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星辰你是海

第十三章 沉默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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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救下她的那一刻,她已經是個破碎的娃娃。

許茹慕坐在塗俊餘的車上,不哭不鬧,像是一尊雕像。

塗俊餘真是始料不及,他按照她的指示去追趕陸立臻,誰曾想居然碰到這麽一幕。陸立臻的行為,坐實了許茹慕曾被侵犯的事實。

許茹慕腦海中不斷閃現陸立臻追擊警車的畫麵,他的行為不可理喻,卻印證了她想知道的答案。她不必開口問他,便得到了殘忍的、清晰的回答,她真的好絕望。

好絕望!好絕望!

如果她被侵犯是真事,那陸立臻對她一係列的反常、遮遮掩掩的行為,她也能想明白了。

為什麽十年前她醒來的時候,他會在她身邊一直哭著、不停地抹眼淚。哪個少年能承受得起麵對被侵害少女時的痛苦。他沒有保全好她,他是在自責、懊悔,為之痛苦,為她傷心。

他救下她的那一刻,她已經是個破碎的娃娃。

他關於“薛定諤的貓”的表白,也是諷刺。她讓他一瞬間改變,讓他成為有責任感的男人,從來不是因為愛情,而隻是因為他碰上了這件不堪的事。

明明藏著可怕的真相,她卻當情話聽了。許茹慕的眼淚簌簌落下, 她好可憐,還真的好蠢。

她十五歲時寫了一封匿名情書給他,他直接揪出她,當著她的麵把情書揉成一團,他眼睛泛紅,指著她呼喝:“許茹慕,我不能喜歡你,我也不會喜歡你。”

她的少女夢,被他毫不留情地擊碎。他清晰地和她劃清界限,不給她絲毫的機會。

“你才十五歲,法律上,我喜歡你,那是犯罪。”陸立臻盯著她,一字一句告訴她,清俊的麵容也變得不那麽讓人喜歡,“我也不會喜歡你,我如果喜歡你,我是變態。”

“你不稀罕,也別說是變態。”許茹慕當時不隻是委屈,而是被陸立臻嚇得不輕,她哭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

是很變態,他怎麽可以喜歡被侵害過的小女生?是犯罪,他喜歡她,和畜生行為又有何兩樣?

也難怪,他那麽難追,她等了那麽多年,付出了幾乎全部青春,才僥幸得到了他。

一定是過往發生的某段經曆無時無刻不在警示著他,阻隔著他, 他才會那麽難以接近,才會猶猶豫豫接受她,才會得到她之後也不珍惜她,才會無緣無故就拋棄了她!

她想到她偷聽到的讓她無法釋懷的一句話。那時他們在一起整整一周年,該發生的都發生過了,他的前女友葉薇薇不屑地指著他說: “陸立臻,你跟許茹慕上床,真是重口味。”

他們滾床單,真是重口味!知曉真相的人,把他們的愛情當作笑柄。而今,她知道真相了,她也覺得是笑話。

她的愛情,充滿了欺騙、謊言,是碎裂的,是黑暗的。她是不配談愛情的。

他們的床笫之歡……許茹慕回想,初時,她千方百計地勾引他, 可陸立臻就是不碰她。

他們第一次互看對方的身體,陸立臻抱著她揉著她,親了她渾身上下一圈又一圈,誇她“真是完美”,把她細嫩的皮膚都舔掉一層,給她的身子洗了個口水澡,卻始終沒有進入她的身體。

她以為他在等時機,哪裏知道,他有心魔。他根本碰不了她。

在陸立臻家過春節的時候,他從小睡到大的**已鋪上大紅的喜被,她穿著紅紅的釘珠刺繡連衣裙坐在上麵,嬌豔欲滴,真像他的新娘。陸立臻也歡喜地湊前,親吻她的臉頰、脖頸,將她拉至懷中,喂食

家人特意為她燉的燕窩。

她也起身拿勺子,將燕窩湯塞到陸立臻嘴裏。

“我們這個樣子,像不像在喝交杯酒……”兩人互相喂食,許茹慕心下甜蜜,此情此景,把她帶入到了古人洞房花燭夜的想象中。

她拉著他的手入懷,跟他怯生生地說:“夫君,入洞房嘛。”陸立臻禁不住伸手,扯開她的衣服,將她放倒在**。

“你奶奶送了我一對金手鐲,說是給孫媳婦的,陸先生,你要不要娶我為妻呀?”她被他剝開,渾身上下,就剩下一對金燦燦的鐲子了, 她喜歡得很,直接說想嫁給他。

陸立臻卻忽然神色複雜地看著她,他離開了她,將兩隻手抱在腦後,不吱一言。

原來,他真的不想娶她。那他,隻是想玩弄她麽?

