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鸞鳥
三千是憑借琉金龍珠而帶走鯀伯賢水。
“三千世界銀成色。”三千低吟道。
刹那間,孽鏡碎光與她的血液生生剝離開來,飛入龍珠,與鯀伯賢水對抗,形成鮮明的銀藍兩色,蓋住原本的琉金色。
這又是消耗過量靈力又是損失大半修為的,令三千招架不住。
她感覺眼前一黑,鼻尖便嗅到桑落酒香,應是身後站著掐了隱身訣的染玉,反而生出幾分清醒意識。隻見她,從袖口取出玉瓶子,倒出十顆上善丹,實際塞入嘴巴,不到一盞茶功夫,就恢複了氣色。
上善丹具有消除疲憊、治療傷勢、安撫靈魂、補充靈力的效力。
可是,丹藥有三分毒,一旦效力褪去,三千大概會陷入沉睡。
“阿千小寡婦,何必在孤麵前逞強。”染玉撤去隱身訣,依舊戴著半邊暗紫蛇紋麵具,將三千打橫抱起,掐了瞬息訣,徑直前往鏡湖。他瞅著三千為了保存實力而舍不得動彈的乖巧小模樣,嘴角不禁勾起溫柔笑意,繼續耍貧嘴:“阿千小寡婦莫不是害怕自己愛上孤?”
話音剛落,三千直接假睡,呼出時粗時淺的呼吸。
染玉搖搖頭,懶得同這不解風情的東西計較。驀然,他感知到掌心的龍珠稍微發燙,漫不經心地掃過一眼。臥槽,多了一朵粉紅色泡泡。看來,還是溫柔無心的邪皇更勝一籌。思及此,染玉頓感神清氣爽,仿佛吃到他近來偏愛的爆炒禾花雀舌。
奈何,阿千小寡婦總是拿乳鴿舌充當禾花雀舌。
罷了罷了,女人大都口是心非、表裏不一。
鏡湖地處凡界,上方是蔚藍色,不繡半朵白雲,下方是湖藍色,底下鋪了細細白沙,清澈見底,平靜無風。可惜,方圓千裏,寸草不生,絕了生機,別說凡人將此列為死亡地帶,便是龍族、仙族、鬼族、魔族、妖族,也隻是遠遠欣賞地它的靜謐之美。
染玉抱著三千,到達鏡湖時,一個披了暗紫色邪氣裁成的狐裘,掩蓋不住周身的華貴,眉眼間俱是掐得出盈盈弱水的溫柔笑意;另一個蝶翅鎖骨所烙印的嫣紅孽鏡梅花骨朵忽而綻開,流瀉出兩道銀白鏡光,猶如仙袂飄飄。
“這鏡湖有意思。”染玉笑道,語調輕緩,風情慵懶。
語罷,三千警醒,連忙掙紮著下去,爾後睜開一對清澈透亮的葡萄眼,仔細打量,陷入深思,卻隻有一個簡單的發現。
所謂鏡湖,通俗來說,就是可以照鏡梳妝的湖麵。
有趣的是,染玉掐了分影訣,已經分離出染白,那鏡湖就會顯現出染玉沒有影子,不為邪力所驅動。而三千的影子,是她小時候的模樣,乖乖巧巧,生得討喜,就是臉蛋左邊長的狐狸形狀黑色胎記忒大煞風景,自然不如六界第一光華美人。
“阿千小寡婦,孤再不走,又要被你叮囑照顧染白。”染玉俯下身子,吻了三千的玉蔥指頭,似笑非笑,眸光清寒。
三千難得表現出猶豫,唇瓣張張合合。
最後,她扯了扯染玉的衣袖,算是無聲的請求。
染玉本就對鏡湖頗感興趣,索性答應。他輸出一股邪力,平衡龍珠,劃分為銀白寶藍暗紫三色,教承受龍珠的壓迫的三千,輕鬆些許。
“聽九樂說,這隻憂鬱邪靈的真身是鸞鳥。鸞鳥臨鏡,睹影悲吟,極有可能不願意離開鏡湖。但是,放眼望去,一片湖藍色,澄澈得幾乎透明,隱隱察覺出邪靈氣息來自四麵八方,卻是無法精確地尋找到她的本人。”三千低聲道,唇瓣緊抿,眉頭蹙起。
染玉托著下巴,側過身子,溫熱的眸光有意無意地掠過三千。
這是一個主動承擔起六界責任而毫無怨言的小姑娘。或許,她已經忘記自己還是個小姑娘。她像是曆史的車輪,骨碌碌地滾動,一直向前,無法停歇,哪裏能夠顧及沿途的旖旎風光。
難怪,飲了染玉漿之前的他,愛而不得。
