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的完美讚歌

第四章 追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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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敢靠近你

往事悠悠/落花飄零/追憶落花/香留我心。毫無詩興,卻無來由在紙上寫下這麽兩句。或許這是為了減少悲劇所帶來的痛而聊以**的一種說法。錯失是一種美,而由於過份的理智來夭折一段未知結局的故事,以強求保留一份完整的美,是否太牽強了些呢?——航雲三年前的一個黃昏,他用筆和紙告訴我,他喜歡我的自然、我的純真甚至還有那令人頭痛的孩子氣。我抑住狂奔的心跳,一口氣跑出去,稍作鎮靜後,那種被人欣賞的自我感覺與初遇此事的手足無措交織一體。我理智分析思付:他太優秀了!前學生會主席、係裏第一個學生黨員、畢業留校任教才二年,已有三篇論文獲獎,學識、品行、儀表樣樣出眾。我的自愧不如占據了心頭,這種幸福降臨得太突然,我需要時間和過程,再者感情發展太順利,日後會不加珍惜。我對自己的信條:凡事順其自然,屬於你的東西想趕也趕不走。

又是周末,他悄悄約我晚上去跳舞。我告誡自己不能跟著感覺走,回他晚上要趕約稿,跟自己作對的那種感覺真是說不出。圖書館的樓梯上,他低聲道找你找得好苦,接著遞過來兩本席慕蓉的佳作。他說知道我偏愛清新優美的作品,我抹去掠過心中的驚喜,禮貌地謝了他並說出了這些書全在我的床頭,那一天我讀懂了寫在他臉上的失望。

靜寂的夜裏我正視真實的自己,他竟那麽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裏。

有一天,他告訴我:他的媽媽好想有個兒媳婦。我轉身逃開自己脫口而出的早該說給他聽的心聲。終有一天,他說他害了那麽長的相思之苦卻不知是無奈的一廂情願,之後他聽從母親的安排,準備去做新郎。他苦笑道那是因為你的緘默,你的冷淡,你的熟視無賭。那一夜我心中苦不堪言,我真的很在乎你的真心而是自覺不如不敢靠你太近。他告訴我下月結婚的消息後,我遮住自己哭泣的眼睛,送他一份精致的結婚禮物。

永遠錯過的痛心與失落常在月冷星稀的夜晚襲上心頭。你說我像雲,忽遠又忽近,其實你不懂我的心……當歌的旋律響起時,我淚光盈盈。

《END》

她是一個聰穎的女孩,卻親手葬送了一段本該屬於她的戀情;她是一個理智的女孩,因為相信屬於自己的是趕也趕不走的;她是一個感性的女孩,否則就不會在孤寂的夜晚唱出其實你不懂我的心;她是一個矛盾的女孩,因為她有冷靜的頭腦,火熱的情感;她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她把無言的痛楚全都留給自己;她是一個純情的女孩,她把最真的祝福送給最愛的人;她是一個永遠的女孩,因為她還不懂愛情。

“你說我像雲,忽遠又忽近,其實你不懂我的心……”,世上最難懂——女人心。

我的傷害讓懷孕的她絕望離開

與菲是今年二月份的時候在網絡中認識的,通過視頻,看見她那張俊秀的臉,能給人一種非常恬靜感覺的臉。我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張臉,我對她說:“我喜歡看你的臉,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它!”她嫣然一笑……之後我做了一個有關她的個人主頁,上麵都是她的那張笑臉……我在網絡上一直是一副桀驁不訓、玩世不恭的樣子,當菲問及我的情況時,我胡亂編了一堆說給她聽。這麽多年,我習慣了網絡中的輕浮、謊言與欺騙。隨著聊天次數的增加,慢慢地我們開始通電話,幾乎每天都打給她。這樣持續了一個月的時間,3月23日,我們見麵了,我買了玫瑰花送她,這是我第一次送花給女孩子。我們在一起聊天,吃飯,因為高興,從不喝酒的我也喝了很多。在酒精在作用下,我沒有送她回去,而是帶她去賓館開了房間……我發現自己是那麽地喜歡菲,當時我有一種想法,有菲陪伴,此生足矣!同時,想起以前對她說過的種種謊言,我矛盾,我害怕。我不敢想象菲知道後會怎麽看我,還能接受我嗎?但我什麽都不說,繼續去說謊話,我的心又會忐忑不安。我後悔當初在網絡上為什麽要說那些完全沒有任何必要的謊言。最後,我決定一點一點地把真實的情況告訴她,讓她一點點地接受我,我真的不知道除此之外,我還該怎樣去做!

