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的完美讚歌

第八章 憶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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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狼往事

那時正是少年,我們村南一直到鬆花江邊上,是一大片草甸,南北有近十公裏,東西則望不到邊際。甸中沼澤密布雜草茂盛,各種野生動物活動於其間,而最令我們難忘和恐懼的,就是狼了。

第一次遇見狼,是和老叔在甸子上過夜。正是秋天,我們在那裏打草,晚了就住在小窩棚裏。那夜月華如練,躺在窩棚裏的幹草上,心就開始一陣陣地不安。無邊無際的蛙聲充盈於耳間,忽然就在某個瞬間,蛙聲頓止。我和老叔一下子緊張起來,隨手抄起打草用的釤刀,摸出窩棚。就在不遠處的一個草堆上,一匹狼蹲踞其上,仰頭向天上的滿月長嗥!我不覺兩股戰戰,手中的釤刀也顫抖不已,刀刃上的寒光隨著閃爍不定。終於,那狼垂下頭,躍下草堆,意趣蕭索地竄進草叢,不見了蹤影,竟是連看都沒看我們一眼。這時,蛙聲才又起起落落地響起來。

老嬸的父親,曾在草甸上與狼有過近距離的接觸。那也是在秋天,他牽著兩匹馬在淩晨去甸子上,車在前一天已經留在打草處,想趁早晨涼快把草拉回來。剛剛走進甸子的縱深,那兩匹馬忽然就發起狂來,掙脫韁繩飛奔而去。老嬸的父親害怕了,此刻他手中隻有一把釤刀,而他知道,這馬一定是受什麽東西驚嚇了。這時,兩匹狼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前不遠處,而且還在向他靠近。他將長長的釤刀揮了一圈,狼就停在身前五六米處,他用釤刀指著狼,狼亦不動,甚至蹲坐在地上,用熒熒的目光與他對視。天剛剛蒙蒙放亮,涼涼的風吹得額上的汗一片冰冷。他不敢稍動,怕狼趁隙撲上。對峙良久,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聲音,那兩匹狼才悠悠然轉身消失於草叢中。而老嬸父親已是雙腿發軟,走不了路了。

我們村裏有個姓段的人,四十多歲,外號叫狼剩。聽老一輩人講,這個外號是有來曆的。狼剩四五歲的時候,一天傍晚獨自在門口玩兒,被一匹進村覓食的狼叼走。屋裏的大人們聽到聲音急忙出門,狼已躥出很遠。家人大急,呼喊著追趕,不少村民聞訊都拿著家夥在後邊追。那狼倉皇之間不及用力咬噬,隻是銜著孩子跑,這也影響了它的速度。這場追逐,直攆出十多裏,狼才將小孩放下獨自跑了。所幸那孩子並沒有受大傷,自此人們便都叫他狼剩。知道了這件往事之後,到了晚上我們小孩是不敢獨自出門的。

這種擔心和恐懼並不是危言聳聽,那時的狼確實常在夜裏進村的。有的老狼極狡猾,在夜間進村便直了身軀行走,就像受了訓練的狗一樣,不細看絕似人在走路。這種情形我大舅曾遇見過,當時他在我家喝過酒,搖搖晃晃地回家去。我們兩家隔著兩條土道,不遠。大舅走著走著就看見前麵有個黑影,那個晚上沒有月亮,影影綽綽地也看不清。可笑的是我大舅竟然還看著那個身影眼熟,以為是熟人,便緊跑幾步趕上去,伸手拍了一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酒立刻就醒了,立時大喊了一聲,那狼處於這煙火密集之地也是害怕,聽到叫聲前腿一撲,箭一般竄進了黑暗。我大舅卻是嚇得兩天沒起來炕。

其實這狼進村主要是想捕食一些牲畜,多是豬羊類,不過有狗的人家它是絕對不敢去的。雖說狗是它的後代晚輩,可在這村裏,狗卻是它的克星。這狼也極聰明,多不在村裏將牲畜咬死現場大嚼,而是趕出村外才大啖其肉。其中以趕豬為最多,狼對趕豬有一手絕活兒,用嘴銜住大大的豬耳朵,用尾巴不停地抽打豬身,豬便老老實實地跟它走。這是村人親眼看見的。我們村西頭有一戶姓韓的人家,他家的豬曾被趕走過兩頭。於是便留了心,當狼在一個深夜將第三頭豬趕出去時,埋伏好的人一擁而上,使用各種武器將其當場格斃。那是我第一次極近地看狼,比大一些的狗還要小些,毛很長,嘴巴極大,我還摸了它一把,雖然它已死,威嚴猶在。

