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初心

以我心換你心，方不忘初心。

話說三千和雲闕追蹤窈窕仙子，一路到了五色泉。爾後，掐了隱身訣，躲在蔓草叢中，觀察窈窕仙子的舉動。

五色泉上，白霧縹緲，最適宜美人沐浴。

那窈窕仙子，一出生便是麻子臉，與美人無緣。可是，脫了衣裳，露出晶瑩如玉肌膚，遠遠地瞧著倩影，竟然也是曼妙胴體，教雲闕無端流了鼻血。

三千見狀，縱使知曉這是無可避免的生理反應，仍然微微吃醋。

她伸出玉蔥素手捂住雲闕的眼睛，自個兒卻瞧得愈發認真。

三千是一條老實厚道的小龍女。別個生靈觀賞美人沐浴圖，或許會臉紅心跳流鼻血。但是，在三千眼裏，那同木頭沒有什麽區別。而且，她三千認真起來，才是活生生的木頭。

“三千姑娘，看夠沒。”窈窕仙子驀然起身，撤去三千和雲闕的隱身訣。

好吧，這隱身訣和傳語訣一樣沒出息，一旦露出端倪，就很容易被撤去。

“窈窕仙子，你是邪靈嗎？你若是邪靈，那極有可能是出於妒忌。你妒忌涵虛仙子嫻靜時如嬌花照水，堪稱方壺第一美人。你妒忌涵虛仙子輕輕鬆鬆獲得昭梧掌門的愛慕，而你隻能與昭梧掌門結一段露水情緣。”三千嫣然一笑，梨渦旋轉，爾後托著下巴，細細思忖，繼續補充道:“或者，你還怨恨涵虛仙子不顧念閨蜜情意，搶走昭梧掌門。如果我有哪一點猜測錯了，你可以指出。”

語罷，窈窕仙子起初麵色並無情緒波動，隻當是聽了一則笑話。然後，聽到三千的補充言辭，側在兩邊的雙手明顯握緊了拳頭，邪氣從雙眸裏溢出，又轉瞬間消逝。

“涵虛表嫂雖然是方壺第一美人，但是追求者不多。她的性子太安靜，不大與人來往，同陌生男人說話總會靦腆。所以，我才央求昭梧表哥開導一番涵虛表嫂。未意料到，一直對外宣稱終身不娶妻的昭梧表哥，會大張旗鼓地迎娶涵虛表嫂。更未意料到，生性風流的昭梧表哥不再同我鴛鴦戲水，道是不願意惹得涵虛表嫂傷心。”窈窕仙子笑道，追憶起並不愉快的往事，過分淡然，依舊是活潑機靈的模樣，調子也是脆生生的，透著感染外人的歡喜。

“三千，這窈窕仙子，如此詭異，必定是邪靈。”雲闕笑道。

爾後，他不待三千猶豫不決，便拈起見血封喉之金係法術。

見血封喉的真諦在於見字。雲闕確信窈窕仙子必定是邪靈，一出手便耗費大量靈力。霎時，淡紫地獄蝴蝶花從那顆妖嬈淚痣裏源源不斷地飛出，將窈窕仙子包裹成粽子。經過與昭梧掌門的對戰，雲闕提高了淡紫地獄蝴蝶花抵抗引誘的格調，便是趁機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召喚出千樹萬樹的素心梅，與地獄蝴蝶花媲美。這法子幼稚，也隻有偷偷地敷粉簪花的雲闕想得出來。

於是，最開始頗有成效，壓製了窈窕仙子體內的邪氣。

然而，窈窕仙子冷笑一聲:“就這麽點本事嗎？”

此話一出，雲闕也就不憐惜窈窕仙子是個女人了，當即拈起禍從天降之金係法術，將朵朵淡紫地獄蝴蝶花化作金剛拳。那拳頭又稍微融入見血封喉的真諦，分裂出無數幻影，教對方不自覺地輕敵。

