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冊(4)德宗光緒載湉(1871—1908)(6)
其二
宣統元年,楊銳之子詣都察院上書,敬繳德宗朱諭。既奏上,監國詢慶親王奕雲何。奕言不當宣布以傷孝欽後地下之心,乃僅付史館敬藏而已。亦不敢恤楊銳也。是詔當時多錄存者,榮縣趙堯生熙、汾陽王書衡式通先後錄以見示。足見德宗絕無廢太後之心。特當時造謠以重變法諸臣之罪耳。詔蓋戊戌七月二十八日所賜也。
詔曰:近來朕仰窺皇太後聖意,不願將法盡變,並不欲將此輩老謬昏庸之大臣罷黜,而登用英勇通達之人。令其議政。以為恐失人心。雖經朕屢次降旨整飭,而並且有隨時幾諫之事,但聖意堅定,終恐無濟於事。即如十九日之朱諭,皇太後已以為過重,故不得不徐圖之。此近來實在為難之情形也。朕亦豈不知中國積弱不振至於阽危,皆由此輩所誤。但必欲朕一早痛切降旨,將舊法盡變,而盡黜,此輩昏庸之人,則朕之權力實有未足,果使如此,則朕位且不能保,何況其他。今朕問汝可有何良策,俾舊法可以全變,將老謬昏庸之大臣盡行罷黜,而登進英勇通達之人。令其議政,使中國轉危為安,化弱為強。而又不致有拂聖意。爾等與林旭、譚嗣同、劉光第及諸同誌等妥速籌商,密繕封奏,由軍機大臣代遞,候朕熟思審處,再行辦理。朕實不勝十分焦急翹盼之至。特諭同日賜康有為詔雲:朕惟時局艱難,非變法不足以救中國,非去守舊衰謬之大臣,而用通達英勇之士,不能變法。而皇太後不以為然,朕屢次幾諫,太後更怒。今朕位幾不保,汝康有為、楊銳、林旭、譚嗣同、劉光第等可妥速密籌,設法相救,朕十分焦灼,不勝企望之至。特諭。此詔由楊銳帶出。又八月初二日,賜康有為詔雲:朕今命汝督辦官報,實有不得已之苦衷,非楮墨所能罄也。汝可迅速出外,不可延遲。汝一片忠愛熱腸,朕所深悉。其愛惜身體,善自調攝,將來更效馳驅,共建大業,朕有厚望焉。特諭。此詔由林旭帶出,即康有為之所謂衣帶詔也。
《賓退隨筆》
門定鼇為德宗請脈
自經光緒戊戌八月之政變,而孝欽後欲再垂簾,乃謂德宗有疾,征醫於各省。漢軍醫士門定鼇者,字桂珊,廣州駐防,為廣州將軍所保薦。既入宮,請脈,所書脈案,征引《內經》、《素問》及各家學說甚詳。然其時頗有疑孝欽有廢立意者,駐華各使亦微聞之,或就定鼇私詢焉。定鼇濡筆於硯,書“無病”二字以示之。未幾,各使照會總署,以入覲為請,並薦西醫,孝欽辭之。又未幾,而宣布德宗疾瘳之詔下,然定鼇已於數日前佯稱為狐所祟,策款段出國門矣。
《清稗類鈔藝術類》
光緒帝之幾廢
載 《述庵秘錄》
景帝之苦況
養心殿者,前清禦朝之所也。嚴冬窗破北風吹麵。景帝不能自支,因語立山以紙糊之,時立山方有寵於那拉後,憫景帝苦寒。遂不請那拉後,糊之以紙。明日那拉後大怒。詔景帝切責曰:“祖宗起漠北,冒苦寒立國。汝乃聽朝而畏風耶。”午後召立山批其頰,禍且不測。李蓮英素厚立山,即大呼曰:“立山滾出。”立山悟,因仰跌地上,果翻轉數四,直出簾外,那拉後為之莞然。
景帝書室牆端紙製,有內務府某為之糊裱。西後聞之弗不善也。明日大賜內務府諸臣荷包。某不知,亦從人受賜。西後則賜之小狗。狗蹲某前,某乃免冠謝。太監爭笑,以為對狗叩頭也。
《清宮瑣聞》
德宗被虐
清隆裕後之喪也,內外人士,皆表哀悼崇敬之意,此亦亡朝史所未有也。記者曆訪通習清宮中情事者,匯誌於左,其所言,敢保證其八九也。
清隆裕後為西太後之內侄女。西太後自以由西宮出身,故必欲以家人為德宗後。德宗最先已有專寵珍妃,又頗不屬意於後,顧以西後強迫指定,遂勉奉之。德宗既不見悅於西後。自戊戌變政後,囚置瀛台,身同俘虜。隆裕既非其所悅,一日盛怒,乃至親將其發簪擲碎。簪蓋乾隆時遺物。隆裕乃以苦訴於西後,西後亦無多語,但令移居己之別室。自此一事以後,隆裕蓋與光緒隔置,其年月雖不可考。蓋終帝之身亦十年矣。隆裕入宮之後,幾同離異。又值西後**威之下,故隆裕之軼聞遺事,莫可得聞。惟德宗(光緒)被虐之慘況,則頗有聞於外者。
昔汪君穰卿與一宮中修電線者相識,此人曆述禁聞,汪君之筆記,乃至一大冊子。中有二事,頗駭聽聞。一日城內某牙醫家,忽有一人以脫齒一枚令其鑲配。醫謂非麵見脫齒之人,無法鑲治。此人乃攜以偕往。至宮中一極遠極深之處,見一人服青布袍,獨坐座上,麵色慘黑,痛苦之狀,目不忍見,口齒上津津血液溢露。醫乃為之鑲配而出。初意但以宮中太監,不知其為誰某也。翌日此導引之人來訪,謂昨鑲牙甚善,今已無苦,命我予君以一荷包,及四兩銀子。醫謝而受之。至又翌日,忽另有一人倉皇來訪,謂某日曾入宮鑲牙,信乎!導引者我兄也,今已以此獲禍,被撲殺矣。屍骸擲露,無錢買棺,如何如何。言已痛哭。醫乃知牙痛者即為光緒皇帝,乃係被西後打脫,後又怒此監私引醫人,為之已痛,故撲殺之也。又一日光緒往請西後安,後方食湯圓,問汝已食乎?不敢雲已食,則謹跪對曰:“尚未。”後即賜食若幹枚。問已飽乎?不敢雲已飽。亦僅對曰:“尚未。”乃更賜食,如此者數四,腹脹不能盡食,乃盡以私匿之於袖口中。歸而湯圓滿袖,淋漓滿於其身,乃命太監換小衫,而其私服盡為西後搜去。此時乃無衫可換,因忍其狼藉而著之。後由太監展轉以外間小衫進,乃得易衣。溥倫曾有一次見西後,時亦遇後進食,所受之窘如光緒帝。歸而腹滿氣塞,大病四十餘日而後愈。蓋西後極饕餮,若賜食不食,則震怒矣。
《述庵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