後來,村南的那一大片草甸全成了稻田地,許多鳥獸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環境,走的走,絕的絕,全都銷聲匿跡了。狼也沒有了,不知是都死了還是尋找到另一片豐美的草原。村裏的人再也不用擔心狼的騷擾了,可我卻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麽。那些曾近在身畔的故事,已成了遙遠的傳說,而且越來越遙遠。現在生活在那裏的孩子們,隻能在動物園裏領略狼的身姿,而那些失去自由的狼,卻早沒有了那份懾人的野性和霸氣。

忽然就想念起野甸中的那些狼來,不管它們曾經殘暴還是駭人,不管它們留給我的回憶是驚是悚,我都要祝福它們,希望它們在無人打擾的草原上,自在地生活,孤獨地長嘯。

搜身

哎!聽我跟你說,本地人對付外地人,城裏人對付遠鄉兒人,得有這兩條:氣勢上壓住他。道理上說住他。這跟當官的對付手下的是同理兒。我呢,雖說沒當過官,沒幹過什麽大事,可這個理兒我通,我說沒幹過什麽大事,哎,也沒幹過什麽壞事、歹事、損事,平平常常一個人兒,平平淡淡總是真。這半輩子在工廠燒過鍋爐,開過叉車,打掃過澡堂子,下崗以後擺過地攤,在社區領過低保,近幾年一直當保安。當保安有個好處,不忙,有時間看個報紙琢磨個事兒琢磨個理兒。哎,扯遠了,還說剛才那——就說昨天吧,昨天星期天,一大早兒暴晴暴熱的,我休班兒,老婆去單位加班,孩子在家鼓倒台舊電腦,我家裏熱,街上熱,沒事幹,走,逛超市。超市裏涼快,走走逛逛,免費空調,順帶著看美女養眼。

超市東門,知道吧,沿台階往下走,走到底,貼牆是兩排自動存包櫃,轉過存包櫃,走不遠就是購物區入口。就這麽個現場,就這麽個時候,那兒剛開門兒,頭一撥等開門往裏擠的那群退休老頭、老太太剛走散開,我背後的台階往上,沒人影兒,我就近的存包櫃,沒人影兒,就這麽個空兒,就一陣“咚咚”的腳步響,存包櫃拐角轉過倆人來,走路帶著風,“同誌”——“師傅”——“老師傅”,這倆人一疊聲地叫,臉上通紅通紅的。這是三十多歲的一男一女,聽口音看打扮就知道是外縣遠鄉兒來的。那女的急籲籲地說:“老師傅,麻煩問一句,你剛才拾了錢了啵?”那男的也說:“師傅看見誰拾了錢啵?剛才俺們才丟了錢。”

“沒見。”我就要往裏走。那女的兩手掌心朝外擋在脖子前邊兒像擋什麽飛鏢似的,又急籲籲地說:“不行,師傅不行,先別走,俺們剛剛從這塊兒存包,存包的時候把錢由包裏順手揣口袋了,我還捏了捏,由打這兒拐進去,沒走幾步遠,再捏就沒了,就是落下了,這就返回來,這沒別人。”那女的邊說邊用手比劃,又手指頭撚上衣下擺的淺兜兒。

“怎麽著?”我把眼一橫,心裏想象著比這倆人高出來一頭多,“怎麽著?你們丟了錢,跟我要呀?我還負責給你們看著錢呀?你們花多少錢雇的我?”那男的說:“不是,不是師傅,你看著剛開門,還沒幾個進來呢。俺們剛進來,你也剛進來,前後左右又沒別人,俺們掉了五百塊錢,你看,你看,俺們想問清楚。”

“問清楚可以,我可告訴清楚你們,我一沒瞅見,清楚了吧?”我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瞧著這倆人。

“那,”——那女的忽然說:“那這麽也行,給俺們三百,另二百不要啦。”

“我憑什麽給你三百?!我欠你的?搶你啦?偷你啦?”我聲壯氣粗地說。

那男的忽然說:“師傅,師傅這麽辦,俺們搜搜,你讓俺們搜搜”他見我要說話,趕緊說:“師傅聽我說,聽我先說,你讓俺們搜搜,搜不著俺們賠禮道歉,搜著呢,咱們各走各的,我再送你盒兒煙。”

我打鼻子裏哼一聲,“搜我?你有搜查證沒有?那倆人直楞眼,那女的要哭的樣,四下裏亂瞅,嘴裏不住地:“這可怎麽好,這可怎麽好,正等著用錢呢。”

我見周圍停下幾個圍觀的人,放緩了口氣說:“丟了錢,誰都著急,我知道。可話又說回來了,憑白地跟我要錢,還要搜我,我不急?這說話得有證據,辦事得按規矩,搜查要有搜查證,得是執法人員,你們是嗎?再說呢,搜身——光天化日,還有個人身名譽呢,搜身——不能有異性在場,搜男人女的不能在,搜女人男的不能在。”

那男的張口結舌望著我,又望望幾個圍觀的人,這時候旁邊有人說了些:“再好好找找,仔細想想,有別人打這兒經過沒有?都不容易,別急之類的話。”那男的忽然氣哼哼地說:“俺們問問,搜搜,要不師傅就別走!這剛開門,一前一後進來,就俺們和你,俺們掉了錢,不讓搜,哼!”我把胸脯一挺,聲音放高,“搜我?走!上派出所去!讓民警搜,搜不出來怎麽著?我告你誹謗罪!你侵犯我人權!你耽誤我辦事!你賠償我精神損失費!”