他們的第一次,是在二人都無比清醒的狀況下發生的,唯美又浪漫,沒有一絲狹促。

他表現得很好,她都忘了他那時不停歇的動作,可能是在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那是她的第一次,她記得好清晰。她很疼,可是沒有落紅,她還問他,是不是失望了呢。

他沒有回應她,眼神落寞又苦痛。她還刻意強調自己是處女,那時,她篤定自己是練舞蹈的緣故,她的女團小夥伴,也沒有一個第一次見血的。

她以為,那是正常;哪知道,她早已是個意外。

有了第一次之後,他們很快有了第二次……漸漸地,**成了他們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們一貫很和諧,他的表現,別說引

起她的懷疑,就連失望也不曾有過。

她是很享受的,可他的感受如何呢?她不知道。

分開那麽多年,她還對他保留幻想,對他念念不忘。見證她不堪一麵的男人,居然是她最好的床伴,他是怎麽做到的?真可笑,真可怕。

她也明白了,他為什麽會同她分手。也許,他真的是不愛她,隻是玩弄她,才能那麽輕易地放下;也許,他因為不敢告訴她這個事實,為了保全秘密,才會跟她分手;如果能騙自己他真的愛過她,那她又怎麽肯定,他的心裏不會介懷,不會苦痛?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呐,要麵子要自尊,他的女朋友,怎麽可以有這樣的遭遇?

她盡量避免回憶和他在一起的時光,現在她不得不回憶,所有的場景都那麽連貫,細節那麽清晰,原來,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都記得清清清楚。

許茹慕胸口很疼,疼得一顫一顫,她的眼淚還在掉。她想說話,卻發現羞恥心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塗俊餘行至一處山穀,前方有河流阻擋了他的去路,他停下了車, 很冷靜地告訴許茹慕:“你沒必要再想了,這是沒有意義的事。”

許茹慕完全沉浸在痛苦的自我回憶裏,無法理會外界。

塗俊餘解開安全帶,下車,打開副駕駛的門,上手抱許茹慕。許茹慕驚恐萬分,狠狠地踢著塗俊餘。

“你要知道,現在還是會有男人想碰你,而你並不希望自己被觸碰!被誰碰不都一個樣麽?有什麽大不了的!”塗俊餘解釋自己的做法,是想刺激她,讓她冷靜,哪知許茹慕下腳不輕,他的腰真夠疼的。

“你走!”許茹慕看到麵前有個男人在同她說話,她就覺得惡心。“你別把我當異性,你把我當個律師。”塗俊餘擺擺手,再次示意

她冷靜,“茹慕,這件事,你一概否認,趕快忘掉,這是保護你自己的最好方法。”

“這件事是無法考證的,你自己都不知情,嫌疑人可以隨時反悔。” 塗俊餘理性地給許茹慕分析,“就算是陸立臻可以給你證明,但是證據呢?當初你的案子,你的傷情鑒定,根本沒涉及到這一塊。”

塗俊餘真是理性到可怕,許茹慕仍是不寒而栗,驚恐害怕。

“而且,強奸隻作為拐賣婦女兒童罪的加重情節,並不單獨列罪。公安機關最好不要補充調查,純粹是浪費時間,延誤案件……就算補充調查了,也不會單獨起訴,不會對案子有實質影響,反而是你比較吃虧。”塗俊餘豁出去了,他隻講利弊,一點也不講情麵。

“我比較吃虧……”許茹慕複念這句話,忍不住抱頭苦笑,她哪是吃虧,她的人生都被毀了!

塗俊餘繼續不斷地給許茹慕灌輸理念:“可他已經被判死刑了,二審關鍵證據不出現問題,還是會維持原判的。何況,判決後他關於強奸的說法,非常惡劣,這就更不存在改判的可能。”

許茹慕搖搖頭,她一點也不認。

“你的身份也不允許你站出來麵對這件事,你是明星,如果認了, 那你的公眾形象和商業價值必然受影響。”塗俊餘繼續為她分析,“從利益的角度,你也應該否認這段經曆。”

塗俊餘是真心想為許茹慕做點什麽,作為律師,他也隻能給許茹慕作理性分析,或許對她有用。

“保護自己,從心裏忘掉這件事。就像陸立臻保護你一樣,不去觸碰這件事,隻專心眼下的生活,要開開心心地快快樂樂地。”塗俊餘想到陸立臻,他的好友堅守了十年的秘密,就如此輕易地被戳破了,他也很動容。

他提到了陸立臻,許茹慕掩麵,無力地阻擋著恣意流下的淚水。“換作是我,我也會和他一樣選擇的。不過,我可不敢跟你戀

愛……”話一出口,塗俊餘怕招惹到許茹慕,又趕緊解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管不住自己!你一旦失望,你會殺了我。”

“陸立臻不一樣,他感性、善良、專一,你們彼此很合適……”塗俊餘真是尷尬,他又提到他們的愛情。

許茹慕果然抬頭看他,眼睛裏閃現了一絲光芒,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塗律師,你不用說了,沒有用的……”許茹慕聽著塗俊餘在安慰她,可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

