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蘭樞
白日的文廟，也是冷冷清清。
“三千，蘭樞看著不像邪靈。”九樂托著下巴，仔細打量花旦行頭的蘭樞，見他吃叫花雞猶如繡花般雅致，不像招瑰哥哥和招瓊哥哥那般狼吞虎咽，也不像雲闕和逍遙真人這般粗俗鄙陋，暗自好奇。
“謝謝諸位款待。”蘭樞垂著腦袋，低聲道。
他知道自己喚作蘭樞，卻不記得前塵往事。他知道他在等芸薑姑娘，卻不記得芸薑姑娘的音容。
總之，他是一個謎題。
“蘭樞公子，你能不能脫下這套花旦行頭？這樣妝扮，看著怪怪的。”三千輕聲問道，唯恐冒犯了蘭樞。
“抱歉，我沒有別的衣飾。”蘭樞嗓音越發低落。
“蘭樞，可以問一個傻傻的問題，平日裏你不出文廟吃什麽？”雲闕抱著櫻桃山楂，嚼得吧唧吧唧響，語音含糊不清。
“不餓。看見你們吃叫花雞，有點饞。”蘭樞道，耳根子薄紅。
“不吃不喝，居然活著。可是，蘭樞的氣息，分明屬於凡人。”九樂愈發對蘭樞感興趣了，盯著蘭樞直至它再次羞澀地臉紅。
“三千，我們去給蘭樞挑選衣飾。”雲闕笑道。
三千聽後，撫了撫額頭，頓感無奈。
雲闕哪裏是想給蘭樞挑選衣飾，分明是借此良機，在成衣店前撒潑，翻出點陳年舊事裝委屈，務必買到一套華麗麗的衣飾。
可是，誰教她下凡曆劫獨獨欠了一枚素心梅簪的情誼。
果然，古浪街上，雲闕瞧上一家華麗麗的成衣店。那成衣店，雕欄玉砌，鑲嵌閃耀瑪瑙，熏染濃烈蘇合，看得三千直皺眉頭。
“三千，這件煙羅紫直襟長袍如何？”雲闕興奮不已。
“這位公子好眼光。這件煙羅紫直襟長袍的款式，韶陽女帝曾經在登基大典第二日穿過，端的是颯爽英姿，雌雄難辨。所以，公子還要搭配金簪和金羽墜子。”成衣店東家是一位精明老頭，發現雲闕從進門開始就眼巴巴地看著這件煙羅紫直襟長袍，滿臉的褶子笑得開出一朵燦爛**。
韶陽女帝，即下凡曆劫的采薇。
當年，李漣血洗臨安，喬大將軍蒙冤，端宗小皇帝被毒死，韶華公主戰死，而阿史那集結柔然精兵，霸占臨安，生靈塗炭。采薇不得不擔負起大興皇室的使命，收複山河，開辟盛世。
“三千，買下這一套，好不好？”雲闕搖著三千的臂彎。
三千摸了摸荷包，隻剩下一個金元寶，微微歎氣。
“三千，給雲闕買下這一套。日後，你若是願意嫁給本仙，再續凡界前緣，直接入住長庚殿，不需要嫁妝。”長庚上仙掐了傳語決，嗓音格外地輕柔，宛若撩動了西湖水。
三千聽後，老老實實地垂下腦袋，嘴角輕揚。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三千不得不承認，高長庚的氣度遠遠不如長庚上仙。難怪，她對高長庚隻有一分心動，但是對長庚上仙，便生出七分心動。
爾後，雲闕歡歡喜喜地抱著一套華麗麗的衣飾。
而長庚上仙跟在三千身後，偶爾撥弄三千的玉指。
待到黃昏，吃油糕餅、人參果、釀皮子，看麻獅舞、攻鼓子、鬧滾燈，雲闕方心滿意足地踏入文廟，早已將並肩而走的長庚上仙和三千拋在後邊。
半個時辰後，蘭樞卸了油彩，換上粗藍袖袍。
積石如玉，列鬆如翠。世無其二，郎君絕塵。
“蘭樞，我好像見過你。對，就是魔界海棠閣，采薇嫂嫂的書房。”九樂端詳蘭樞許久，方恍然大悟，笑逐顏開。
“九樂姑娘，真的嗎？”蘭樞略顯激動。
沒有人願意當一個謎題，忒缺乏安全感。
“那我們現在就帶你去找采薇嫂嫂。采薇嫂嫂近來同招瑤哥哥大吵過一次後，再也沒有去妖界或者天外天，應該待在魔界處理公務。”九樂牽著蘭樞的手，見蘭樞掙紮些許，方知道自己失禮，便俏皮地吐吐舌頭。
和雲闕相比，她的發乎情止乎禮，也學得糟糕。
“九樂姑娘，對不起，我不能離開文廟，我要在這裏等芸薑姑娘。若是芸薑姑娘前往文廟卻沒有瞧見我，大概會不開心的。”蘭樞抬起頭，眸光堅定。
“九樂、雲闕，不如我們分頭行事，你們結伴前往魔界，打探蘭樞的身世，而我和三千留在文廟，陪同蘭樞公子。”長庚上仙笑道。
“不同意！”九樂、雲闕異口同聲。
“老子要留下來和三千一起。”雲闕惱道。
“我也要留下來和三千一起。魔界魔氣濃重，不適宜我這種仙家進入。”九樂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九樂、雲闕，你們若是結伴前往魔界，回來吃海鮮大餐。”三千笑道，葡萄眼兒清澈明亮，瞧不出半點小心思。
粉絲扇貝、清蒸螃蟹、油燜大蝦、蠔油鮑魚、鐵板魷魚、辣炒海螺、香烤生蠔，嗷嗷，九樂和雲闕瞬間上鉤，又相互瞪了雙方。
九樂和雲闕離開後，文廟安靜下來。
長庚上仙顧忌著蘭樞在場不能掐起決術，隻能用打火石生火，折騰許久，怕三千見笑，倒是首先紅了紅耳根子。
“長庚公子，三千姑娘，采薇姑娘是不是愛穿紅衣、執銀尖槍？”蘭樞對著篝火愣了片刻，終究扯了扯嘴唇。
三千聽後點點頭，陷入回憶之中。
長庚上仙握著三千的手，安撫一下。
關於韶華公主的回憶，長庚上仙恨不得喂三千一碗孟婆湯，讓三千忘記。況且，他也十分討厭高長庚這個身份。
夜半三更，暖風拂過，睡意連連。
“三千，睡吧。”長庚上仙將三千攬入懷裏，見三千沒有強烈拒絕，心底格外歡喜，嘴角輕揚再輕揚，也緩緩進入夢鄉。
忽而，一聲淒慘的女音，響徹整個文廟。
長庚上仙和三千連忙起身，掐了瞬息決，沿著愈發濃鬱的邪氣，恰巧尋到蘭樞，可惜蘭樞已經吸食了女子魂魄，為時已晚。
“三千世界銀成色。”三千脫了手腕戴上的三瓣孽鏡梅，低吟道。
語罷，孽鏡梅延伸出枝枝蔓蔓，將素娘裹成銀色蠶蛹，開啟洗禮。
可是，兩個時辰過去，天邊泛起魚肚白，三千額頭隱隱冒出冷汗，也無法將蘭樞的魂魄驅逐入虛無。
難道說，蘭樞不是邪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