這時候那女的忽然哭了,說:“五百塊錢——孩子燙傷咧,來住院——押金才交夠嘍——這錢原打算給孩子買箱奶,也給醫生護士的買箱露露,俺們在城裏還得吃,住——嗚嗚嗚。”

那男的滿臉是汗,直攥拳頭直跺腳。我這人總歸心軟,見現場又多了幾個圍觀的人,就說:“哎,得啦,都不容易,你們碰見難事,我跟著擔嫌疑,得啦,我委屈一下吧,你們別急我當你們麵——當大家麵,來個自我搜身!行啦吧?搜完呢,你們忙你們的去,我還逛我的。

我叉開兩腿站直,架起膀子來,左右扭頭說:“看好,從頭到腳——腦袋,沒戴帽子,頭發——剛剃不幾天兒。脖子——光出溜的,沒圍脖,身子——看好,半袖真絲體恤衫,圓領,半透明——連肚臍眼都看見嘍,前胸後背——看好,胳膊——赤臂,手表沒戴,更甭說手鐲、手鏈啦,胳肢窩看看,有一撮毛兒,腰帶——沒腰帶,鬆緊帶的休閑褲。”我說到這兒,伸手在褲腰抹一圈,又抻起鬆緊帶噗噗地彈幾下,又在小肚子上拍兩下,又回轉身在尾巴骨上往屁股上拍。又抻起臀圍使勁抖兩下,又說:“看清楚,就是個鋼蹦兒也掖不住!下邊——沒穿秋褲,這麽個大熱天,褲子,褲衩還脫不?你們說!哎,再往下,看好。”我把腳從涼鞋裏縮出來,右腿斜伸,腳掌向前,“看清嘍,腳底沒粘上錢吧?”我又換左腳讓他們看,還用腳趾頭勾起涼鞋甩兩下。”看看,鞋底沒粘著錢吧?”

這時候,人多起來,都是來買東西的,圍觀的也稀稀落落要走散了,我抓緊時間說:“散散吧,沒什麽好看的啦,大家夥可都看見啦,我去了嫌疑——自我搜身。你們倆趕緊上別處找找吧,那五百塊錢,哎,疊起來能成個卷兒,揉起來能成個團兒,這大夏天的,穿這麽輕薄透明,往哪兒掖,往哪兒藏?除非僿屁眼兒裏去。”——這時候,旁邊有人吃吃地笑,我趕緊說:“我有痔瘡,還怕僿出血呢!”又有人吃吃地笑。我不看那一男一女,竟自往購物區走,邊走邊又說:“哎,也別說,前兩天看《曆史舊聞報》上麵登著呐——清朝的庫兵,往****裏僿鐵球石頭蛋子,走道兒跟平常一樣,真是放屁崩坑,各練一功,這功夫練成了,偷國庫裏的銀子僿****裏,下班的時候脫光了衣服受查,任什麽也查不著,可就是經常丟銀子。”有的人在旁邊笑了。我沒看背後邊倆男女,又說:“嘁,這遠鄉兒人就是——不懂規矩不懂法,又不小心留神,嘁,丟錢也活該。”

人們都自顧轉看商品,我也有事,得緊幾步去廁所,那兒沒人——掖在三角褲衩裏的那五百塊錢可別順褲腿兒掉出來呀。

孩如鶴

閑雲野鶴未可知

初見如鶴是在班級的花名冊上,一幀黑白小照,如水的雙眸,瀉如流瀑的長發,消瘦而纖弱,林黛玉一樣。我幾乎被迷住了,我見到這樣的女生還是第一次。但同時我也知道,我們不會成為朋友,抑或是她的驕傲抑或是我的嫉妒,漂亮的女孩子在同性中都是很孤獨的。

再見如鶴是在新生見麵會上,許多人裏就見如鶴一個人出眾,鶴立雞群的感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裏,戴著耳塞,翻著一本厚厚的書。周圍的人都很興奮地呼朋喚友,仿佛菜市場般熙熙攘攘。隻有如鶴,落寞、桀驁,仿佛與人隔了山隔了海。