王金貴說出那句話,就跟醫生對一個年輕病人下達了診斷書,告訴他死期不遠一樣……她現在的情況,跟得了絕症的病人無異,再也無法好起來了。

塗俊餘歎氣,他盡力了,他幫不了她。

“如果你想幫我,就帶我走吧。”許茹慕請求,她實在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了。

“你要去哪裏?”塗俊餘看著眼前的姑娘,短暫流淚之後,她像是個木頭人。應對這種極度理性又極度絕望的女人,他根本就沒轍。

“去機場。”許茹慕回答。

塗俊餘帶許茹慕去機場,路上下起了暴雨,雨刮器都開到最大了, 視線仍不清晰。

周圍的車都打起了雙跳,塗俊餘驀然想到追擊警車的陸立臻,他生怕這家夥再做什麽瘋狂的事,他打電話給陸立臻。

陸立臻接了電話,他那頭的聲音並不清晰,斷斷續續的。“茹慕,茹慕,在哪裏?”塗俊餘還是聽清楚了。

“T1 、T2 ,T2吧!”塗俊餘不敢明說去哪兒了,他以航站樓代稱, 他想,陸立臻應該能懂的。

許茹慕隨塗俊餘到達機場,進入航站樓,卻在值機島看到了一個過分熟悉的背影—他站著,身上濕噠噠的,衣服緊貼著身子,頭發也像是剛洗過的,水從他的發端、衣服下擺滑落。

仿佛有感知似的,他竟然回頭了……許茹慕望到了他,他的眼睛

深深陷落……

看到陸立臻的一霎,許茹慕臉都白了,她嚇得趕緊轉身,想也沒想就往機場外跑,不顧門口來往的送客車,一頭衝進雨裏。

塗俊餘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到有個熟悉的人影也衝了出去。陸立臻追上了她,上前拉住了她。

許茹慕狠狠甩開他,在雨裏推搡他。

“你別碰我。”她蹲下身子,眼淚和雨水一起流,“我為什麽又要遇到你。”

“茹慕,我們一起麵對。”他不管她的推阻,執意拉她的手,將她擋著、護在身下,“下雨了,你別淋雨,淋雨會感冒的。”

他還關心她會不會感冒?她都快要死了,他還淨說些不痛不癢的。“你別管我……”她站起來,掙紮著擺脫他,衝他吼,“我不想看

到你!”

陸立臻抱住她,將她打橫抱起,往停車場走。

很快,二人的身上全是水,彼此不分。陸立臻將她放在後排,取毛巾給她擦了幹淨,他解她的衣服,許茹慕不自覺地往後縮。

他沉住氣,繼續解她的紐扣,她的外套被他脫了,他將車上他的西裝蓋在她的身上。

隨即他坐到駕駛座,將熱空調開到最大,而後開車離開。

陸立臻找了機場附近的大酒店,直接開了最好的房間,拽著許茹慕進去。

進了房間,他就反鎖了房門。

“去洗澡換衣服。”他去衛生間布水,出來後,見她縮在原地,嘴唇都凍得發紫了。

許茹慕忽然就當著他的麵脫衣服,很快毫無保留地站在他麵前。她想,她應該沒什麽好在乎了,她的身體不清不白,何必遮遮掩掩。

“你……”陸立臻被她的行為震驚了,他站在一旁看著,而後又低

下了頭。

“是不是覺得我很髒?”對著麵前的這個清俊男人,許茹慕強忍住眼淚,她隻恨他,“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的,我自己都不喜歡……會喜歡的,都是變態,你是變態!”

陸立臻呼吸起伏,他的臉羞紅,此刻她完美的身體,讓他沒有一絲欲望。他身體騰起一股勁氣,他上前徑直抱起她,往衛生間走,將她丟進浴缸中。

“我就喜歡。”他甩掉鞋子,但依然穿著襪子、長袖、長褲,他直接跨進浴缸裏,將她抱在身上。

他逼著她直視他漆黑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告訴她:“許茹慕,你搞清楚,你現在在我懷裏,你是我的,你得配合我。”

他用熱水給她衝洗潔白的身體、黑長直的秀發。 許茹慕渾身忍不住激顫,她受不了陸立臻的折磨。

她拍打著浴缸,將水往陸立臻頭上、身上砸,陸立臻依然一聲不吭;她不管不顧要站起來,直接踩在陸立臻的身上,結果一個踉蹌,她的額頭碰到了牆角。

頓時,鮮血淋漓。

陸立臻趕緊撈起她,將她裹好浴巾後抱出浴室,他趕緊給她止血, 察看她的傷口,還好傷口不深。

看他長舒一口氣,許茹慕忽然對他笑笑:“是不是沒有破相,你就不擔心了?我在想,如果我生得醜,我毀容了,你還會不會管我!”

“不會不管你。”陸立臻蹲著身子,看著她彌漫氤氳水霧的眼睛, 明確告訴她。

許茹慕幹笑,眼前男人沒有一點傷心的樣子,他根本體會不到她的痛苦。

為她處理好傷口後,陸立臻為許茹慕擦頭發,他一點點地為她抹去發梢的水珠。

他的樣子很認真,許茹慕沒有反抗,隻是眼中的淚,又不自覺地滑落了。

陸立臻看到了,他為她擦眼淚。

“小妞,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不該讓你受傷的……”陸立臻抱著她,看著她,憐惜她。

許茹慕撇著頭,就是不同他說話。

“茹慕,我們結婚吧。”他突如其來地向她求婚。

在極度痛苦的時候,聽到這麽一句話,真是刺激,許茹慕難以相信。

陸立臻居然還從褲袋裏掏出了戒指,那是一枚造型很特別很閃亮的鑽戒,許茹慕一瞬間驚呆了,可她不及多看一眼,便搶過來,狠狠丟在了地上。

“我稀罕麽?我不需要你虛情假意,不需要你承擔責任,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他的求婚,更像是憐憫,她不稀罕。