以後的幾次見麵中,我把事情一點點地告訴了菲,她果真很生氣,也很傷心,我也使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苦惱當中,我深深地自責、痛苦。但菲很大度地原諒了我。我知道,也清楚,她做出原諒我的決定有多難。之後度過了相對平靜的一段日子,我們經常兩個人在大街上散步,我喜歡牽著菲的手時的感覺,當時最大的希望就是能一直這樣。

一個月後,菲打電話告訴我她懷孕了。我當時真的很為她擔心,也為自己因為一時的衝動而感到深深的自責。從醫院回來,看著菲因為我而遭受這樣的痛苦,我決定這一生一世都要永遠對她好,要讓她一輩子幸福。但那之後,我發現菲對我變得很冷淡,不能投入地愛我,雖然知道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但這樣的愛情,我真的接受不了,感覺自己很痛苦,見她的時候,也經常開心不起來,以致,每一次見麵都會不歡而散。那段時間,我的心裏特別難受,感覺天空都跟我的心情一樣,變得灰蒙蒙的,簡直糟透了,做什麽事情都是心不在焉的。

由於我的粗心,加上工作繁忙,居然忘記了菲的生日。本來說好我陪她一起回老家,結果那天她一個人就走了,連個電話都沒給我打。當時我很生氣,就覺得她的心裏根本沒有我的存在,一點都不在意我的感受,心裏真的特別不是滋味!

菲回長春的那天,我早早地就來到車站等她回來,當我看見她那張恬靜的臉時,心中的不滿全都消失了,隻想好好地愛她,讓她感覺到我對她的愛。送她回公寓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她緊緊地偎依著我,雖然我們兩個衣服都被雨淋濕了,但那一刻,我真的感覺自己好幸福。

一周後,我和菲出去玩,在車上的時候,我們因為一點點小事爭吵了起來,我是那種不高興就會馬上表現出來的人,而菲也很倔強。氣氛一直很壓抑,菲覺得很不舒服就要回去,我沒同意,但菲轉身就要走,當時我很生氣就沒有理她。走了幾步之後,菲回頭大聲問我:“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氣頭上的我說出了一句讓自己一輩子都後悔的話——“你都是我的了,我還怕你什麽?”菲很絕望地看了我一眼,哭著跑開了。

我一個人站在那裏想了很久,終於明白是我錯了,就去公寓找她。我去的時候她正在哭,她的室友告訴我菲又懷孕了。深深的自責湧上心頭,我說陪她去醫院,她執意不肯,她說會把我說過的那句話記一輩子,因為那句話太傷人了,比拿刀子捅她都痛!

過了兩天是端午節,在我的一再請求下,菲才答應讓我陪她過並且告訴我要陪我坐輕軌,和我一起去南湖散步,那都是她以前答應我的。端午節我們在一起玩了一天,在送菲回公寓的時候,她突然說,以後不想再見到我,要我以後不要再來找她了!我很驚訝,突然間也明白了她今天陪我的原因。我無論怎樣挽回也無濟於事,就想讓她自己安靜考慮幾天也好。過了兩天,我來公寓找她的時候,房東告訴我菲已經搬走了。我當時隻有一個想法,就是馬上見到她!我瘋了一樣四處找她,去她以前的單位,去她同學那裏,去一切她可能去的地方。一切無果後,我又來到她以前住的公寓,祈求奇跡的出現。

菲真的出現了,是回來取東西的,看到我她很平靜,並和我談了很多,也流了很多眼淚。她說已經對我沒有了感覺,不會再愛我了,要是再和我在一起就會委屈到她自己。她希望我以後別再去找她了,也別再去打擾她的同學、朋友。我無語,我知道並清楚,發生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一個人造成的,我並為此而感到深深的自責,但我真的不想失去這份感情,可又不想去勉強她,勉強她做她不喜歡去做的事情,我陷入了層層矛盾之中……主持人大林:陰沉了一周的天空打開了缺口,雨水猛烈地擊打著地麵,好像積沉的怨氣終於可以發泄了。菲同樣也是。就像默寶自己說的,一切都是他一個人造成的,他沒有去珍惜這份感情,傷了菲的心,讓她無法繼續去愛。自責之後的默寶如果能夠學會去珍惜,就應該讓菲感覺到你的改變,用行動去感動她,但不是現在,給菲一些時間去冷靜,或許你們的愛情還有希望。