後來和如鶴做了同學,接觸的機會卻少。總是隔一段距離欣賞如鶴,不止她的美。偶見如鶴的一篇散文,寫秋天的,文筆流暢,有些憂鬱,字亦瘦如白鶴。見過如鶴的影集,照片都極別致。遒勁樹根上沉思的白衣少女,綠草茵茵上飄動的裙裾,深色大衣裏披出的一份優雅……著實讓人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偶爾會零星地聽到如鶴寢室的女孩子說起如鶴。她們說她身體不好,是個十足的藥簍子,所以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也聽說如鶴手巧,一串風鈴會被她疊得精致玲瓏,一份禮物會被她包得精巧細致……不過,這一切都隻是聽說而已,我是從未親見的。我一直以為我和她這樣的女孩子不會有什麽交情。

時光像一滴滴水,越蒸越少了,畢業的日子漸漸臨近。一摞摞的紀念冊在教室裏飛來飛去,其中的一冊扉頁上用鋼筆畫著一個梳古髻的女孩兒,坐在飛滿落花的小船上,是如鶴的風格。

意外地成為知己

本以為就會那樣分開,天南地北,再不相見。但是“非典”來了。係裏大部分同學都離校歸家。整個大樓空空****,我和如鶴的寢室隻剩下了我們兩位留守女士。寂寞孤獨襲擊下,我們迅速放棄了彼此的驕傲,像兩隻灰老鼠,在兩個宿舍裏竄。最後住在一起,共同抵禦那不知來自何方的強敵。

那是段一生不會再有的快樂時光。18天,兩個女孩的友誼突飛猛進。

不聊不知道,一聊嚇一跳。我們都喜歡古巨基的那首《喜歡》,喜歡看幾米那淡淡憂傷的畫,喜歡看安妮寶貝略帶瘋狂的書。原來有那麽多相同的地方,卻直到要分手才開始友誼。

如鶴一聲歎息:裳兒,很想與你白頭偕老!我一拳打過去:少來,我怕鷺鷥和我拚命。她閉了眼,緩緩地說:人一輩子,愛情會有很多次,可是真正相知的朋友,一旦錯過了就不再。

是的,有個可以白頭偕老的朋友,比找愛人更難。

共赴一場蚊子的盛宴

那晚,校園裏停電,電蚊香不能用,方圓十裏的蚊子都出來趕這場盛宴。寢室裏敵眾我寡,我們東撲西打,還是掛了彩。小小轟炸機的聲音不絕於耳。最終泄下氣來,坐在各自的床鋪上大口喘氣。

如鶴說:可憐見的,大概很多年沒見葷腥了吧?

實在睡不著覺,就爬起來。兩個女生走在盛夏的北京街頭,看見賣麻辣小龍蝦的,就沒命地跑過去。“蚊子吃我們,我們吃麻辣小龍蝦。”如鶴居然這樣感歎弱肉強食!我笑噴了。原來掩在纖弱下麵的是那樣的一派天真。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月亮毛茸茸地爬上樹梢,星星頑皮地眨著眼睛。我和如鶴手拉著手,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壓在心底塵封多年的青澀往事,流水一樣傾瀉出來。原來青春時,我們都那樣痛徹心扉地疼過。如鶴喜歡過一個男生,可是他迫於父母老師的壓力,在全班同學麵前念了保證書,說從此與如鶴橋歸橋路歸路。

如鶴目光清澈地講著,風吹亂了她的長發。不知不覺東方露出了魚肚白。旋轉木馬上的錯位如鶴出門采購,捧著半箱冰紅茶坐公車。結果車被追尾,冰紅茶散了一地。回來見到我時,狼狽不堪。我嚇得要命,問她有無大礙。她卻笑得喘不過氣來,說:快給我揉揉,被一個胖女人砸倒。唉,她怎麽能有那麽大的噸位呀,險些出了人命!如果我能倒在她身上,那該是件多麽幸福的事啊!我張口結舌,印象中那個古典的女生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吧?

喜歡我的男生約我出去玩。我帶了如鶴做電燈泡。結果甩了那青澀男生,跑去坐旋轉木馬,想找一找戀愛的感覺。說到最終,還是相信愛情。

坐好後,才發現中間空著一匹木馬。我和如鶴相視一笑,期待著出現“白馬”,開始一段灰姑娘遇王子的老戲。白馬來了。白衣白褲,卻是滿臉溝壑縱橫,坐上去,抬眼衝我和如鶴很曖昧地笑。天哪,如鶴做仰天長嘯狀,我早已笑翻在木馬上。

回去的路上,如鶴一直在不停地猜測:怎麽會有40歲的男人獨自去坐旋轉木馬呢?最後一臉嚴肅地對我說了她的結論:那人會不會是幾米?