“茹慕,你還記得你與我的約定麽?”陸立臻不肯走,他依然平靜, 他拿出當初他們的約定,“哪天你討厭我怨恨我,也別讓我見不著你。”

“原來,你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真的是太多細節了,她都沒有留意過這個男人對她一直有所隱藏。

說過的話不反悔,許茹慕沒有再驅趕陸立臻,她背對著他,不願理睬他。

陸立臻起身,他一個人躲進衛生間裏,用吹風機低檔位一點點吹幹她的內衣、**、外套、褲子、襪子。

他的身上,依舊穿著濕透的衣服。

幹完這些,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他走出衛生間,許茹慕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陸立臻看到她的眼角還有淚痕。

可除了心疼,他又能為她做些什麽?

在按照塗俊餘的提示去機場之前,他一直在看守所門口待著,天

陰了下雨了,他站在雨裏淋著,任大雨衝刷著自己麵龐,衝刷掉他周身的泥土和塵埃……

雨再大,也洗不掉他心頭的苦,衝不走他心頭的痛……那交織落下的雨,如他的回憶與悔恨一般綿延不絕……

等雨澆透了他,他的呼吸都開始急促了,他才終於一點點意識到, 他不該站在原地的。

下那麽大的雨,茹慕她該怎麽辦呢?

他去了機場。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他們卻在一瞬間就看到了彼此,兩人都是狼狽又憔悴,許茹慕更是落荒而逃,他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

帶走她,抱緊她,看她身體,向她求婚……這些做法,都是不合時宜的,可他偏偏都幹了,他能有更好的辦法嗎?

他的婚戒,是在她二十歲生日前夕,他在歐洲拍攝的時候,專門委托比利時的切割大師定製的,鑽雖然不大,但有 65個切割麵,隻因許茹慕所在的摩羯座有 65顆星。

他早早準備,隻因為她說:“等我到了法定婚齡,我就嫁給你。”這一等,卻等來了分手。分開多年,他還是一再刺激她、傷害她。她理應拒絕他呀,他算什麽窩囊東西!

除了裝模作樣,還能為她做什麽?

許茹慕又幽幽轉醒,事實上她根本就沒入睡,隻是閉著眼睛,模模糊糊地,像是睡著了。

酒店的床單、天花板都是雪白的,唯一的顏色,來自於身邊穿黑襯衣的男人。他一直沉默著,無聲沮喪著。

許茹慕想到十年前自己昏迷多日醒來的場景,眼圈又紅了。十年一晃而過,她兜了個圈,又回到噩夢開始的地方。

“陸立臻……”她出聲喚他。

“茹慕……”陸立臻聽到許茹慕呼喚,趕緊來到她身邊。

許茹慕坐起身子,這才發現她的衣服在她枕邊整整齊齊折疊著。她糾結了一番要不要穿衣服,最終還是決定不穿,她用被子蓋緊

**的自己。

“明天,我要去警察局。”她忽然用盡力氣對陸立臻說道,並一口氣把話說完,“陸立臻,你清楚事實,你教教我,我該怎麽說?”

她說完,低頭沉思,半個臉也埋進被子裏。可她久久也沒有等來陸立臻的回答。

陸立臻清晰地聽出了她的意思,他一瞬間愣住了。他怎麽也沒有料想到,許茹慕竟這麽快就想清楚了,來找他要真相了,她真是勇敢理智,冷靜到讓人害怕。

陸立臻看向她,那麽美好、驕傲的女孩子,而今遭受重創,怯弱著,害怕著。陸立臻忍不住眼圈泛紅,他又不知該如何同她說起這個秘密。

他伸手去撫摸她的頭發,手都在抖。

“茹慕,我不確定……”良久,他無比艱難地說出了簡單的幾個字。“什麽是不確定?”許茹慕感受到他在靠近,她再一次鼓足勇氣

發問。

“我看到你的時候,地上……有你的牛仔褲……大腿上有淤青……”陸立臻不想回想這場景,可他的腦海、他的相機早已將這一切記錄,他一直很清晰地記得。

“我拍了兩張照片,我就抱著你跑了……”陸立臻很掙紮,很矛盾,並不似在欺騙她,“當時情況很緊急,不允許我多想,他們隨時會回來……我也有點不敢看,我也沒有時間仔細看……我拍了照片, 本想留作證據的……後來,我看照片,可我並沒有找到你被侵害的痕跡……我谘詢過醫生,醫生也說無法辨認……”

許茹慕看著他,他的神色很痛苦,她聽完後,好像對他的怨恨沒

有那麽重了,相反,她覺得陸立臻顫顫縮縮的樣子很可憐。

他說話時、他回憶時的痛苦,一定比她現在痛千倍、萬倍。“我知道了……”許茹慕接受了他的說法,但仍然不原諒他的行為,

“你走吧,我們之間所有關係已經結束了。”