孟婆湯

題記

幸運是什麽顏色的,假如命運是頑固的。

執著是什麽顏色的,假如痛苦是永恒的。

(一)

你們已經遺忘了曾到過的幽冥。

記憶中泛黃的碎片一定早已在無數的輪回中如煙消散。

淡然喝下滿滿一碗的孟婆湯,帶著忘卻的輕鬆飄向另一個世界。

你們可以輕易做到。

可我,我做不到。

孟婆不動聲色的誘勸我喝下那又苦又澀的湯。

“來,喝下。忘卻塵世無盡煩惱……”她湊過一張枯樹皮似的千溝萬壑的皺皺巴巴的臉,上麵的細細長長的皺紋深如刀刻。

我搖了搖頭。

她在皺如枯樹的臉上刻下不易察覺的詭異微笑,默默的飄然離開。

“孟婆湯,奈何橋,紅塵煩惱,癡夢難消……”

陰冷的渡河上枯草般黑瘦的鬼魂低低的吟唱著他們沉重的鬼歌。

無數纏綿紅塵的過客在奈何橋上聞見這陰慘慘鬼哭般的幽曲,於是瑟縮如風中秋葉。

他們哭哭啼啼一陣後終於忍受不了劇烈的恐懼,一口喝下他們發誓不碰的孟婆湯。

然後在迷醉的恍惚中飄過橋去。

(二)

孟婆綠幽幽的眼睛冷冷的看著我。

幹枯的嘴角浮現的一絲微微的笑意。

你還能撐多久?

我不知道。我要等待。

恐怕你的等待會很漫長。她的眼角泛著微光。

我知道。可那又怎麽樣?我不能放棄。

你究竟在等待什麽呢。

我的幸福。

孟婆臉上的皺紋笑得更深:是嗎。

我於是轉過頭,不再答話。

我漫不經心的看著和感覺著奈何橋上孤零零的遊魂。

橋下鬼魂哭泣般的歌聲四麵包圍著沉悶的天空。

陰森森的寒風淒淒慘慘的貼著骨頭刮過。

(三)

我在等一個人。

等待一個我應該等待的人。

從我出生的那天起,就開始了這場不知是否能有盡頭的等待。

深深巷子裏的老人們對我的母親說:這個孩子有福。

母親沒有說什麽,隻是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落了一地。

童年的時光是幸運的,在鄰居們被饑餓,寒冷和疾病的陰雲緊緊包圍的時候,我卻可以腆著吃得飽飽肚皮的在門前的高高的青桐樹下心安理得的玩耍。

鄰居壓抑的哭聲總是斷斷續續從高高圍牆的那一頭隱隱約約地飄過來,我仔細的聽著,那些細細的,低低的聲音哭的傷心極了。

我問母親這是為什麽?

母親撫摸著我的頭,歎了口氣:要是你不會長大就好了。

母親的聲音如同鄰家的哭聲,細細的,低低的,傷心極了。

每當我在青桐下玩耍,母親總會在一旁靜靜的看。她總是笑著,笑著,很滿足很快樂的樣子。可不久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別致的眉角忽的一顰,又深深的看著我,隻是目光裏不再寫滿快樂。

要是你不會長大就好了。

母親無數次撫摸我的頭,低聲的說著。

(四)

不管母親願不願意,我終於在她焦慮的目光中長大了。

當我第一次把勾勒秀長的眉角和塗抹均勻的嘴唇得意地展示在母親的麵前時,母親的目光完全變了。

她看著我,努力地掩飾著身體微微的顫抖。她的目光包含著恐懼,害怕與深深的眷戀,痛苦的表情如同在她的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大塊肉。

母親,母親……你怎麽了……我不漂亮嗎?

