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芸薑
第三十七章 芸薑
三千丈飛雪內,不似春光,勝似春光。
有道是《洞仙歌》一首: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敧枕釵橫鬢亂。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度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三千丈飛雪外,三更又三更,瑟瑟發抖。
“三千,曠男真可怕。”被三千撤去沉睡訣的九樂,打著哆嗦,嘟囔道,眨眼間便被突然濺起的玉塵,嗆得眼淚鼻涕皆凝結成冰塊。
嗚呼哀哉,誰來解救這群不修習火係法術的可憐人。
“三千,女帝阿棠曾經在《留淵傳》裏詳述自己如何將帝君留淵治理得服服帖帖。其中一個絕招就是睡他、睡他、睡他,睡個千遍萬遍,保證忘卻初戀。招瑤大概是利用這個絕招,治理采薇。”雲闕笑道,小山眉舒展,桃花眼純淨,尤其一顆妖嬈淚痣,盛開朱紅六瓣桃花,飽含春情,似乎要迷離六界的心魂。
三千隻是不經意間瞅了瞅,就必須努力摒棄雜念。
龍性最**,故與牛交,則生麟;與豕交,則生象;與馬交,則生龍馬……呸呸,她三千是小金魚,不是龍女。
如今,她已經四千歲,莫非也成了曠女?
“阿千,你冷不冷?”長庚上仙掐了傳語訣,問道。
三千聽後抬起一雙清澈明亮的葡萄眼,望向長庚上仙,瞧見他眉眼皆覆蓋了冰雪,連忙伸出細白玉手,悄悄替他擦拭,爾後迅速縮回手,像做賊般,耳根薄紅,臉頰滾燙。
“三千,你發燒了?”雲闕問道,頗為擔憂。
“不是,昨夜圍著篝火枯坐許久,應該有些上火,待會兒煮點金銀花壓一壓熱氣即可。”三千輕聲道,愈發不敢抬眼。
“三千,金銀花忒寒涼,喝點金菊茶。恰巧,招瑤哥哥精通茶道。他現在顧著快活,連雪魄冰魂之冰係法術也懶得撤去,應當給我們賠罪。三千就等著,招瑤哥哥親手捧上金菊茶吧。”九樂皺眉道。
在關心三千的份上,雲闕和九樂向來意見統一。
“三千,關於招瑤、采薇、蘭樞、芸薑之間的恩怨情仇,老子有一個大膽猜測。”雲闕笑道,桃花眼兒亮晶晶。
語罷,雲闕收到三千的一個爆栗子。
雲闕最是擅長假裝委屈,那桃花眼立即水汪汪。
“雲闕,雲闕,快說猜測,估計八九不離十了。等下次入了相思殿,我還要說給招瓊哥哥和招瑰哥哥聽,他們一定樂壞了。”九樂難得幫雲闕解圍,眼珠滴溜溜地轉,充滿生機活潑。
於是,九樂和雲闕兩個頭碰頭,自以為竊竊私語。
實際上,那嗓門,一直孤坐的蘭樞豎起耳朵,聽得清楚。
蘭樞,明明是凡人之身,居然不畏懼妖王哥哥的雪魄冰魂之冰係法術,還真是一個謎題。三千如此思量,皺起眉頭。
聽那個不靠譜又偏心的師父說,邪靈王可以隱匿邪氣。
“阿千,九樂和雲闕,像一對歡喜冤家,很般配。”長庚上仙掐了傳語訣,笑道,嗓音輕柔得掐出西湖水。
三千先是愣住,爾後細細思考起來。
姑姑愛看的話本子,總是歡喜冤家湊對。九樂活潑,雲闕單純,兩人若是談情說愛,她自然是祝福。隻是,她的心底,莫名生出酸澀感。莫非,她產生了貪念,自私地希望兩人皆圍繞著她旋轉?
“阿千,阿千,在想什麽,如此入神。”長庚上仙繼續掐了傳語訣,笑容愈發溫柔,仿佛要將那昆侖山上的冰雪也融化。
“不好意思,長庚,我正在聽雲闕胡編亂造呢。也隻有蘭樞公子會信以為真。”三千掐了傳語訣,靦腆一笑,耳根子再次薄紅。
三千是一條老實厚道的小金魚,實在不懂得撒謊。
當然,老實厚道的小金魚,撒起謊來,更加可信。
雲闕不算是胡編亂造,至多是添油加醋。他認為,招瑤撰寫的命格簿,從采薇遇見蘭樞起就出錯了。芸薑大膽地愛慕著蘭樞,而蘭樞小心地暗戀著采薇,卻被招瑤瞧出。後來,招瑤想方設法湊合芸薑和蘭樞,甚至其間耍了什麽心機,導致采薇惱怒。招瑤是冰川美人,也有自己放不下的傲氣,同采薇吵架後,一去不複返,獨留采薇做了韶陽女帝,孤獨大半輩子。
隻是,原本不離不棄的蘭樞為什麽會離開呢?
心灰意冷的芸薑又為什麽讓蘭樞在文廟苦苦等候?
“走一趟冥界,翻看芸薑的生死簿。”招瑤打橫抱起睡眼朦朧的采薇,大咧咧地從三千丈飛雪裏走出來,眉目含春,紅暈未褪,唯恐教人瞧不出他與采薇巫山雲雨之後酣暢淋漓。
果然,蘭樞羞憤交加,狠狠地瞪著招瑤。
招瑤見狀,瞬間身心舒暢,不禁傾城一笑。
於是,招瑤建議,他因照顧采薇而留下來陪著蘭樞,而九樂、三千、長庚上仙本就是驅邪三人組,應當前往冥界,雲闕作為三千的靈寵,當然是跟從。
冥界閻羅殿,閻羅王玉清連忙收起剛清點完畢的私房錢。
近來,他生財有道,與牛頭馬麵一起合謀,搜刮惡鬼的財帛,從中分了六杯羹,賺得盆滿缽滿。嘿嘿,下次離家出走,他要待足一萬年,絕對不許被他那寶貝女兒桑落公主抓回家。
“三千,生死簿不外借。”玉清難得一本正經。
“玉清姨父,那就別怪我在孟姨麵前打小報告。剛才,牛頭叔叔和馬麵叔叔,捉著惡鬼上黃泉路,一不小心就被我聽到了秘密。”雲闕笑道,那雙迷離桃花眼,分明澄澈幹淨,卻是可惡至極。
“想看誰的生死簿?”玉清惱道,不得不妥協。
“芸薑姑娘,恰好與我和采薇嫂嫂曆劫處在同一個時代。”三千拱手作揖,彬彬有禮,教玉清挽回些許顏麵。
嘖嘖,阿棠竟然生出如此規矩的女兒。
可是,當玉清咂摸出芸薑二字,轉瞬間變得嚴肅,俊秀的眉頭蹙成山川,嗓音也沉穩起來,低聲道:“芸薑姑娘在生死簿裏隻記載了生年,牛頭馬麵未收得她的魂魄。那麽,芸薑極大可能是邪靈。”
“牛頭叔叔和馬麵叔叔收魂魄?”三千問道。
牛頭馬麵收惡鬼,黑白無常收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