陸立臻沒想到,她竟如此平靜地接受他所說的,並迅速作出和他斷絕關係的決定。

他終於把隱瞞很久的秘密告訴了她,他竟覺得有絲僥幸,有絲釋然。

從此,他們之間,再無間隔。

盡管,他們之間的距離,會被拉到天地之外,窮極餘生,也無再度相交的可能……

第二天,陸立臻帶著許茹慕去涼塢縣公安局,陳燈局長親自接待他們。

公安機關應檢察院要求,對王金貴關於“強奸”的說法進行補充偵查,之後需要出具處理意見。

陸立臻將所拍的照片作為證據,直接提交給了警方。他交出照片的那一刻,低著頭,手一直在抖,眼圈再一次紅了。

許茹慕也不敢看,也沒敢問,她直接跟著另一警官去了審訊室。警察讓許茹慕講述被強奸的過程。

“我當時被他打得已經無法動彈了,但我的意識是清晰的,就是阻止不了……”許茹慕如此闡述自己被強奸的經過。

“可之前你和證人的一致說法是,你已經陷入昏迷……”調查警官對比之前的口供,強調差別。

“我是當事人,我清楚我自己的情況!”許茹慕忽然情緒激動,大聲駁斥。

“你有證據嗎?”警察複問。

許茹慕急著出示證據:“我有傷情鑒定書!”

“我們查看過了,為什麽沒有做婦科檢查?”警察疑問,“包括報警,你們也沒有提及存在被強奸的犯罪事實。”

許茹慕嗚咽著哭了:“我昏迷不醒,你讓我怎麽去做鑒定!”

“按照現有的證據,包括照片,我們最多隻能證明,你遭遇了猥褻,並沒有強奸的有力證明。”警察補充,他看著許茹慕,平靜地告訴她,“嫌疑人反悔了,他表示沒有強奸你,還出示了他十年前的病曆,診斷他有**功能障礙,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性無能!”

許茹慕聽完,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們的意思是,她沒有遭遇強奸?

“還有一點,嫌疑人是有意圖強奸你,但當時被他的妻子發現阻止了,他的妻子把他拉出去吵了一頓,你們因此才有機會逃脫。”警察這點補充很有力度,可以充分證明王金貴沒有強奸許茹慕。

原來,是她被侵害的那段時間,為陸立臻爭取了逃跑的時間呀。原來,當時他們並不是為她值多少錢討價還價,而是在為該不該強奸她爭論不休!

許茹慕冷冷笑著。她對人販子更加痛恨了,她也被徹底激怒了。“你們是不是有病啊?他改口了,就能否認全部的事實嗎?要不要

讓他再強**一次,拉我去醫院鑒定啊?你們不是想要證明嗎?”許茹慕惡狠狠地罵著,她終於爆發了。

“許女士,請你冷靜。”警官提醒她。

“我跟你們報警,我說我被強奸了,你們告訴我這隻是猥褻!憑什麽你們相信一個犯罪的畜生出爾反爾的話,卻不相信我一個無辜的、克服恥辱的受害者站在你們麵前告訴你們的?”許茹慕情緒崩潰,意誌潰敗,她壓抑著自己的屈辱,她選擇勇敢站出來,可結果呢!

居然隻是……猥褻?!

蒼天呐,她是恥辱的笑話麽?她是無知的可憐蟲麽?為什麽有人

在殺了人之後,還能挖她祖墳,她還得任人踐踏,控訴無門?

“我們辦案講求證據,許小姐,事情過去太久了,缺乏足夠的證據,是很難判斷的。”許茹慕已經失去理智了,警察沒有苛求她遵守紀律,而是耐心地解釋給她聽。

“補充偵查結束了,被告人原認定犯罪事實清楚,並沒有發生變化……我們不會追究……”警察告知他們的決定。

聞言,許茹慕沉默了。她麵如寒霜,唯有兩行清淚無法抑製地往下淌。

陸立臻也結束了問詢,他靜靜地來到許茹慕身邊,試著想讓許茹慕、也想讓自己看開點:“小妞,結束了,噩夢終於結束了。放下這件事,讓它隨風去吧……”

許茹慕卻依然不肯接受,她不住搖頭:“是你的噩夢,它爬到我的身上……陸立臻,你解脫了,我卻要沒日沒夜遭受折磨,沒法好好活著……”

“茹慕,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麽?”陸立臻想接近她,卻又不敢觸碰她。他恨不得替她遭受所有的痛苦,可他做任何事,都是毫無用處,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必了……沒有人會相信我……我也不會再相信任何人……”慘痛的事實告訴她,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人值得信任了。

遠比陸立臻的處境更加艱難的,是許茹慕。

許茹慕終於可以離開涼塢了。

她還有工作,得去上海參加活動。陸立臻想陪伴她,卻遭到了拒絕。陸立臻隻能放她離開,他想著她去工作,會有人陪伴在側,也不至於一個人待著容易想不開。

許茹慕候機的時候,接到了助理的電話,助理告訴她,三日後北京的品牌活動取消了。

“原因呢?”她明知道原因,卻還是固執地問。

“老板,因為罪犯判決後說的話,這個事影響很不好,現在網絡上各種說法都有。合作的好多品牌商找我們,想要解除合約,你知道的, 他們容不得一點風險。”小七很無奈,最近幾天,她忙著處理各種合約, 簡直焦頭爛額。