不,不……你很漂亮,很漂亮……母親勉強著擠出一絲笑容,可我分明看見她眼角閃爍的淚光。

母親為什麽哭呢?我不明白。

終於有一天,母親的害怕暴露在陽光之下。

一個穿著時髦旗袍的漂亮小姐走進了寒酸的小街,來到我們從未有人登門的家。

小巷頓時沸騰起來,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們。

母親看著她,眼神裏分明流露著惶恐。那漂亮的小姐冷冷的瞟了瞟我家的院子,居高臨下的對母親說:我是來把她帶走的。

她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指朝我的方向指了指。

“帶走……她……”母親喃喃地說,不由自主的盯著我,眼裏流露著深深的恐懼。

“怎麽,”漂亮小姐秀美的眉毛微微一揚,“當初可是說好了的!你們不是靠著我們家,早死在荒郊野外喂狗去了!如今不但沒凍著餓著的,還養得白白胖胖,還敢舍不得我帶她走?”

母親眼裏噙著淚,默默地點頭。她看著漂亮小姐,用近乎哀求的口氣對她說:到底讓我把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走啊。

說著,撲通一聲跪在她的麵前。

漂亮小姐不屑的瞅瞅母親,不耐煩地說:“鄉下人就是事多!”

然後一搖一擺的走到門外:“給我利索點!”

母親帶我進了屋,讓我坐下,顫抖著拿起梳子,為我靜靜的梳頭。

母親,她要帶我去哪?

她要帶你去一個有錢人家……

去做啥呢?

讓你和她家的少爺成親……

她家的少爺好嗎?

好……好……母親咽哽著不能出聲。

孩子,到了那兒要處處小心些……大戶人家,畢竟不必咱鄉下人……母親的淚水滴在我的脖子上,涼涼的,濕濕的。

我於是就這樣被帶走,母親哭的背過氣去。

(五)

我小心翼翼地跨進她家的門檻,帶著許多的好奇。

這裏的院子那麽大,樹那麽的高,景色那麽的美。

一切是那麽的新鮮。

我就在這度過了一天,我興奮極了,不明白母親為什麽哭。

第二天清晨,我被帶到一個深深的院子裏。

院子裏有一個深深的祠堂,雲飛霧繞的神秘極了。

他們讓我一起虔誠地拜了拜那些供奉的牌位,一個老爺模樣的人站起來莊重地說:“列祖列宗在上,今天我把宇生兒的未亡人帶來祭拜……”

他邊說著邊指指我。

未亡人?說我嗎?

什麽是未亡人?

出了祠堂老爺叫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兒帶我回房。我忍不住壯著膽子偷偷問她:“什麽是未亡人?”

她一驚,抬頭看看我,欲言又止的低下頭。

我就於是問了她一遍。

“未亡人……嗯……未亡人……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使勁地搖了搖頭。

“嗯……未亡人……未亡人就是……就是說你的丈夫……哦,對了……是你的丈夫出了很遠很遠的門,你在家等著他的意思。”

她看著我,一副不容置疑的樣子。

哦,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衝她笑笑。

原來是要我等待啊。那有什麽母親好哭的呢?

我於是待在房裏,專心致誌的等待。

偶爾會聽見洗衣婦三三兩兩的聲音,她們的聲音蒼老而嘶啞,像母親的聲音,所以我愛聽極了。

她們常偷偷地說著庭院裏的瑣事與秘事,有幾次似乎在說我:“真可憐,年紀輕輕就……唉……換了我,決不把女兒送到這……”然後總有人發現我,然後她們就不再說下去。

我於是隻好回房繼續著等待。

錦衣玉食的生活很讓我開心,於是我死心塌地的,或者說是忘了自己在等待。

不久後這裏的一切不再新鮮如舊。

我隻好開始專心地等待。

生命於是就這樣在等待中流走。

流逝在門前激**蜿蜒的流水中,遺忘在樹旁朝生夕死的蜉蝣裏;深刻在山間春繁秋落的花影裏,飄**在天上南來北往的雁群中。

歲歲年年,年年歲歲。

奔流逃跑的光陰,恰如指間不經意滑落的青絲。

我終於感到無聊起來。

望著鏡中那個日漸憔悴的美人兒,有一天我忍不住問她:你到底在等待什麽呢?

我問了那個差不多大的丫頭,她幹脆的說:“等他回來啊。”

可等他回來又能怎麽樣呢?

