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嬌傾天下

第36章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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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存快步上前,牽過她柔弱無骨的手號了會脈,便吩咐下人將藥箱取來,回身一把拉過屏風,將文意誠遮在外麵。他本憋著一肚子的話要教訓他,可見到姒謠如此狀況,他又似丟了魂似的樣子,一肚子的話都飄到腦後去了。

文意誠緊緊盯著屏風,似要將它看穿。屏風上若大的牡丹花開的繁榮富貴,顏色鮮豔欲滴,可此刻在他眼中卻都成了灰色的。

侍女進進出出,姒謠裏衣以被血浸濕,正由侍女一一向外拿著。並捧來了幹淨的衣物,潔白的衣物,莫名的讓文意誠感到恐慌,他怕自己會倒下,退了幾步,身似千金,慢慢跌坐了下去。拿起水壺為自己倒水,手有些抖,他努力穩住,倒的很慢很慢,卻沒有喝,隻是放在桌子上,手扶在上麵。他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手,根本拿不住,杯中的水激起細微的波紋。拿著的人沉著臉,怔怔不說話。

薛芊芊看著也有些被嚇到了,愣愣看著,杏眼都快掉下來了。半天回過神道:“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怎麽弄成這樣?”根本沒人回答她,她也似嚇的不輕,口無遮攔的追問不停,不停說著話。

突然,慌亂聲中傳來一聲清冽響聲,待女、薛芊芊都被嚇了一跳,愣在當下。隻見文意誠握著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了,茶水摻雜著血順著桌子往下流。

文意誠壓著心中不安,說了句:“沒事,水太燙了。”看了眼受傷的手,甩了甩,將血水甩掉些,而後將手緊握,並不理會還在流血的手。

四下自覺放輕了聲音,薛芊芊也不再說話,取出懷中錦帕,蹲在文意誠麵前為他包紮傷口。文意誠似未察覺任由她擺弄,眼睛直直看著那花開富貴的牡丹屏風,直到徐景存從屏風後神色沉重的邁出來。

文意誠坐在原處,抬眼看他,聲音低沉滿含緊張問道:“她怎麽樣了?”

徐景存搖了搖頭,慎重道:“眼下姒謠低燒不斷,傷口反複還是。”不容樂觀四字卡在喉處,轉言迂回道:“她本便有內傷,經邊關大戰又被宮嶽林一箭穿胸,若非南宮駿及時點住穴道,用內力護她,她本已危重。”轉眼看了眼薛芊芊,停了一下接道:“她心中又著急王爺安危,沒好好休息,眼下精血氣皆虧。”

文意誠沉著氣不說話,眉頭緊緊的皺再一起,臉色鐵青,半晌應了一聲道:“有勞先生了。”說完回眸看了眼薛芊芊,又看了眼已被包紮好的手道:“多謝。”便起身走向屏風後。

薛芊芊緩緩站起,似感覺到了姒謠對於文意誠的不同尋常,非常的不同尋常,默默隨徐景存走了出去,向徐景存打聽起了姒謠。

徐景存斟酌了一下,回了個自認為合理又不會出錯的答案:青梅竹馬。

薛芊芊有些不屑道:“和一個待女青梅竹馬?那樣王爺的青梅竹馬是不是太多了點。”有些賭氣。

徐景存一笑回的頗有深意:“芊芊,你不懂,要是當真論起來,她卻是王爺唯一的青梅竹馬。”那些寒壽宮的日子雖然清淡,卻更牢固的捆綁住了兩人,沒有外人的打擾,有的隻是彼此的唯一性,這些都是薛芊芊不曾見到不曾想到的,她恐怕也不曾知道,如今手握重兵的誠王,當年在宮中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皇子而已,被安排來邊關不是因為想要交與他重任,隻是與自己的捆綁,來平定邊涼而已。

薛芊芊有些不明白,卻是感覺到了那與眾不同,回身看了眼那燭火通明的房間,心頭一酸,抽了抽鼻子,轉身離開了。

文意誠輕輕掀開粉色紗幔,**的人被收拾的幹幹淨淨,如此幹淨,卻更顯她的蒼白與虛弱。文意誠小心撫上她的臉,心疼撫摸著,腦中縈繞著她的話語:意誠,你娶我好不好?我做你妻子,可好。這本是他三年前回去想對她說的話,可突然的變故讓他害怕退縮。最近發生了太多事,卻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最可怕的不是他終將丟下她,而是她先丟下了他。她如此任性,做事不顧後果,著實讓他放心不下。每次見她,她總將自己弄的狼狽不堪,一身是傷。他仔細看她,輕輕摩擦著她蒼白的臉,喃喃自語:“姒謠,你要快點好起來,等你好了,我便娶你。”

冬風無情的抽打著已經枯萎的樹木,似要將它連根拔起,園內一株梅花看的正好,突兀的長在枝頭,為那形似枯樹的枝丫間平添了生氣,迎著陣陣冬風,帶來清香氣息。廊下燈火隨著冬風飄搖不停,將園內眾物扭出詭異倒影。

徐景存遠遠就看到金澤走來,一身戎裝,想來是還在巡夜,聽守城衛士說起,著急過來查看情況,所以未及更換。

金澤上前一禮:“先生。”

徐景存微笑回禮道:“將軍這是要去看姒謠?”

