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木偶
鳳凰非梧桐不棲。
雲闕正在宣泄憤怒時，昭梧掌門已經拈起鳳棲梧桐之木係法術。隻見，他雙目通紅，麵部扭曲，嘴角噙著猙獰笑意，舉手投足之間不複風流倜儻姿態，仿佛眨眼間換作一位陌生人。
鳳棲梧桐的真諦在於引誘。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彈梧桐琴，奏《鳳求凰》，多情大膽，是昭梧掌門的風格。
雲闕起初不在意，隻拈起見血封喉之金係法術。
見血封喉的真諦在於見字。當你見到我的時候，尚未發現光影，尚未發出哀嚎，便已經死在我的腳下。
刹那間，朵朵淡紫地獄蝴蝶花，從雲闕眼角那棵妖嬈淚痣生出。爾後，飄落在空中，美得支離破碎。
本來，淡紫地獄蝴蝶花觸碰不得，一碰就灰飛煙滅。
這樣，能夠大大釋放三千的孽鏡梅的洗禮能量。
然而，一朵淡紫地獄蝴蝶花簪在昭梧掌門的發梢，另一朵淡紫地獄蝴蝶花藏進昭梧掌門的袖口，還有一朵淡紫地獄蝴蝶花鐫刻昭梧掌門的古琴。總之，那淡紫地獄蝴蝶花受到鳳棲梧桐的引誘，不甘心灰飛煙滅，隻將昭梧掌門當作夢中情人。
雲闕見狀，嘴角沁出血漬，氣急敗壞。
擅長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的雄性生靈就撩人麽？咳咳，事實如此，他雲闕必須承認，那昭梧掌門的露水情人可以從方壺排到九重天。
於是，雲闕決定也拈起鳳棲梧桐之木係法術。
哎，三千不樂意修習金係法術，導致雲闕的金係法術無論如何練習都不能取得實質性突破。反而，雲闕修習木係法術的天賦極高，常常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令三千感到妒忌。
既然鳳棲梧桐的真諦在於引誘，他雲闕也會引誘。
鳳凰於飛，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媚於天子。鳳凰於飛，翽翽其羽，亦傅於天。藹藹王多吉人，維君子命，媚於庶人。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君子之車，既庶且多。君子之馬，既閑且馳。矢詩不多，維以遂歌。
嘿嘿，他雲闕不通什麽文墨，隻熟讀《詩經》。
其中《卷阿》，有梧桐蒼鬱，有鳳凰和鳴，正是栽桐引鳳。
可惜，半個時辰後，雲闕敗陣，耳畔皆是昭梧掌門的琴聲。琴聲悠悠，撥弄心弦，消磨鬥誌，教雲闕一屁股坐在梧桐琴旁，格外安靜。
“雲闕，寡人在羞辱你嗎？”昭梧掌門問道。
雲闕最初還咬牙切齒，打算再次拈起見血封喉之金係法術。可惜，那鳳棲梧桐忒引誘，他的意識逐漸渙散，唇瓣一張一合，想努力辯解什麽，卻乖乖地依偎在昭梧掌門的懷裏，任昭梧掌門撫摸，任昭梧掌門親吻，偶爾發出吟哦之聲。
“三千世界銀成色！”三千突然出現，怒不可遏。
語罷，三千拈起森羅萬象之木係法術。
森羅萬象的真諦於象字，萬千氣象，不離兩儀。於是，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顆星光，隨著千樹萬樹的素心梅落地而冉冉升起。素心梅香冷冽而不寒涼，而星光璀璨並不灼熱。
三千的森羅萬象，能夠召喚出強烈的七星天火。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七星天火並不能夠傷害到昭梧掌門，卻喚醒了雲闕。雲闕幾乎彈跳起來，掐了淨化決後，提著一雙水汪汪桃花眼，徑直撲入三千的懷抱，蹭了蹭身子，當真是委屈兮兮的模樣。
“雲闕，試一試禍從天降。”三千嫣然一笑，梨渦旋轉。
雲闕聽後，拈起禍從天降之金係法術。
所謂禍從天降，名字俗氣，靈力也透著庸俗氣息。那朵朵淡紫地獄蝴蝶花驟然轉化為拳頭，拳頭堅實，勁力霸道，如雨點般砸在昭梧掌門的梧桐琴上。
遺憾的是，一炷香後，雲闕的靈力耗光大半，卻不能動得昭梧掌門的梧桐琴分毫，更別提昭梧掌門本人。
“三千，昭梧掌門是變態，不是邪靈。”雲闕顯得頹喪。
不錯，三千是丙級驅邪師，雲闕是靈寵，兩人的靈力在啟動孽鏡梅洗禮時能夠發揮到極致。但是，他們的修為隻有九千年，與許多古老生靈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三千抿抿嘴，眉頭蹙起，嚐試一番梅開二度之木係法術。
梅開二度的真諦是什麽？她領悟不出。
那《暗香》、《疏影》，她抄寫九千九百九十九遍，爛熟於心。那戲曲《二度梅》，她細細琢磨，央求蘭樞唱了一次又一次。
可憐，她資質平庸，悟性欠缺，所幸性子慢慢吞吞的，並不強求。反正，她的梅開二度，在麒麟聖祖蘇蘇的指導下，招式嫻熟。
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梅邊吹笛。喚起玉人，不管清寒與攀摘。何遜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詞筆。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瑤席。江國，正寂寂。歎寄與路遙，夜雪初積。翠尊易泣，紅萼無言耿相憶。長記曾攜手處，千樹壓西湖寒碧。又片片、吹盡也，幾時見得。
這是《暗香》，意境悠遠，情感淒婉。
苔枝綴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裏相逢，籬角黃昏，無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慣胡沙遠，但暗憶、江南江北。想佩環、月夜歸來，化作此花幽獨。猶記深宮舊事，那人正睡裏，飛近蛾綠。莫似春風，不管盈盈，早與安排金屋。還教一片隨波去，又卻怨、玉龍哀曲。等恁時、重覓幽香，已入小窗橫幅。
這是《疏影》，詞句秀美，千古絕唱。
三千無意以梅開二度去壓製鳳棲梧桐。
蘇蘇教導道，所有的法術，或苦思冥想或反複練習，皆是不得真諦的，唯有與敵方切磋，百戰百敗，百敗百戰，直至恍然大悟，直至水到渠成。因此，三千抱著嚐試的心態，進入梅開二度的境界。
幸運的是，不過一盞茶功夫，梧桐琴聲終於消停。
“雲闕公子，三千姑娘，對不起，這不是寡人的本意。”昭梧掌門驀然歎道，爾後化作梧桐木，生靈氣息散去。
三千拾起梧桐木，低吟一聲草木本心。
所謂草木本心，以心頭血澆灌草木，提煉出本心。從外表上看，與普通生靈無異，實際上隻是幕後人所操縱的木偶。此種法術，類似於女媧造人之土係法術，卻屬於禁忌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