“好,我知道了,解約就解約吧。”她能有什麽辦法呢。

許茹慕掛了電話,她看到不遠處有人好像認出她,對著她指指點點。

“聽說她被強奸了,以後怕是難嫁了……” “有沒有視頻呀……”

她聽見兩個小男生在那兒議論她,許茹慕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轉身避開。她的心上早已布滿碎玻璃,可這兩句話,還是再度將她擊傷。她很想回擊幾句,可她不能,她是公眾人物,她不能去理論,不能

去爭辯,她隻能默默承受。

她敢在警局勇敢地說出真相,卻不敢對大眾說出事實。她無法麵對的真相,為什麽還要讓大眾去承受?更何況,大眾會相信她嗎?如果所有人懷疑她、恥笑她,把她的遭遇當作茶餘飯後的八卦,她是不是更無臉見人?

許茹慕又看見機場大廳裏的電視正播放她的新聞,那是一則調查新聞,調查內容是:“你們怎麽看待許茹慕遭遇強奸這件事?”

受訪者中,有人對她表示“同情”,也有人認為這是死刑犯的“報複”,沒有一個人猜想她可能是清白的。

很顯然,大眾已經認定她被強奸了。

輿論已經發酵了,風暴已經刮起,她被裹挾著,被推到風暴的正中央。

這就是她的可悲之處!大眾相信王金貴說的,一致認定她被強奸了,即便她現在昭告世界,她清清白白,也不會再有一個人相信她。然

而,在另一端,警察、法律都不相信她被強奸了。

兩方相悖,最終結果呢?結果是她無法得到正義,無法懲罰嫌疑人,反而將自己完全陷入了圈套,公眾恥笑她,不再喜愛她,她被釘在恥辱柱上,她的汙名這輩子也別想洗掉了……

一個人指責她、笑話她的時候,她還會憤怒,會想反駁。可當所有人都談論她的遭遇,暗自嘲笑她的時候,她會失去辯駁的能力,她不再憤怒了,也不敢憤怒,她隻能躲起來,避免被大家談論。

許茹慕嗚咽,想哭,卻發現,自己已經哭不出來了。她感到了無邊的恐懼,仿佛她的人生不再由她控製,要往反方向背離了。

她的命運,已經完全不再由她自己做主了。

她像是古代被獻祭的聖女,慘痛又慘烈地被人綁縛在火刑架上, 隻待一把火落在身上,在民眾的歡呼中燃燒殆盡,永無輪回……

許茹慕登上了飛往上海的航班,碰巧飛機晚點,一群人被關在機艙裏等待著,當所有人都焦灼不安的時候,她一個人瑟瑟縮在角落裏。

飛機終於起飛,所有人額手稱慶,許茹慕卻開始惴惴不安。

飛機顛簸,她的耳膜很不舒服,漸漸地,她的頭開始脹痛。一時間,痛苦的回憶又排山倒海向她湧來。

除了王金貴一直閃現,迷糊中她還看到,曾經跟她提過潛規則的導演,騷擾她多次的極端男粉絲……

許茹慕隻感惡心,她解開了安全帶,扶著扶手站起來,她想去洗手間緩解一下。

“這位女士,飛機尚不平穩,麻煩你坐到位置上,係好安全帶。”空姐提醒。

“Do you need help?”坐在她身邊的是位外籍男士,也過來搭把手。“給我水。”許茹慕又驚慌地坐下。

空姐給她倒了一小杯水,許茹慕接過。她低頭微微側身,仍然不

敢摘口罩。等空姐走開,她端起水杯,剛喝一口,她就止不住地惡心幹嘔,連水都難以下咽……

等飛機平穩,終於可以使用洗手間了,許茹慕第一時間衝了進去, 隨後將門反鎖著,一直不肯出來。

她摘下口罩,捂著臉,大口地吸著氣,痛快地哭起來。此刻,全世界安靜了,沒有人能打擾到她,她終於一個人了。

她不用麵對警察,不用麵對陸立臻,不用麵對工作,不用麵對公眾,她終於在肮髒的廁所裏,找到了喘息的空間、宣泄的出口。

她哭著哭著,又幹嘔起來,她抱著馬桶,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口痰交混著,糊滿了臉……

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有人一直在敲門,許茹慕這才意識到要起身。她用完了洗手間全部的紙巾,擦幹了臉,而後推開門,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門外圍聚著的幾個人看到她,都被她憔悴的模樣嚇了一跳。 “抱歉。”她為占用廁所太久致歉,隨即,一個人木然地走回座位。旁邊的老外又給她遞紙巾。

許茹慕看清楚對方,是位金色短發、眼睛碧藍的帥氣男士。許茹慕接過他的紙巾,而後又低著頭,縮在位置上。

下飛機後,陽光明晃晃的,一看到人流,許茹慕就毛骨悚然,心裏害怕。為什麽人會像螞蟻,那麽多密密麻麻地聯結成片?

