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文廟
夜深人靜，涼州文廟，陰風陣陣。
“三千，我怕。”九樂緊緊抓著三千的衣襟，喃喃道。
“邪靈作怪，有什麽好怕的。”雲闕瞅瞅九樂，再瞧瞧長庚上仙，都是討厭鬼，連吃叫花雞配新鮮河草都不香了。
那阿玄，能吃能睡，怎麽就突然生病了。
否則，三千就不必同長庚上仙組隊了。
每每看到長庚上仙，他就想起涼州節度使高長庚。那個外表溫雅內裏陰鷙的男人，故意當著他的麵，強吻三千，還以為他不識這個小伎倆。
哼，他雲闕有那麽幼稚嗎？
事實上，雲闕就是那麽幼稚。若不是逍遙真人發現他突然沉悶許久，然後旁敲側擊一番，逍遙真人都不知，雲闕的少年情愫。
哎，少年少女總是懵懵懂懂，錯過紅色相思。
言歸正傳，且說涼州文廟，由東西中三組構成。東組桂籍殿，前有山門，後有聖祠；西組大成殿，前有戲樓，後有恪亭；中組尊經閣，前有洗墨池，後有狀元橋。
三千、雲闕、九樂、長庚上仙，正踏上狀元橋。
“這裏，好像殘留邪氣。”九樂皺眉道。
“三千的孽鏡梅閃爍著微弱光芒，連老子都知道，這裏殘留邪氣。”雲闕賤兮兮地笑道，爾後靈光乍現，卯足了勁兒瞪著長庚上仙，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原來，雲闕發現，長庚上仙從未展示過他的孽鏡。
“雲闕，你瞪著長庚上仙幹嘛，莫非是妒忌長庚上仙，溫文爾雅，光明磊落，不像某個妖孽，以妖嬈為主，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邪靈。”九樂還不忘了雲闕剛剛抬杠之仇，冷嘲熱諷道。
雲闕冷哼一聲，表示好男不跟女鬥。
如此爭爭吵吵，將整個文廟搜查一遍，沒有任何端倪。
“這丁級任務是哪個不長眼的偵查師擬定的。說什麽邪靈似乎長居涼州文廟，導致夜半鬧鬼，偶爾傳出淒厲慘叫。老子看那邪靈自身可能就是個膽小鬼。”雲闕吐槽道。
“若是未記錯，應當是維儀上仙。”長庚上仙輕笑道。
雲闕聽後，捂住嘴巴，假裝自己剛才沒有抱怨。維儀上仙沏的熙眉，餘香繞梁三日而不散，他可得罪不起。
“長庚上仙，戲樓旁有兩間倉庫，拾掇一下，可以休息，就在此等候幾日，如何？”三千問道，眼神飄忽，不敢直視長庚上仙。
韶陽公主和涼州節度使高長庚成婚多年，總有肌膚之親。
她不是害羞，隻是白花花的身子總是亂入腦海之中。龍性最**，故與牛交，則生麟；與豕交，則生象；與馬交，則生龍馬……呸呸，她三千是小金魚，不是龍女。
“阿千做主即可。”長庚上仙柔聲道，阿千二字，如梅香般縈繞在齒間，撩動了三千西湖水。
“三千，我要跟你一間倉庫。”雲闕笑道，小山眉舒展，桃花眼純淨，尤其一顆妖嬈淚痣，盛開出六瓣朱紅桃花，真真光華耀傾城。
“雲闕，男女授受不親。”三千老老實實答道。
九樂見狀，連忙挽著三千的臂彎，笑得花枝亂顫。
“三千，跟著長庚上仙一間倉庫，我會失眠的。”雲闕頗受委屈，眼神幽怨，那顆妖嬈淚痣宛若氤氳朦朧水霧，當真是楚楚可憐。
“佛跳牆。”三千撫了撫額頭，頓感無奈。
糖心鮑魚、鳳梨海參、白鯊魚唇、幼鹿蹄筋、車螯肉柱、金絲魚翅、象牙蚌肉、蜘蛛魚膠、鵪鶉蛋、火腿肉、豬排骨、淨冬筍、杏鮑菇、**菇、野鬆茸、羊肚菌、雪竹蓀、紹興酒，嘖嘖，十八食材，十八鮮美，掀開蓋在壇口的荷葉的那一刻，那濃鬱葷香，佛聞了也會跳牆。
每到夜宵時分，珠女和雲闕便唱和著佛跳牆。
“兩盅，我要吃兩盅，獨食。”雲闕笑道。
於是，夜深人靜，連更夫都害怕路過文廟。雲闕呼呼大睡，長庚上仙閉目養神，三千睡眠淺淺，九樂胡思亂想。
直至戲樓上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醇厚流麗。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三千以前做韶華公主，常常聽《牡丹亭》，記憶猶新。
“三千，我怕。”九樂撲入三千懷裏，瑟瑟發抖。
“九樂，丁級邪靈而已，莫怕。我們還對付過丙級邪靈李漣呢。”三千輕拍九樂的背部，嫣然一笑，梨渦旋轉。
爾後，三千輕敲牆壁，示意雲闕和長庚上仙立即行動。
可是，當長庚上仙搖醒雲闕時，那韻白之聲戛然而止。
“三千，三盅佛跳牆，三壺梅子釀，三隻叫花雞，明晚我來守夜。”雲闕拍拍胸脯，輕蔑地瞟了一眼九樂，特別嘚瑟。
“雲闕，明晚我陪你吧。”三千笑道。
長庚上仙聽後，抬眼深深地望著三千，見三千頗為羞澀地低頭，若有所思，那絲絲縷縷的酸澀方褪去，轉而淡然一笑。
第二日子夜，雲闕拖來軟塌，搭起篝火，坐在戲樓底下。
“雲闕，你這軟塌是紫檀木製成，雕刻精細，暗含花香，大概價值百兩，不會又是師父白送給你的？”三千問道。
雲闕聽後，點點頭，笑容幹淨純粹。
語罷，三千揉了揉額頭，再次感到無奈。
逍遙真人的小心思，她也琢磨得清楚。一是瞧她不順眼，以各種名目壓榨她的勞動力；二是溺愛雲闕，**雲闕如何做花花公子如何做紈絝子弟。
“雲闕，在師父與我之間，你選擇誰？”三千脫口而出，然後頗為後悔，自己跟師父較什麽勁兒，好像爭風吃醋。
當初，三千看過一則話本子，女主問男主，我和你阿娘同時落水，先救誰。三千還認為女主忒矯情，肯定是救阿娘呀。
“那姑姑與我之間，三千選擇誰？”雲闕笑道。
緊接著，雲闕見三千陷入沉默，頗有氣惱。這麽簡單的問題，還需要糾結麽。逍遙真人與三千之間，他雲闕必然選擇三千。
忽而，寒風吹落，燈火闌珊，走出一位花旦。
塗油彩，穿裙襖，戴點翠頭麵，端的是華貴典雅。
“公子，小姐，能分點吃食嗎？”那花旦咽了咽口水，嗓音醇厚流麗，眸子卻是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