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謎題
六重天太歲殿,雲闕儼然常客。
眉茶,因其條索纖細如士女之秀眉而得名。珍眉為上品,秀眉為上上品,熙眉則為藏品。
“三千,熙眉比珍眉和秀眉的茶味更加清香甘甜。”雲闕掐了傳語訣,頗為得意洋洋。
三千不通茶道,哪裏分辨得出好壞,隻能敷衍地點點頭。
雲闕見狀,嘟嘟嘴,又開始那委屈兮兮的撒嬌功力。
“命格簿不得外借。但是,芸薑的命格簿,本仙記得些許。芸薑乃柔然公主,柔然可汗阿史那之胞妹。她出落得水靈,性子又機敏,常常斡旋於部落之間,幫助阿史那瓦解了許多紛爭。後來,她見阿史那久攻不下幽州,便獻計深入敵營,被韶陽公主收作婢女。命格簿的故事,到底就是一片空白。想必,芸薑是邪靈,你們也猜測出一二。”維儀上仙難得長篇大論,頓感香汗淋漓,便示意婢女春春送客。
她待人接物,向來如此隨性。
然而,在沐浴焚香方麵,又極度講究。
因此,道行稍淺的,哪裏瞧得出,維儀上仙沒有經過觀世音菩薩點化之前,不過就是肉眼凡胎。
出了太歲殿,九樂開始嘰嘰喳喳。
“三千,三千,蘭樞越來越像一個謎題了。吸食魂魄,卻不是邪靈。反而,那個讓他等候在文廟的芸薑,竟然是邪靈。而且,他肉骨凡胎,居然不畏懼招瑤哥哥的雪魄冰魂之冰係法術。”九樂托著下巴,眉頭蹙起,陷入沉思。
“雲闕,剛剛怎麽不向維儀上仙借用蘭樞的命格簿?”三千問道,突然感覺到心底煩躁。
莫非,她聽了一次牆角,就進化成曠女,需要宣泄一番?
“三千,不好意思,剛剛在細品熙眉,就忘記問了。可惜,這維儀上仙一旦送客之後,就不知什麽時候見客,脾氣忒古怪。”雲闕撓了撓發髻,吐吐舌頭,俏皮一笑。
三千聽後,又頓時神清氣爽。
怪哉怪哉,她這是鬧的什麽脾氣。
“阿千,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蘭樞或許是驅邪師,那天夜色如此昏暗,他吸食的可能不是魂魄,而是邪氣。邪靈被洗禮之後失去邪氣,便會遁入虛無。”長庚上仙輕笑道,那細柳眉,那含情目,比起太歲殿的秦桑綠枝,溫柔三分,優雅三分,俊美四分。
“驅邪師?他沒有孽鏡,如何驅邪?”雲闕惱道。
這長庚上仙忒討厭,又仗著溫文爾雅的優勢,勾引三千。
“長庚說的不無道理,雲闕提出的疑問也確實存在。這孽鏡與邪靈的曆史,應當問一問妖王哥哥。隻是,妖王哥哥現在被醋意衝昏了頭腦,也許對蘭樞產生了偏見。”三千低聲道。
“三千,你也忒信不過招瑤了。”雲闕惱道。
九樂聽後,點點頭附和。平日裏,招瓊哥哥和招瑰哥哥,最愛抱怨招瑤哥哥以小欺大。但是,招瑤哥哥是自己人,必須維護。
這回,三千又感到心底煩躁了,悶悶地不說話。
下到凡界,九樂繼續嘰嘰喳喳,交待了芸薑的情況。
“長庚上仙的大膽猜測,本王覺得八九不離十了。那《創世紀》所記載的驅逐邪靈方法,最初設想就是將孽鏡碎片與靈力融合為一體。隻是,生靈皆存有邪念,容易反噬,便將孽鏡碎片附著在靈力之上。”采薇不待招瑤出聲便搶先插話,笑容絕豔張揚。
“采薇嫂嫂,那我們上哪去找邪靈做實驗?”九樂笑道。
語罷,眾人紛紛望向九樂,倒教她哭笑不得。
好吧,她可是一個純良無害的邪靈,代表憂鬱。而且,隻要她不哭,她還是幫助驅邪師驅逐邪靈的丁級偵查師呢。
“九樂,你怕黑。”雲闕賤兮兮地笑道。
“死雲闕,你偷看三千洗澡的黑料還握在本宮手裏呢!”九樂氣惱不已,擠出幾顆幹癟癟的淚花。
話音剛落,三千從袖口抽出一把菜刀,掐了放大訣。
“抄《詩經》三百遍,收到。”雲闕騰起紫色祥雲,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直至三千左手叉腰,連忙逃之夭夭。
哎,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他雲闕沒有瞧出半點無邪,隻有野合呀。
於是,夜半三更,招瑤攬著采薇霸占一間倉庫,全然忘記還有個小妹妹三千與長庚上仙,孤男寡女共處另一間倉庫,至於那個抄《詩經》三百遍的雲闕,不提也罷。
諾大的戲樓,隻剩下九樂和蘭樞。
九樂被掐了定身訣,觀看《牡丹亭》。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蘭樞一身花旦行頭,塗油彩,穿裙襖,戴點翠頭麵。
唱腔依舊醇厚流麗,旋律依然優美柔婉。
采薇聽著聽著,將腦袋埋入招瑤的懷裏,心事重重,任憑招瑤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背部,感到莫名的惆悵。
她真真不該貪吃洛神糕,似乎失去重要記憶。
可是,招瑤如此溫情脈脈,恍若春夢,她又不願蘇醒。
忽然,哇地一聲,九樂害怕到極點,大哭起來。招瑤立即起身,拈起雪魄冰魂之冰係法術,將深藍劫難控製在文廟範圍內。
雪魄冰魂的真諦是零,萬物歸零。
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笙歌未散尊罍在,池麵冰初解。燭明香暗畫堂深,滿鬢青霜殘雪思難任。
他今日思緒雜亂,雪魄冰魂使出的效果不佳。
所幸,長庚上仙拈起暗香疏影之冰係法術,替他加持靈力。而且,三千擔憂,這深藍劫難不慎泄露,九樂便要承擔罪孽,那十八層地獄的滋味,真真猶如噩夢,便拈起踏雪尋梅之木係法術,也加持靈力。
果然,九樂哭聲漸小,蘭樞卻主動靠近九樂。
隻見他踏在雪地上,如同別的凡界貴公子,舉止優雅,風度翩翩。就連將九樂摟入懷抱那一刻,也不顯得猥瑣。他刻意避開唇瓣,嘴角忽然冒出兩顆尖牙,刺入九樂的脖頸,細細地吮吸,仿佛在品味佳肴,舉手投足之間仍然保持著君子風雅。
直至九樂的氣息微弱,招瑤率先緊張起來。
雪魄冰魂之冰係法術撤去,暗香疏影之冰係法術撤去,踏雪尋梅之木係法術撤去,雲闕不知從何處蹦躂出來,將九樂和蘭樞生生分開。
不知為何,三千心底第三次感到煩躁。
那時,少女懵懂,吃過鎮江陳醋卻渾然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