“你又在**嗎?”三千晃了晃舒展的手掌,稍顯疑惑。
染玉這是倒是沒有惱怒,雙手環臂,一邊直勾勾地盯著三千,一邊大步流星而靠近,舌頭輕舔唇瓣,坐實**動作。
三千見狀,撫了撫額頭,掐了瞬息訣,拉開距離。
“試一試攪渾這鏡湖。”染玉溫柔一笑,小山眉舒展著芳心,桃花眼**漾起春情,血淚痣凝結相思,尤其一朵暗紫地獄蝴蝶花,匍匐在瘦削肩膀上,張揚又落寞。
三千聽後,知曉這是被染玉戲耍,眸光卻無悲無喜。
神,當拋棄七情六欲,方能不偏不倚。否則,對於芸芸眾生來說,隻是一場浩劫。有時候,她也以為與遵從天意而睥睨萬物的神靈無異。
她搖搖頭,擺脫這些對於解決問題沒有任何意義的想法。
染玉的建議不錯,她應該嚐試驚動這過分靜美的鏡湖。於是,她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召喚出千樹萬樹的素心梅,冷冽且寒涼。
起初,朵朵素心梅投入鏡湖,激起層層漣漪。
可是,當三千停止釋放靈力時,素心梅眨眼間消失殆盡,像是從未給鏡湖增添過麻煩,連香氣也不能殘留。
三千很有耐心,當即改為踏雪尋梅之木係法術,催生沾染凡塵的雪、飄舞天涯的梅,輕吟淺唱《采桑子》。
非關癖愛輕模樣,冷處偏佳。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謝娘別後誰能惜,飄泊天涯。寒月悲笳,萬裏西風瀚海沙。
她的嗓音,不及珠女那般婉轉動聽,卻別有一番柔美。
染玉和著拍子,輕擊手掌,捕捉到淡淡的憂傷。
“森羅萬象吧。在孤麵前隱藏實力,不過是班門弄斧。孤若是準備動手,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染玉再度溫柔一笑。
這種大實話,尊者無香、逍遙真人、青丘國主招瑤、妖王宗棠、三千、楚生,五位大驅邪師齊聚,多次秘密探討過。
為什麽邪靈擁有足以毀滅六界的力量卻不立刻發動呢?
逍遙真人猜測,六界生靈的邪念,滋養著眾多邪靈,形成共生狀態。當然,這種狀態,終有一天借助法術而被打破。法術的玄妙之處在於它的無限可能性。
思及此,三千拈起森羅萬象之木係法術。
森羅萬象的真諦在於象字,具象、意象、抽象。
三千召喚出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這七顆璀璨星光,連綴成直線,完成第一步具象化。通過具象化,三千開始探尋鏡湖深處的意識,存在兩個,一個是本體,另一個是影子。
分影訣,是平等契約的縮短版。本體染玉是邪皇,影子染白是普通生靈。這鏡湖確實令人好奇,不經過本體同意,便催發影子獨立。不過,這些都是三千的猜想,或許事實更加超出想象。
第二意象化,三千采取柔和方式,僅僅窺探意識。
所有的憂鬱邪靈,大約就是九樂這樣的模板,吃軟不吃硬。她若是強行誅心,恐怕招到激烈的反應,例如康回罪水、有苗丹水、歡兜崇水、鯀伯賢水這四罪齊發,她三千隻能光榮殉職。
第三步抽象化,她調動溫暖色調,創造模糊幻境。
憂鬱邪靈,人前快樂,人後悲傷,將心事埋藏得太深,她不敢窺視得清清楚楚,反而令對方有所警惕。
三千的森羅萬象,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片刻後,鏡湖上蹲著藍衣少女,抱膝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