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無香
雪香洲，素心梅香如故。
昨夜的貪歡，化作今早的酸軟。三千艱難地抬了抬酥臂，淡然一笑，索性放下，繼續安睡，就當瘋狂還沒有完結。
“三千，我可不可以親你？”雲闕問道，故作委屈。
那雙桃花眼，含著一汪春水，流淌過她的鴉色雲鬢、如絲媚眼、翠柳眉彎、石榴朱唇、嫩娟粉頸、溫軟玉桃、青蔥玉筍、舞月細腰、嬌滴雪股、玉鉤金蓮，染就胭脂色，綻放女子香。
三千推搡了一把雲闕，嬌羞不已。
爾後，正要翻雲覆雨，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三千，三千，大事不妙了！”九樂喊道，久等不見開門，竟是掐了縮小訣，從門縫裏溜入，然後掐了放大訣，瞧見一對野鴛鴦抱緊了百子被，半是惱怒半是羞澀，隻能跺跺腳而站回門邊。
半炷香後，雲闕替三千穿戴衣裳。
金地銀線桂兔紋羅衫，配同色的十二幅湘裙。
端坐在五屏風黃花梨木寶相花紋鏡台前，雲闕又替三千梳妝。鴉色雲鬢挽起鬆鬆軟軟的拋家髻，別了素心梅簪，插了蜻蜓珠花，三分綽約，七分冰清。細白耳垂懸掛流星墜，青蔥玉筍戴上孽鏡梅，像是揉碎了廬州月，化開了昆侖雪，熠熠光華刹那間傾瀉。
“三千，許久不見，你怎麽變得傾國傾城。哦不，傾國傾城，未免俗氣。應當是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不堤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九樂拈起蘭花指，唱出一段華麗麗的戲文。
“是六界第一光華美人。”雲闕頗為自豪。
九樂看傻了眼，破天荒地隨著雲闕的讚美而點頭。
“行啦，你們一個個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好像三千就不是三千了……”三千嫣然一笑，梨渦旋轉，爾後睜開一雙清澈透明的葡萄眼，直直盯著鏡台，唇瓣微張，驚豔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原來，她是蒙塵明珠，隻待光華畢露。
欣喜麽？女為悅己者容，有那麽丁點欣喜。
“三千，三千，大事不妙了，尊上哥哥無端吐血而暈倒，同時珠女離家出走，逍遙真人也難覓蹤影。”九樂搖了搖三千的手臂，眉頭蹙蹙，語調不似平時那般歡快，略帶憂愁。
若不是發現三千乍然光華名動六界，她或許更憂愁。
“姑姑離家出走，多半是弱水附近晃悠，不會離開青丘。至於逍遙真人，她貪戀美酒又美色，大概是在胭脂巷裏快活。雲闕，九樂，我們先上天外天，看望尊上哥哥吧。”三千托著下巴，思忖道。
語罷，雲闕騰起紫色祥雲，將三千擁入懷抱。
而九樂孤零零地跟隨，騰起藍色流雲。
那一千年冥界服務令，一半都尚未完成。雲闕什麽時候就勾搭上三千，還如膠似漆，蜜裏調油，全然不將她九樂放在眼裏。
半個時辰後，天外天海棠小築，錦瑟院裏一片愁雲慘淡。
瑟瑟坐在床邊，緊握無香的手。采薇依偎在招瑤懷裏，斜斜站立。長庚上仙和維儀上仙匆匆趕到，招瓊上仙和招瑰難得沒有吵架。至於蘇蘇，搬了圓木凳蹲坐著，啃起海棠酥，鎖起眉頭。
“阿千妹妹，你來得正好，求你救一救香香。阿棠婆婆當年懷著香香，正為了留淵公公的魂飛魄散而悲痛，飲了許多海棠酒。因此，阿棠婆婆難產，是剖開肚皮才生下香香的。香香一出生，體內的龍珠就出現衰竭的征兆，以致於體弱多病，無法正常耗用靈力。”瑟瑟拉著三千的手，眼淚簌簌，麵容憔悴。
有一句話，她藏在心底沒有說，那就是阿棠婆婆何等偏心。
尊者無香暫代六界之主，若無大事，都是交給妖王招瑤處理。可是，即便如此，無香也要承受被天意譴責的後果，龍珠愈發衰竭。
既然天意選擇了三千，三千一出生就應該當六界之主。
阿棠婆婆如何做的？先是與留淵公公羽化，為三千留下功德錄。再是雕刻一枚璿璣玉作為護身符，掩蓋身世，遮蔽光華，再委托給弱水珠女撫養，期望三千擁有迷糊又快樂的童年。
三千是她的女兒，無香也是她的兒子！
“千千，你和雲闕有了夫妻之實。”蘇蘇皺眉道。
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皆聚集在三千身上。瑟瑟驚訝，差點捏紅無香的手。采薇驚喜，輕輕掐了招瑤的臂彎，奈何招瑤眸光格外清冷。維儀上仙冷漠，長庚上仙則是搖搖頭，難以置信，滿是悲憤。招瓊上仙和招瑰上仙一會兒瞧采薇，一會兒看招瑤，不知是否該道一句恭喜。
“千千，從今日起，雲闕不再是你的靈寵。其實，雲闕從頭到尾都不是你的靈寵。香香和小瑤瑤施展鬥轉星移訣術那日，召喚出來的正是本座。因為本座答應過阿棠，要守護千千，盡輔佐六界之主的責任。”蘇蘇擺出麒麟聖祖的威嚴，神色凝重。
“那不做靈寵，能做什麽！”雲闕惱道。
哼，麒麟聖祖就了不起，跟他雲闕爭做靈寵。
“做夫君呀，傻瓜。”逍遙真人不知何時出現，戴蓮花寶冠，穿青紗飛裙，粉黛薄施，花鈿描紅，依舊清雅絕美。
做夫君？雲闕撓了撓腦袋，笑容癡傻。
他從未幻想過，要做三千的夫君呢。
“阿千妹妹，成親也好，認親也罷，可不可以往後推。眼下，救香香要緊。香香修習零係法術，而你修習兩係法術，也就是說你們兩個的龍珠基本是可以匹配的，不會出現靈力相斥的現象。”瑟瑟忽而跪在地上，磕頭三下，繼續哽咽道：“所以，隻要阿千妹妹施舍一半的龍珠給香香，香香就可以恢複正常生靈的生活。”
三千聽後，猶豫不決，望了望蘇蘇。
奈何蘇蘇梗著脖子，正同逍遙真人鬥氣。
她不是吝嗇於分出一半的龍珠。而是，當六界之主，必須經曆天劫。她害怕，隻有一半的龍珠，她無法渡過天劫不說，可能被邪氣侵襲。她不想見到日後身邊的親朋好友一個個地為她犧牲。
“阿千妹妹，本尊需要一半的龍珠。”無香忽然蘇醒，在瑟瑟的攙扶下勉強坐起，氣息微弱，嗓音消沉。
語罷，三千主動牽了雲闕的手，點點頭。
無香在與她談交易。無香獲得一半的龍珠，會繼續暫代六界之主，承受被天意譴責的後果。而三千仍然是三千，姑姑的三千，雲闕的三千，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