我也很嚴肅地對如鶴說:小姐,你很有喜劇才華,下位星女郎非你莫屬了。

風雨散,飄然何處

到底還是分開了。畢業後大家都開始忙著工作,忙著戀愛。偶爾聚在一起,仍會嘰嘰喳喳個不停。隻是日子如一杯水,一眼就望到了底。

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多想大學生活從頭開始,那樣我們就有4年的時光天天在一起,就會有更多的回憶。可是我知道,從頭開始,我們仍會像那時一樣,遠遠地望著,不能靠近。很感謝非典,一個女生與另一個女生的友誼實在是很機緣巧合的事情。

記得分手時,我們刻意讓心裏濃起來的感情淡下去,甚至彼此都沒有道聲“珍重”。天南海北,再不聯絡往來,那一切便都成了線裝書,泛著黃,立在記憶深處。

偶爾想起如鶴,想起那段青蔥歲月,幸福仍會襲上心頭。寫下此文時,遠方的如鶴,這樣淡淡寫就的思念,你收到了嗎?

在銀色的月光下

我和喬剛吃過早飯,我們正在慢慢地喝著最後一杯咖啡。我們第一次看到那兩隻郊狼就是這個時候。

它們站在那裏望著我們孤零零的小木屋。它們一定是聞到了我們做飯的肉香。冬天在雪原上是很難找到食物的。我們為它們感到抱歉。軟心腸的喬想給它們東西吃。“去吧,”我說,“給它們扔些肉。但我敢說它們是不會吃的。牧場主們經常為郊狼放下過毒的肉。主動送給它們的食物,它們是不會相信的。”

但喬還是切掉兩大塊肉,走了出去。

起初,那兩隻郊狼沒有讓步。喬離它們大約有30碼遠。隨後,它們躍躍欲試,慢慢地退回到了叢林裏。它們太害怕不敢擺開架勢,但它們太餓又不願離開。喬將肉放在雪地上,開始返回小木屋。

他剛走回半道上,兩隻郊狼就飛奔到了那肉邊。兩隻狼各飛快地叼起一塊肉,跑進了叢林裏。

我和喬來懷俄明州淘金。正當冬天來臨之際,我們發現了這個小木屋。我們在那裏可以免受寒冷的北風和雪的襲擊。

小木屋坐落在一個山腳下。我們可以看到方圓幾英裏,但沒有多少事做。是那樣孤獨和寂靜,我們常常說郊狼的號叫聲陪伴在我們左右。

我們常常聽到它們的號叫聲,直到太陽升起。它們開始叫時經常帶著尖叫聲,隨後聲音越來越響亮。它們的吠叫總是以一聲悲愴的長吼而結束。

在所有漫遊在大平原的野生動物中,我最喜歡郊狼。喜歡上這些狡黠的小郊狼是很容易的事兒。當冬天的夜晚太陽落山時,你總是會聽到它們的歌聲,對它們所愛的大地歌唱。

我和喬很高興那兩隻郊狼沒有忘記我們。它們沿著河邊的一條小路獵捕。我們的小木屋就在那條小路附近。它們早上路過時總是會停下來。

像我所說的那樣,那年冬天它們尋找食物非常艱難。它們要獵捕的那些小動物都安全地呆在雪下的洞裏。兩隻郊狼厚厚的皮毛下都瘦成了皮包骨頭。

那隻公狼個頭很大,同時也有點兒膽怯。那隻母狼個頭很小,卻很勇敢。無論我們什麽時候看到它們,小母狼總是打頭陣。那隻公狼常常站在後麵幾步遠處。也許是母狼太餓而不害怕吧。

母狼已經得知我們周圍沒有狗,知道我們不會傷害它。然而,當母狼走近小木屋時,公狼總是留在後麵。在離門大約20碼處,母狼常常會停下來,通常不會越過那條線,隻是前後小跑著,直到我們把門打開。

無論是喬還是我總是帶著食物出來。母狼常常會後退一點,在那裏等待著。公狼藏進某個灌木叢後麵。它們直等到小木屋門合上,然後才向那食物跑去。而且它們總是兩個一起分享。

兩隻郊狼都是在太陽剛剛升起之後來到我們的小木屋邊,它們好像總是非常疲憊。它們一直在沿著河邊捕獵。當它們到那裏時,不得不提防著下過毒的食物以及槍和陷阱。

3月的一天早上,我們的郊狼朋友沒有過來。

我們憂心忡忡,我們整整一天都在向河那邊望著,我們一直希望它們會出現。但夜晚來臨,我們也沒有看到它們。那天夜裏其他的郊狼號叫著。但我們的兩個郊狼朋友沒有回音。

第二天早上,我們一次次地走到窗邊,我們相信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醜惡的事情。那是一個多雲的、灰色的早晨。雪融化殆盡,風呼嘯著穿過灌木叢。我們默默地吃著早飯。喬感到非常傷心。他已經跟那兩隻郊狼建立起了友情,現在好像這種友情要結束了。風吹過來,而當我望著窗外時,某個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喬!”我大聲叫道,“你猜我看見了什麽?那個低窪的地方那裏!”