他回來了你就可以完婚,就永遠幸福了。

幸福?

是的,我是在等他。

可其實我在等待的,是永遠的幸福。

我終於明白過來。

我等。

寂寞和孤獨陪伴著我的等待,可我從不灰心。我常在寒冷的夜晚遙望著滿天的星鬥,幻想著一顆亮亮的星星,忽然從高高的天上落下,連同我的幸福一並落到我的窗前。

就這樣,苦苦等待了五年。

終於堅持著等待到臨死的那一刻。

我等不下去了,我就要死了。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

不曾見過他的哪怕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不曾聽過他哪怕是一點夢囈的聲音,甚至不曾感覺他哪怕是一絲微弱呼吸。

迷迷糊糊中我低低地喊著他的名字,快點回來啊,連同我的幸福一起回來……在我終於斷掉最後一絲遊息的時候,我的嘴裏念著他的名字。

你快回來啊,連同我的幸福一起回來啊……年老的洗衣婦伸出粗糙的手,合上我終究不能閉上的眼睛。

(六)

我的遊魂就一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引著,飄到了奈何橋邊。

一路上的飄忽來去,魂魄被輕****的托在風間,我感到從來未有的自由與暢快。

我模模糊糊的意識到,從此他們就永遠的卸下了我這個沉重的包袱,而我,也永遠卸下了他們這個沉重的包袱。

原來人們掙紮著逃避的死亡卻是如此的解脫。

一路上我仍在不住的盼望,我在雲端裏不住地等待,我在等待那個我要等待的人,我在等待那個人給我我等待已久的幸福……盡管我已是一個野鬼孤魂。

可是我還是要等待。

因為我相信等待。

(七)

就這樣一路飄到了奈何橋邊。

我看見許許多多如我般的幽魂,在鬼怪陰森曲子誘迫下,的乖乖的排隊著隊等著喝下一位枯樹般的老人端給他們的湯。

若有若無的曲調淒淒慘慘的向每個人的毛孔裏鑽去,像許許多多的螞蟻啃噬著人的骨骼。

我覺得恐怖極了,於是拚命擠進了隊伍的最後頭。

碰巧遇上了一位很久以前的久不來往的鄰居。

我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衝他笑笑,他也衝我點點頭。

為了化開這恐怖的氣氛,我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陳年舊事。

隊伍不斷地向前移動,時斷時續的哭聲陰冷又恐怖。我低著頭,不敢向前方看去。

終於隊伍不再向前移動。

我抬起頭,看見那個枯樹般的老人正端著一碗湯對我的鄰居詭異的微笑著。

似乎又對他說了些奇怪的話,我的親戚於是順從的喝了下去。

在他放下碗的那一刹那,我忽然覺得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恍惚,迷茫,似乎還有點不知所措。

我大聲叫著他的名字,他卻似乎沒聽見。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向前一指,他便搖搖晃晃的向前走去。

我更大聲的叫喊,他卻不再回頭。我看著他飄飄****的走上那座橋,而後影子一晃,突然消失在黑暗的深處。

我隻有呆呆的看著他消失在眼前。

“過來。”老人用枯樹枝般的手指指著我,她的聲音裏有一種不可抵抗的魔力。

我於是乖乖地向前走。

老人枯樹皮般的臉上千溝萬壑的皺紋被笑得更深。

她端起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衝我詭異的笑笑。

“來,喝下。忘卻塵世無盡煩惱,恩斷情絕愛恨兩消……”

我接過湯,不由自主地問道:“為什麽要喝它?”

“喝了它,凡間的一切就會被遺忘。沒有記憶的痛苦,走向往生……”

她甜蜜而誘人的將湯送到我的嘴邊。

我忽然想起以往生活的痛苦,鬼使神差地端起湯。

就在雙唇接觸到那熱乎乎的**時,一種奇怪的念頭忽然冒上心頭。

“不,我不能喝。”我突然放下了湯,搖了搖頭。

“哦?”她的眉角忽然一揚,眼裏放出奇異的光來。

“我在等待一個人。我不能把等待遺忘。”

她毫無聲息地笑起來,笑得如此厲害,以至於笑得滿臉皺紋。

“你的凡間欲望到現在還不能舍棄嗎?”她笑著問。

“不,這不是欲望,是等待。”

“等待?你的親戚朋友,你所認識的說有人,遲早都會和你一樣來到這的,你還等待什麽呢?”