她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一時之間,她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身處何處,接下來該幹什麽……

她見有人在盯著一處東西看,她也跟著走了過去。可當看到漢字的時候,那些明明很熟悉的字,她卻感覺好陌生,她甚至不敢辨認。

一直盯著引導牌的金發帥哥轉過頭,他很意外又見到了許茹慕, 再度示好:“需要我的幫助嗎?”

“我想不起來我該幹什麽了。”許茹慕搖頭,她很痛苦,她怎麽一

點都不記得事情了。

她的電話響了,她趕緊抓起了電話。

“茹慕,”陸立臻在同她說話,“你到上海了,見到小七了嗎?” “我到上海,我要幹嗎?”許茹慕反問。

“你之前和我在雙龍機場分別的,你說你要去上海參加品牌活動, 你不肯讓我陪你。”陸立臻意識到情況不妙,怎麽許茹慕不記得自己該做什麽?“茹慕,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要問我,我頭很痛……”許茹慕不能思考,她一思考,思緒就亂糟糟。

“你身邊有人嗎?”陸立臻憂心忡忡,他尋思著該怎麽幫助她,“讓人接電話。”

許茹慕將電話遞給了金發帥哥,帥哥和陸立臻交流了一番。陸立臻讓他帶許茹慕去顯眼的位置,並在那裏等候。

陸立臻又打電話給小七。

“小七,你在哪兒?”陸立臻急促發問。“在機場停車場呢,老板還沒到。”

“你趕緊去她的航班行李傳送帶那兒等她,茹慕她生病了,記不起人和事,你得馬上帶她去醫院。”陸立臻提醒小七,他還準確報出了航班號。

陸立臻掛了電話,他很是生氣,他真想打醒自己。他想得太理所當然了。許茹慕積極去往人多的地方,明明是更危險的冒險,他居然肯讓她去試探?

所有人隻會議論她,沒有人能保護她。

陸立臻歎息。他立馬起身,訂好去上海的飛機票,一刻不停地趕去見她。

小七掛了電話,便去接許茹慕了。許茹慕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小七抱著許茹慕,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七……”許茹慕總算是認得小七的,有人抱著她,她稍稍安心了些。

“老板,陸先生說你病了,怎麽辦呢?”小七也犯難了,活動即將開始,許茹慕又病了,她不知該如何抉擇。

“我沒病,我要去參加活動。”許茹慕肯定地回答。

小七見許茹慕想法很明確,她便聽信了許茹慕的話。她哪裏注意到,許茹慕是生怕自己忘記該做什麽,在很機械地重複著陸立臻告訴她的事情。

許茹慕是要為一個化妝品品牌站台。因為有明星到來,三層樓高的大廈,連自動扶梯上都站滿了人。

許茹慕看著如螞蟻般的人群簇擁向她,她的頭又開始疼了,感覺天旋地轉,她幾乎站不穩。

按照流程,她要做一個簡短的演講,同時抽取幸運粉絲,親自派發禮物。

她拿著話筒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連品牌名字都有點記不清,發言最終是支支吾吾的:“這個……牌子我很推薦,是……真的好,歡迎大家購買使用。”

店長見她如此不專業,隻能接過話筒,代她來宣傳產品。

輪到抽獎環節,看著小球在自己麵前轉動,許茹慕更覺得頭暈眼花。

她抽完獎,勉強念出編號,有幸運的粉絲上台,跟她擁抱,跟她合影。她勉強著合完影,而後再也支持不住,胃裏一陣反胃惡心,吐了出來……

“許小姐,你怎麽了?”品牌方也急了,趕緊查看許茹慕的情況。在場等候的觀眾目瞪口呆,有幾個女孩子更是驚掉了下巴:“天呐,

許茹慕好像身體不舒服……”

“她不止嘔吐一次了,上次在判決現場,被告人說強奸她的時候, 她也吐了……”有八卦百事通搶著說道。

“許茹慕到底有沒有被強奸?”

“新聞通稿和警方都否認了,可這種事,犯罪分子肯定是做了的, 不然怎麽會編造出來?”

“拐走她的人販子,順帶強奸她,這不稀奇……我搜到過,早有這種新聞報道!”

“要是被強奸,那好可憐的……”

“她被強奸,怎麽以前不說,現在出來說呢……”

一座商場,頓時成了對許茹慕的審判現場,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她的遭遇,津津有味地品嚼著她的不幸。

許茹慕被送至醫院,路上她便醒了,她隻是覺得渾身無力,記不起發生過的事。

陸立臻趕到醫院時已是晚上,許茹慕正在掛點滴,醫院診斷她是腸胃炎。

“茹慕,”他看到她虛弱憔悴的樣子,心疼極了,蹲下身,靜靜地看著她。

許茹慕並不願搭理他,甚至不願看他。

小七拉陸立臻到身邊,偷偷說明許茹慕的情況:“她現在有點糊塗,分不清誰是誰,也不記得發生過什麽事。”

陸立臻聞言,黯然垂眸。他知道,明明不是這樣一回事。他的小妞,多聰明呀。

他再一次走到許茹慕跟前,靜靜地看她。

“我為什麽都記得……”許茹慕問自己。當有人問她話,需要她思考的時候,她頭暈轉向。她停止思考的時候,過往的經曆就如幽靈一般,一刻不停地飄浮在她眼前。

“小妞,”陸立臻同許茹慕說話,“你要笨一點,不講道理一點,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許茹慕的問題,從來不在於糊塗,而是她看得太清晰,想得太明白……她清楚自己的痛苦……

如果一個柔軟的女孩子,受傷的時候,可以抱著親愛的人哭,想不到她所想的黑暗麵,那無疑會比她更幸運。如果一個寬容的女孩子,不像她那樣偏激,做人處處留有餘地,是不是也可以免於遭遇這一切?

