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窈窕

盤古烏龜殼裏，一片竊竊私語。

“草木本心之木係法術，不同於女媧造人之土係法術，損耗心頭血是要折壽的，若日日操縱木偶，除非修為達到十萬年以上，否則魂魄不堪承受其重，最終體現到身子骨上，多半形如枯槁，靈力耗竭。”麒麟聖祖蘇蘇瞧見三千聽得格外認真的模樣，不禁深感欣慰。

原本，妖王招瑤是不允許九樂和阿玄參與此次丙級驅邪任務。

但是，九樂是個話癆子，在招瑤麵前嘰嘰喳喳。道是別的妖靈競選妖王皆是在幕後團隊的指導下單打獨鬥，三千可以另辟蹊徑，將幕後團隊透明化。九樂算一個，阿玄算一個，蘭樞勉強算半個，招瑤和采薇就相親相愛，莫要湊熱鬧。這樣，更能體現妖王的凝聚力。古來今往，不是先有王者後有一群值得津津樂道的將相麽。

結果，招瑤聽後，思索一番，就欣然同意九樂的建議。

不過，那蘭樞當真隻能算半個，才在方壺唱了幾場大戲，就相思起采薇。九樂勸得口幹舌燥，也無法強留下蘭樞。

“這方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老子幾乎跑斷了腿，才搜羅出一張修習木係法術的名單。”雲闕抱著三千親手做的櫻桃山楂，恁是**得九樂咽著口水，也不舍分享出一兩顆。

三千見狀，撫了撫額頭，不得不感歎雲闕忒幼稚。

“三千，三千，窈窕仙子是昭梧掌門的表妹，從小青梅竹馬，感情必定深厚，卻被涵虛仙子插了一腳。她最有嫌疑殺了昭梧掌門，然後再操縱一隻形似昭梧掌門的木偶，長相思更長相思。”九樂笑道。

“窈窕仙子修習的是火係法術，笨蛋！”雲闕嘲笑道。

九樂聽後，鼓起臉頰，生出惱意，哼唧唧一聲便開始胡亂辯解道：“金木水火土，這五係法術，又不是單隻有草木本心之木係法術能夠創造生靈。女媧造人之土係法術絕對可以，赤子初心之火係法術也可以，甚至潤物無聲之水係法術也存在可能性。況且，那窈窕仙子聽聞昭梧掌門早已魂飛魄散，一時悲痛而臥床不起，也十分符合使用草木本心之木係法術過度的征兆。”

語罷，阿玄習慣性點點頭，卻被九樂掐了一下胳膊，瞬間清醒。

“既然潤物無聲之水係法術也存在可能性，那麽殺死昭梧掌門的邪靈可以是涵虛仙子。聽說，涵虛仙子先是與窈窕仙子成為閨蜜，然後才同昭梧掌門相愛。或許，涵虛仙子乍然瞧見窈窕仙子和昭梧掌門在五色泉上鴛鴦戲水，感覺被背叛，生出無限邪念。最後，憑借邪念，先吸取窈窕仙子魂魄，再吸食昭梧掌門魂魄。但是，隻剩她一人時，倍感孤獨，她便複製出涵虛仙子和昭梧掌門，陪伴左右。可惜，邪念滋生，欲望也在慢慢被放大，涵虛仙子不滿足於窈窕仙子和昭梧掌門因為多情而時不時出方壺結交新朋友，便利用邪氣製造了這場醜陋，讓整個方壺生出麻子而感到自卑。”阿玄哈欠連連，嗓音嬌軟無力。

前些時日，宗棠夫君嚷嚷著生烏龜蛋，害慘了阿玄。

所幸，九樂不顧宗棠夫君的黑臉，拖著阿玄出門睡懶覺。

“阿玄，你到底是幫我還是損我！你順著我的大膽猜測而胡編亂造，簡直比話本子還精彩。而且，開什麽六界玩笑，多情是方壺的風俗，方壺人不會認為一段露水情緣便是背叛。”九樂再次掐了一下阿玄的胳膊，瞅見那個幼稚鬼雲闕笑得前俯後仰，愈發羞惱地跺跺腳。

“蘇蘇，我覺得九樂和阿玄的胡謅，並無可能。不過，從目前的角度來看，窈窕仙子更可疑。窈窕仙子原本就樣貌醜陋，這邪念必定是妒忌。女人的妒忌最可怕，那些後宮話本子都如此寫。”三千托著下巴，認真思索，最終還是掐了傳語決，征求蘇蘇的意見。

“千千，大膽猜測，小心驗證，總不會出錯。”蘇蘇笑道。

於是，昭梧掌門的葬禮上，窈窕仙子的出現，成了三千、雲闕、九樂、蘇蘇、阿玄的關注重點。哦不，阿玄昏昏欲睡，點頭如小雞啄米，哪裏能夠清醒地關注窈窕仙子。

“昭梧表哥最喜歡彈奏《鳳求凰》。”窈窕仙子嘴角浮起淒婉笑意。

隻見她臉色慘白，眸光缺乏神采，像極了被掏空靈力的孤魂。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窈窕仙子坐在梧桐琴前，捂著疼痛的心髒，淚眼朦朧。

“窈窕，莫傷心了，你還有我。”涵虛仙子蒙著麵紗，嫻靜時如嬌花照水，嗓音沙啞，顯然之前哭得嘶聲力竭，幾乎將眼淚耗盡。

“涵虛表嫂，涵虛表嫂……”窈窕仙子撲入涵虛仙子懷裏大哭。

“雲闕，我思來想去，昭梧掌門被複製成木偶後，應當是在琴棋詩畫詩酒花茶的陶冶下，生出有別於木偶卻接近生靈的覺醒。所以，木偶返回梧桐木狀態之前，在向我們道歉。不如你我分開向窈窕仙子和涵虛仙子遞話，探一探線索。”三千掐了傳語決，卻故作與雲闕暗地裏調情的姿態，捏了捏雲闕的掌心。偏偏，葡萄眼兒清澈明亮，仿佛倒映出弱水的光影，看得雲闕想立即跳進弱水。

雲闕覺得，他偷吻三千的臉頰作為回應，是不過分的。

雲闕公子，三千姑娘，對不起，這不是寡人的本意。這是木偶的原話。那窈窕仙子和涵虛仙子聽後，麵色沉靜，無悲無喜，卻尋了借口，紛紛離開昭梧掌門的葬禮。

“九樂、阿玄，你們跟蹤涵虛仙子，我和三千則追蹤窈窕仙子。”雲闕低聲道，趁機牽著三千的手。

“三千，我想追蹤窈窕仙子。”九樂嘟嘟嘴，倍感委屈。

奈何，三千剛準備猶豫不決，就被雲闕拽上紫色祥雲。那幼稚鬼雲闕，還不忘朝著九樂，扮起鬼臉，一副嘚瑟至極的小人模樣。

老了老了，如今的六界是年輕人的時代。

蘇蘇望著三千、雲闕、九樂、阿玄遠去的背影，雙手環臂，倚靠在梧桐樹下，從相思囊裏掏出海棠酥，發出長長的歎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