喬跑到門口,大聲叫道:“是它們!快點兒!”

我們跑了出去。我甚至連帽子都沒有戴。我們的郊狼正掙紮著向小木屋走來。我們馬上就看到它們倆都已經精疲力盡了。

那隻小母狼拖著一個可怕的鋼夾,鋼夾的利齒咬進了它的一條腿。但它不是孑然一身。它的同伴用牙咬著那個鋼夾鏈,它幫它拖著那個沉重的東西穿過了灌木叢。

它們是來找我們的嗎?我們曾是好朋友。它們不害怕我們。它們肯定知道我們會幫助它們的。

當我們走近時,它們停了下來。那隻公狼向後退進了一個灌木叢。但那隻母狼卻站在那裏望著我們,它疲憊的眼睛在閃閃發亮。

“它也許會一下子咬住你。它的腿看上去的確是壞了,”我警告喬說。喬彎下腰,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對它輕輕地說著話。

隨後,他說:“現在要著手處理掉那個夾子。就是它耍脾氣,我也得那樣做。”

當我取下那個夾子時,那一定會傷著它,但那隻小郊狼什麽也沒有做。我們回到了小木屋,兩隻郊狼也跟了過來。母狼又一次走到了前麵。它三條腿一瘸一拐地跳著。它們吃著我們放出來的食物。之後,它們就走了。

從那以後,我們看到兩隻郊狼的次數就少了。春天已經來臨,而且改變了它們冬天的習慣。它們正準備建立一個新的家庭。

我和喬重新投入了工作。我們再次尋找起了金子,現在隻把那個小木屋當做睡覺的地方。因為沒有雪,所以我們無法看到郊狼的蹤跡。

春雨停止,灌木叢都開始泛綠。後來有一天夜裏,我們聽到了門邊的一小聲叫喚。我從**跳起來,向門外望去,隻見月光下站著我們的小郊狼。它的嘴裏銜著一個什麽東西。

起初我還以為那是一隻兔子,後來才看到它是銜著一隻小狼崽。它走進了小木屋,小心翼翼地將小狼崽放在地上。

喬突然大聲叫道:“它受傷了!它的爪子正在流血。”他抱起那隻狼崽,看著那隻受傷的爪子。我過去端熱水。“不要緊。看上去好像是什麽東西落在了它的爪子上,”他說。但它的母親將它送到了我們這裏,它想要我們對此做點兒什麽。因此,我們就盡我們所能給予幫助。在我們用肥皂和水清洗它的蹄子時,它的母親一動不動。它隻是嗚嗚叫著,好像是在催我們要快點。它還記得我們,但已經到要走的時候了。喬將小狼崽放在地上。它的母親將它銜在嘴裏,跑進了銀色的月光中今夜請將我遺忘

本是最美好的愛情,隻可惜未在最適合的季節裏綻放。一段愛情,最終成了兩個人的痛。

1……

遇到黛姣的那一年,梁俊賢剛過二十五歲,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報社做記者兼編輯。

因為一次例行的采訪,他在寫字樓裏見到長發披肩、明眸皓齒的黛姣,“眾裏尋她千百度”,自然不會輕易放手,於是便瘋狂地戀上。

在梁俊賢火熱而執著的攻勢下,六個月後,溫柔秀氣、賢淑可人的黛姣做了他的女朋友。

最美好的年華遇到從天而降的愛情,絕對是錦上添花的喜事。

俊賢很寵黛姣,簡直百依百順。每天接她回家,然後下廚做飯,炒她最喜歡吃的魚香肉絲,用香噴噴的米飯一勺一勺地喂到她“求饒”。她喜歡吃“燒烤”,不管有多晚,他都會趿拉鞋,滿大街地找尋,然後買回來,看她在被窩裏吃得滿臉堆笑,然後自己也心滿意足了。

黛姣會挽了梁俊賢的手出去散步,然後把臉靠到他的肩頭,一臉掩藏不住的幸福。她癡癡地說,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因為遇到了對她最好的男人,而且自己也最愛這個男人。

似乎沒有什麽比這更完美了。最喜歡的人最愛你,夫複何求?