可她不是那樣的女孩呀。她堅硬,她固執,她看透了一切,然後, 對一切失望。她太計較真實,她不可欺騙。

眼前的男人,也反複出現在她的思緒裏,怎麽也趕不走。他時而在親她,時而對她笑,時而在喝斥她……

他怎麽陰魂不散地跟著她!

“臉湊過來。”她忽然盯著陸立臻,對他說道。

陸立臻離她已是很近,他試著對她笑,對她挑眉,他希望此時乖巧的許茹慕也會對他笑笑。

結果,許茹慕忽然抬起手,驀然甩他耳光,一下,兩下,她下手又快又重,嘴裏還罵著:“你壞蛋!你壞蛋!”

陸立臻抓住她的手,將她按住。她手上的針頭都脫落了,輸液器已有回血。

“要是針斷在裏麵怎麽辦?”她的舉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陸立臻驚魂甫定,急著催護士過來。

護士過來想要重新紮針,許茹慕卻使起了小性子:“我不掛了。” “那就不掛。”陸立臻也不勉強她。

“來呀,接著打我。”他抓起她的另一隻手,讓她打他,她卻死死地撐著,不願遵從。

“陸立臻,你為什麽要折磨我?我打你,你不會跑嗎?”她看著他,

怨恨他,又不忍心傷害他。

陸立臻確信,她果然是在清醒狀態下打他泄憤的。他本就不會同她計較,眼下他反而稍稍安心。

他捂著她的手,她的手好冰,他一點點焐熱她的掌心,而後拾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他啟口,一字一句告訴她:“因為你是我的小妞,我的茹慕,我身體的一部分。如果你想傷害你自己,你就來打我,我這輩子都不會跑。”

許茹慕的掌心,好像真的接下了他說的話,她竟不再鬧騰了,出奇地鎮靜。

還是他會哄人。

她厭惡他的一往情深,可陸立臻的深情,卻又不是偽裝的麵具, 她撕下的,隻有他真實的血與肉。

她拿他無可奈何,隻能再度順從於他。

許茹慕聽從陸立臻的意見,接受心理治療,診斷結果表明,她果然得了急性應激障礙。

她暫停一切工作,住院接受治療。

陸立臻陪伴著她,一日,她忽然拉起他的手,對他撒嬌:“哥哥,你給我講故事,我想聽你講故事。”

她乖巧地請求他講故事,喚他“哥哥”,和十年前她在雙龍醫院醒來時一樣。

陸立臻很開心,便跟她說起《夜航西飛》的故事,他想試著通過與非洲有關、與旅行有關的故事,帶給她走出去看看的憧憬。

他始終牽掛著他們的旅行,那是他們的約定。許茹慕遭遇重創, 可陸立臻並不想把旅行計劃擱置。相反,他認為更迫切了。許茹慕急著逃離現在的生活,那他該為她尋找新的生活,新的棲居之地,而他恰是這方麵的專家,他會陪著她去追尋。

“我想聽《小王子》那樣的童話故事。”許茹慕撒嬌。

陸立臻便再次同他說起了《小王子》的故事,某些段落,他太熟悉了,幾乎能背給她聽。

每次聽完陸立臻聲情並茂的朗讀,許茹慕都很安心,能舒服地睡上一覺。陸立臻跟主治醫師匯報,醫生聽完,不喜反憂:“她是在逃避現實,陷入應激源產生後一段溫暖的回憶裏。”

陸立臻也無奈,可她至少平靜了,能安心睡覺了,如果真的一輩子都困在這場回憶裏,那他陪著她,又有何妨?

打破寧靜的事件很快出現。幾日後,外界傳來了“王金貴提起上訴”“王衝在綁架案宣判前夕自殺”的消息。

王衝的自殺方式十分殘忍,他將金屬眼鏡腿磨尖,插入咽喉斃命。據看守所羈押室友回憶,王衝臨死前反複說的一句話是:父債子償, 血債血償。

一時間,媒體紛紛問責許茹慕,指責她將這對父子逼入了絕境。陸立臻早已卸載了許茹慕的微博,切掉了她的網絡信號,可這世

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許茹慕還是從病友的手機裏知道了這些消息。

網上對許茹慕再度出現鋪天蓋地的指責和謾罵:有人罵她活該被強奸;有人認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猜測她是人販子的姘頭;更有甚者,販賣她的被強奸照……

她都不曾看過的照片,陸立臻視作絕密、隻交給警方的照片,居然就這樣輕易地在網上流傳開了?

許茹慕抓著自己的頭發,狠狠地用力拔著,她再度被擊倒,情緒陷入崩潰邊緣。

一時間,她所有的治療努力,都付之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