呀。
結果,阿兄再也沒有回來,阿爹上山找到血跡幹涸的長矛。
阿嫂驚聞噩耗,悲傷過度而小產,竟是沒有挺住,直接一屍兩命。接著,阿爹阿娘大病一場,唯獨她苦苦支撐,請大夫熬中藥。
然而,阿爹阿娘臨終前,懊惱自己不能照顧她一輩子。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她當時抱著阿爹阿娘的屍體放聲大哭,左鄰右舍勸慰了許久,才辦上葬禮。
再後來,她憂鬱過度,現出鸞鳥真身。
她回歸到出生地,將方圓千裏改成鏡湖。
“你不是青青,青青是本體,而你是影子,因為青青將自己埋葬在鏡湖。”三千抬起審視的目光,對著藍衣少女,輕聲歎道。
這也就可以解釋,藍衣少女身上為什麽毫無邪靈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