這種小小心機，自然被三千看破，三千估計著應當有七八分勝算。

奈何，天意對於所有生靈是公平的。窈窕仙子打小是麻子臉，在崇尚多情的方壺裏格外吃虧。所以，她加倍努力修習法術，而且天賦頗高，若不是競選方壺掌門需要看臉，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鳳舞九天。”窈窕仙子嬌俏一笑。

火係法術多半偏向暴擊流，便不能兼顧到美感。因此，修習火係法術的女人逐漸養出脾氣暴躁的女漢子性格。但是，窈窕仙子很自卑，就格外注重美感。鳳舞九天能夠化腐朽為神奇，則是她最愛的火係法術，沒有之一。

鳳凰有五色，白色為鴻鵠，藍色為鸞鳥，青色為蒼鷹，紅色為丹鳳，黑色為大鵬。所以，鳳舞九天的真諦在於采字。神采飛揚，可以是白色鴻鵠的高雅，可以是藍色鸞鳥的憂鬱，可以是青色蒼鷹的狂野，可以是紅色丹鳳的絕豔，可以是黑色大鵬的雄心。總之，華麗麗的神采，教雲闕目不轉睛地盯著，心底暗自羨慕。

嘖嘖，三千若是能夠修習鳳舞九天之火係法術，那大概將六界的光華張揚得徹底。

“雲闕，別分神。”三千惱道，隨後拋出三瓣孽鏡梅。

窈窕仙子不是注重美感麽，她三千便不惜千方百計地破壞美感。於是，三千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召喚出六界之中最醜陋的樹，即蛤蟆樹。

正所謂，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蛤蟆樹，枝幹歪斜，長滿密密麻麻的疙瘩；枝葉肥厚，點上一顆顆黑色芝麻粒。整體粗壯矮小，散發著死老鼠的臭氣。

這蛤蟆樹一出現，白色鴻鵠首先消失。

於是，三千再接再厲，又召喚出食人花。

咳咳，這食人花含苞欲放時形似蓮花，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凡界那些剛入宮的秀女，透著一股少女獨有的青澀韻味。可惜，刹那間完全綻放，腐肉味吸引青色蒼鷹慢慢靠近，然後猝不及防地收起花瓣，開始美美一餐。

就這樣，三千的枯木逢春又幹掉了青色蒼鷹。

雲闕見狀，也十分默契地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他的目標是紅色丹鳳，忒華麗麗，搶走不少風采，如何能夠忍受。於是，雲闕召喚出水晶蘭，為藍色鸞鳥提供一麵鏡子，藍色鸞鳥憂鬱至死；而他召喚出的月下美人曇花，直接將黑色大鵬勾引得七葷八素，居然害了相思病而逝去，何其可笑。

遺憾的是，雲闕召喚出睡蓮、芍藥、罌粟、桔梗等多種花，都無法打敗紅色丹鳳。怪隻怪，雲闕對於丹鳳存在誤解。上古時期，丹鳳代表殺戮，嗜血而生，根本不是祥瑞。

“窈窕仙子，你不是邪靈。”三千替雲闕擋住紅色丹鳳的暴擊流，大吐鮮血。

“不是邪靈，老子也不許窈窕仙子好過。”雲闕將三千攬入懷裏，心疼不已。

三千掐了淨化訣，擦擦嘴角血漬，爾後輕吻一下雲闕的唇瓣，格外柔情似水。就在窈窕仙子對此表達譏諷時，她忽然拈起鳳棲梧桐之木係法術，竟是要引誘紅色丹鳳。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窈窕仙子無所畏懼，加持靈力而已。

然而，就在窈窕仙子猜測到三千的小心機時，那憑空降落的梧桐樹苗貪婪地吮吸著周遭的水分，直至窈窕仙子枯萎，化作一截梧桐木。

三千摸出隨身攜帶的打火石，燃燒了梧桐木。

結果，梧桐木流動成清露，因為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形成循環，最終還是女媧造人之土係法術創造了生靈。

而循環正是潤物無聲之水係法術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