比之那些擦肩而過的紅塵男女,黛姣覺得兩個人的生活再美滿不過。他們已經慢慢習慣了這種愛——彼此眼中都隻剩下對方的濃鬱愛情。

2……

第一次去見黛姣的母親,梁俊賢的底氣並不足。

在“希爾頓”見到這位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他怯生生地叫她“阿姨”。女人並不抬頭看他,眼神慵懶、鼻唇翕動,不以為然地“嗯”一聲,算是應答。

黛姣的父親倒是熱情,忙不迭地招呼他們就座。從這個男人看自己妻子的眼神裏,梁俊賢讀出了麵前的這個女人並不像自己的女朋友那麽簡單。

中年貴婦開門見山就問,你在哪裏上班,月薪多少,家裏是做什麽的,能給黛姣想要的生活嗎?

他吞吞吐吐地竟不知從何回答。麵對這個女人的頤指氣使,自己的現狀真的是難以啟齒。他是農村裏走出來的大學生,報社的待遇很一般。在這個屬於別人的城市裏,除了年輕與愛情,他一無所有。

媽,俊賢人很實在。黛姣開始打圓場。

你閉嘴。這個女人嗬斥自己的女兒毫不留情。

年輕人,我其實不想反對你們之間的感情,但請理解我作為母親的心情,我不允許自己的女兒一輩子這麽清苦。女人硬邦邦的話,算是最明白不過的表態。

梁俊賢落荒而逃。

3……

梁俊賢決絕地辭掉報社的工作,打點行裝,執意南下。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他要給那個看不起農村人的女人瞧瞧。最重要的,是他舍不得丟掉自己千般辛苦才找到的愛情。

愛情純潔,但婚姻是物質的。誰也無法改變這個無形之中早已既定的規律。梁俊賢和黛姣也不例外,唯有努力適應。

不混出個人樣,我不回來。俊賢斬釘截鐵地表達自己的決心。

我等你。勸說不得的黛姣一邊抹眼淚,一邊細聲叮囑他。

初到南國的梁俊賢四處碰壁,現實的世界遠不如他想象的澄澈與精彩。兩個月後,他隻得揣起所有的夢想,到流水線上拚命勞作借以賺取基本的生活費用。但在電話裏,他依舊滿聲歡笑地向黛姣描述自己工作的“優越”,而掛了電話後,一個人就躲到角落裏偷偷地落淚。

黛姣的母親開始頻繁地安排她去“相親”,但黛姣一個也看不上。她的心裏早已被一份來自遠方的牽掛與承諾悉數填滿,再也沒有空間留給其他男子。

4……

梁俊賢的工作終於有了起色,他精彩的文筆以及不時在各大報端發表的文字,讓他脫穎而出,被老總委任為公司內刊的主編。

當他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黛姣時,黛姣正在母親的攛掇與逼迫下與一個肥胖的商人坐在“老樹”咖啡廳裏,心情黯淡地喝咖啡。

是誰?商人愚笨地盤問。

朋友。黛姣心情煩躁,懶得搭理他。

商人以其優越的家境和可觀的收入,頗得黛姣母親的喜歡。她千方百計地創造“機會”讓黛姣與他相見,她以為梁俊賢早已知難而退,黛姣注定會是商人的妻子。

隻有梁俊賢蒙在鼓裏,為了兌現自己的承諾而不顧一切地努力。黛姣也無法開口,她怕他傷心,更怕他失望。在電話裏,她隻說自己一切都好。

一麵是心中的摯愛,一麵是母親的壓力,黛姣左右為難。心靈深處的苦楚,隻有她自己知道。

那年的國慶節,肥胖的商人拿了數目可觀的“聘禮”到黛姣家,想要進一步“明確關係”,意思再明顯不過。黛姣的母親樂不可支,她為自己女兒的“美滿”戀情由衷的高興。

隻有黛姣,開始慌亂了。

5……

當梁俊賢在車站裏見到黛姣時,她剛經過一天兩夜的顛簸勞頓,風塵仆仆地來到了他的麵前,滿臉的疲憊和牽掛賢四處碰壁,現實的世界遠不如他想象的澄澈與精彩。兩個月後,他隻得揣起所有的夢想,到流水線上拚命勞作借以賺取基本的生活費用。但在電話裏,他依舊滿聲歡笑地向黛姣描述自己工作的“優越”,而掛了電話後,一,以及行李箱中滿塞的衣物,成了她全部的禮物。

黛姣把自己能帶走的東西都帶來了,家中的一切,她已不能再忍受。

俊賢,我隻有你了,我也隻要你。在相擁的那一刻,黛姣忙不迭地表白自己。

梁俊賢半是欣喜半是憂慮。朝思暮想的女子終於舍棄榮華富貴來到自己的身邊,這是件天大的喜事;但自己能讓她幸福嗎?黛姣可是個過慣了悠閑生活的大小姐。俊賢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在租來的房子裏,他們的愛情得到了升華。生活似乎隻是轉了一個圈,一切又回到起點。