“我在等待一個我必須等待的人。”

“哦?”

“一個能給我幸福的人。”

“嗬~嗬~嗬~嗬~……”她咧開鮮紅的嘴,露出的血一樣舌頭,鐵青的臉笑的*不已。

我於是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孟婆湯,奈何橋,紅塵煩惱,癡夢難消……”

陰冷的渡河上枯草般黑瘦的鬼魂在低低的吟唱著他們沉重的鬼歌。

好冷……我覺得身上一陣顫抖,我開始恐懼。

你難道願意在這裏等待嗎?

孟婆幽幽的說,她的語氣裏有一絲威脅。

我不能喝下那碗湯。我想。我等了五年,五年如花似玉的光陰在等待中消失,我怎麽能半途而廢?

我要等,繼續等,等待我的幸福。

我會克服自己的害怕。

好吧。孟婆幽幽的說,帶著一絲威脅。

(八)

你撐不了多久的。孟婆冷冷的說。

我漫不經心的看著和感覺著奈何橋上孤零零的遊魂。

橋下鬼魂哭泣般的歌聲四麵包圍著沉悶的天空。

陰森森的寒風淒淒慘慘的貼著骨頭刮過。

一批又一批的人從我身邊經過,又消失。

在來往盲目熙熙攘攘的孤魂中,我細數著走掉的歲月。

寒冷,孤寂,黑沉沉的長夜。

我就這麽一點一點的數著自己流逝的歲月,直到有一天終於無聊。

直到有一天看見自己不經意飄落的白發。

是我老了,還是憂愁在不經意間抓住了我的容顏?

我向奈何橋下看去,清澈而冰冷的河水映照出一位白發美人。

白發皚皚如冰雪,容顏鬱鬱若秋花。

你撐不了多久了。孟婆冷冷的說。

一個人若是五百年不喝孟婆湯,不走向往生的話……她就會在奈何橋下,化骨成水,永不*……孟婆的聲音帶著冷冷的威脅。

我撐不了多久了。

四百九十九個年頭箭一般離我而去,明天,我就要化為河水……我終於忍不住在橋上哭出聲來。

五百年.

我等了整整五百年。

容顏憔悴,衣帶漸寬的五百年。

可我的幸福啊,五百年的等待,還不能將你等來嗎?

我的淚水如明珠,一滴一滴的滾落下橋去,沉沒在靜靜的河水中明天……我感到絕望的窒息。

(九)

你為什麽哭?

一種聲音從身後傳來,沉穩的動聽著。

明天就是我的死期了。我喃喃道。

你在這待了五百年?

驚訝嗎?是的,我等了五百年。整整五百年。

你為什麽待在這?

為了等待。等待我的幸福。我淒涼一笑,淚水忍不住滑下臉龐。

哦?

我是一個人的未亡人。我在等他回來。

未亡人?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難道不知道什麽是未亡人嗎?

知道的。未亡人是你的丈夫出了很遠很遠的門,你在家等著他的意思。

是嗎?我覺察到他嘴角強忍住的笑意。

好笑嗎?我有點生氣。

他似乎沉思了一會,下定決心似的說道:未亡人……就是死了丈夫的妻子……什麽?

我隻覺得熱血上湧,一陣天旋地轉。

未亡人……

等待了五百年的未亡人……

五百年的時光……竟然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能到來的……幸福……我欲哭無淚。

“你等待幸福等待了五百年……”他靠近我,緩緩地說,“為什麽不能用等待的勇氣,去尋找你的幸福呢?”

我的身體忽然一顫。

是啊。

我等待幸福等待了五百年……為什麽不能用等待的勇氣……去尋找我的幸福呢?

我不由自主的抬頭望他,他的眼眸如不染塵埃的光亮寶劍,穿心透肺。

我終於笑起,五百年裏終於可以開懷一笑,我笑得淚流滿麵。

他伸出了手,我也伸出了手。我和他一並來到孟婆麵前,接過了那碗熱氣猶存的湯。

我笑著與他一飲而盡。

然後緊緊的牽著他的手,輕輕飄過奈何橋上黑暗的深深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