金澤點頭承認。

徐景存搖頭道:“此刻還是莫要去的好。”

金澤一愣,隨即回過味來,問道:“那她怎麽樣了。”

徐景存有些生氣道:“在好的大夫也怕遇上不聽話的病人。”

金澤默認,沒有再說什麽。片刻詢問道:“王爺呢?”

徐景存亦是搖了搖頭,慢慢走了起來道:“你也知他這些年的辛苦,此番經顧婉一激發,恐是。”凶多吉少的話含在口中,不忍說出。

金澤跟在他旁邊,聽他如此說,心中也難過了起來。這些年來,因為宮嶽生當年所為,可是讓文意誠吃盡了苦頭。光是金澤看見就不止一兩次,每每發作起來,文意誠全身滾燙,大汗淋漓,疼的連腰都直不起來,渾身顫抖。他也是個不聽話的病人,隻要事物一忙,蠱毒一段時間沒有去打擾他,便將吃藥這是全然忘在了腦後。

陽光照走了黑暗,卻沒有叫醒姒謠,她還是那般安靜的躺著。一夜,文意誠連眨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她每一個細微的變化。文意誠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是微微發燙,不由的眉頭又皺緊了些。**的人氣息微弱,文意誠緊緊抓著她的手,害怕漏過她每一個心跳。

徐景存一早便端了兩碗藥來,見他如此,無奈搖頭道:“王爺也該吃藥了,您要是病了,可就沒人守著她了。”

文意誠目光還是不肯錯過她,伸手接過藥碗,一口氣喝了下去,竟然覺不出苦味來。

徐景存遞上另一碗道:“這是姒謠的。”

文意誠接過藥碗,小心的吹涼了藥湯,仔細的喂給姒謠。姒謠動也不動,緊咬著牙,絲毫喂不進。文意誠的眉越皺越緊,努力想要喂進去,終了卻是沿著她蒼白的嘴唇滑落了下來,文意誠連忙用手將藥湯擦拭幹淨。

徐景存見此情形也皺起了眉:“她如此模樣恐是。”守住話頭,轉言道:“我去取藥箱,給她施針看看,也許會有起色。”說罷,大步踏出了門。

文意誠還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將藥喂進去,卻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他的心也跟著破碎開來,全身都難過,竟然勝過了蠱毒侵蝕。“姒謠,就一次,你乖乖聽我話好不好,把藥喝了。”文意誠如哀求般對著榻上蒼白的人道:“如今,能安我體內蠱毒的人隻你一個,你若死了,那我怎麽辦。”

**人動了動,呼吸開始有些沉重起來,越來越重,最後竟喘息起來,渾身顫抖。

文意誠一驚,手中藥碗“砰”的一聲,碎了一地。猛地抱起她,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可懷裏的人仍舊渾身顫抖,喘著粗氣,似快要窒息一般。文意誠聲音顫抖道:“姒謠,別怕別怕,我在,我一直在,沒事的,沒事的。”最後文意誠已分不清是自己在顫抖還是懷中的人在顫抖。

“疼。”懷中的人喘息著擠出顫顫巍巍的一個字來。

雖然隻一個字,卻讓文意誠又驚又喜,如哄騙孩子般,不停揉搓著她後背道:“沒事的,沒事的。”像是咒語一般安撫著姒謠,也安撫著他自己。

慢慢的,懷中的人呼吸漸漸勻和起來,身體也慢慢的顫抖的不那麽厲害了。文意誠卻仍不忍鬆開她,害怕一鬆開,她便要離開自己。

徐景存提著藥箱進來,看到在文意誠懷裏顫抖著的姒謠,一個健步上前道:“怎麽回事。”

文意誠像見了救星一般,眼中滿含恐懼道:“先生,你看看她怎麽了。”

徐景存一把拉過姒謠的手,把起了脈。文意誠卻還是未鬆開抱著她的懷抱,眼中含著焦躁,直直看著徐景存。

片刻,徐景存鬆了一口氣道:“王爺莫要擔心,沒事,待我為她行上一針便好。”

文意誠有些不舍,卻無可奈何的鬆開了抱著她的手。看著**微微顫抖著的人,緊閉的雙目中淚水不斷滑落,蒼白的麵色因為突然的異樣,憋的滿臉通紅。他的心猶如針紮一般的疼起來。隨著徐景存手上的針一針針的下去,姒謠慢慢的安靜了下來,原本痛苦的表情慢慢舒展開來。

文意誠的心卻久久不能平複下來,第一次感到,她要離開自己竟然也隻是在片刻之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