梁俊賢每天早早地回家,用全部的心思和時間去愛那個為自己拋卻了錦衣玉食的女子。嬌媚的黛姣已然滿足,自己的選擇和犧牲是值得的。在麵對那個肥胖商人時,她隻會心如止水,對方透明得就像空氣。隻有跟俊賢在一起,才能心生狂瀾。

一個女子,可以最終得不到,但卻不能沒有一場真愛。黛姣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6……

美妙的生活,總是十分短暫,往往來不及珍藏和挽留。

那天正在上班,梁俊賢突然接到家裏的電話,母親的聲音慌亂無助,卑怯地說有人因急事找他。

片刻的沉默過後,梁俊賢就聽到了黛姣母親陰冷而淡漠的語辭。

隻一瞬間,他就抵抗全無。

梁俊賢,我不想聽你解釋什麽,你在兩天之內把黛姣給我送回來,不然有你好看。你看看你家裏像個什麽樣子,你有什麽資格把黛姣擄走……中年貴婦的驕橫依然不改。

貧窮是梁俊賢的一道軟肋,他瞬間就被點中了。

想像著父母的為難,梁俊賢覺得自己儼然成了十惡不赦的千古罪人。

黛姣的母親通過關係查到了他們的通話記錄,並且順利地找到梁俊賢的家。看到村裏低矮殘破的瓦屋,以及俊賢老實巴交的父母,她更加認定了自己阻止黛姣的行為是多麽正確。

在電話那端,父母並沒有責怪俊賢什麽,隻是不住地歎氣。孩子,我們惹不起啊,你還是尋個門當戶對的姑娘吧……母親無助的哭訴,把他的最後一絲堅強也徹底摧毀了。

原來愛情,並不簡單。

7……

梁俊賢興衝衝地要帶黛姣出去旅行,在出發前,他將行程通過手機短信向黛姣的母親和盤托出。

剛一下飛機,黛姣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出口處的母親和肥胖的商人。回頭瞥見愛人滿臉的慌亂,她什麽都明白了。

隻一瞬間,她的淚水就奪眶而出。隨後,她轉過身拭幹眼淚,朝母親招招手,頭也不回地走了過去。

我會來找你的。梁俊賢的最後告白顯得那樣蒼白無力,連“請原諒我”這句話也隻有自己才聽得見。

如果有個地縫,他恨不得立馬鑽進去。或是有輛車,慘烈地將自己撞飛於馬路邊。他也實在是別無選擇,父母太辛苦了。

愛情總是這樣兩難,一麵光鮮,一麵黯淡。像道詭譎的選擇題,我們總是期待多選,可直到最後才會被告之——答案永遠隻有一個。而且這個答案,不知是被你握在了手中,或是丟在了半途?

一個人孤獨地捱過24歲,黛姣再也經受不住母親和肥胖商人的“軟硬兼施”,在那個已經開始寒冷的秋日,違心地披上了嫁衣。生活真的是一個圈,不管你怎麽用力旋轉,最終還是要回到起點。黛姣終究要做肥胖商人的妻子,那些在心靈深處為梁俊賢預留的空間,隻能被時間和塵埃掩蓋。

黛姣不再出去工作,辭職做了全職太太,她的生活平靜如水,再也不會風升水起、波濤洶湧。

愛情早已過季,心情也會逐漸變得蒼老起來。

8……

梁俊賢還是兌現了自己的諾言,34歲那年,他事業有成,依舊單身。黛姣是他心中永遠的牽掛,那些清晰的往事,折磨和激勵了他近十個春秋。

再次見到黛姣,她已經是一個4歲孩子的媽媽了。

他們在“星巴克”裏相對而坐,沒有驚訝也沒有歡笑,隻有一絲傷感縈繞身邊。

他們靜靜地凝視,這錯過的十載光陰,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在日漸顯現的皺紋裏,是否蟄伏了愛情的痕跡?

他祝她幸福,聽說她4歲的兒子乖巧伶俐。

她要他幸福,勸他趕緊找個照顧自己的人。

仿佛約好了一樣,那些流年裏的往事,誰都沒有提起。

梁俊賢再次回到南國,看到她平靜的幸福,自己這麽多年的牽掛和愧疚已然釋懷。

本是最美好的愛情,隻可惜未在最適合的季節裏綻放。一段愛情,最終成了兩個人的痛。

黛姣回到家偷偷地哭了一夜,自己孤寂地抗爭到了24歲,但女人的青春太短促了,愛情經受不住如此的蒼老。

有一個秘密,她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兒子也叫“俊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