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失策
啞仆回到了邊涼卻見誠王府已被禁軍圍了一圈,一天下來也隻有三二仆人進出,雖未關押卻已軟禁,想要進去恐也不能走常路了。
三更天,陰霾的天空無星無月,偶有絲絲涼風吹過,二個流子打扮的人許是喝高了也不分場地的就在誠王府西側吵吵開了,二個人誰也不服誰,說著便動上了手,一來二去便推搡到了守衛禁軍旁,禁軍士衛一臉不耐煩,本不想與其爭論卻不想二人越說越激動,推搡越推越凶猛,差點將禁軍士衛撞倒。那人生氣與其理論,旁的士衛忙上前勸開,他們都有軍務在身,可別為了這等小事挨了個罪就不值當了。
背陰處正有棵粗壯的大樹,枝葉依然盛,啞仆悄聲掠上了枝頭,未發出一絲聲響。這樹離誠王府有三丈遠,要想掠過去又不讓人發現本不易,可若下麵有人擾亂那便不一樣了,啞仆很輕鬆便掠了進去,牆外吵鬧聲也漸漸遠去了。啞仆輕車熟路的避過守院,來到了後院,院內還有燈光,啞仆輕叩門環,門應聲而開,是院內主事,看到啞仆小心讓出身,讓他進到了屋裏,環顧左右,無人看見,才小心合上了門。
“王爺。”那人規矩行了一禮。
啞仆撒下人皮麵具竟是文意誠:“府中情況如何?”文意誠來到銅鏡前,左右看了看很久未見的麵容。
“先生被押解回京了,怕出紕漏讓薛小姐待在王爺屋中應付。”
文意誠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龐轉身道:“帶我過去。”
下人一禮道:“王爺稍後,奴才準備一下。”說罷便小心出了門。
一月前,南宮駿親自登門道出了那蠱蟲之事,想讓文意誠與其方便隱入皇都追查此事,此事事關重大,二國才修舊好萬不可在此時出這等事。文意誠為其擬了假的身份,親自護送他們一行人到了皇都,其實他還是抱有私心的,姒謠不告而別讓他實在難安心,他倒不擔心她出意外,隻是不親眼看一下他實難說服自己她是平安的。
文意誠的裝扮已經不用改換了,已經是很普通的衣衫了,隻是將頭低著,跟在主事身後扮作府中下人模樣端著一大桶水進了院內。院內裏外三層圍著一幫人,文意誠心中暗笑,恐是陛下的住處也不過如此。在內院門口被攔下了,一禁衛看了二人一眼,取出身側寶劍在水桶中攪了攪才放他們進去了。院內那杵新移的合歡樹就那樣有些孤寂的立在那,如蒼邁老者光禿禿的立著,在光影的照射下在牆上映出影子,和著原來的枝椏倒是顯得有幾分茂盛。院中已全無一個王府下人,都是禁軍看守著。
主事敲了敲門,叫了聲:“王爺。”片刻門便開了,主事領著文意誠進了門。
門剛合上,薛芊芊不知從哪一下子竄了出來,一身男裝倒有幾分英姿颯爽的感覺,一把抓住主事的手小聲道:“我都快無聊死了。”她本就好動,如今被迫關在這三分天地裏這麽長時間,都快要憋出毛病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每天還得假裝有病喝一大碗的補藥,搞得她不僅肉長了不少,還火氣大了很多。
主事還未開口薛芊芊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也是十分小心:“都這麽晚了還不睡覺,還指著別人來玩?”是文意誠的聲音,他一開口她便能知道,人一刹那僵在那不知動作,直到意誠說完話她才反應過來,猛的轉身便真的見到了他。他正抬頭笑看著她,無數個日子他都這樣看著她,她從未覺得這笑容有多珍貴,可現在她卻有些懷疑起來,不知喜悲,文意誠上前笑道:“怎麽認不出了?”他們說話都有意壓低了聲音。
薛芊芊抽了抽鼻子,將眼淚逼了回去,有些委屈道:“才不是呢。”她很想他,想的都要出毛病了。
文意誠邊解外衫邊道:“來與我把外衫換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爹爹恐是急壞了,今夜你委屈一下去與下人擠一夜,明日找機會出府,回自家府上看看。”他知道她喜歡熱鬧,讓她關在這這些日子恐怕還不如殺了她痛快。
薛芊芊邊解外衫邊點頭道:“嗯,我先回去一趟,晚些時候再過來。”
文意誠一怔道:“如今王府重重圍困,還來做什麽?”他可不想連累她。
薛芊芊係著衣衫,有些不被理解的生氣道:“我擔心你。”
文意誠心頭一軟,竟不知該回什麽,屋內有溫柔情愫暗暗伸長、漫延。主事尷尬的提起那桶水去到了一邊,假裝伺候誠王沐浴,將水弄出響動。
薛芊芊隨他學武那年她才十二,如今已六年了,在他設的晚宴上,薛芊芊一臉的好奇坐在那裏,清透的眼中卻全是調皮機靈,如姒謠一般,看似乖巧淡漠的樣子下卻藏著機靈,他與姒謠在數百個日夜中情意暗長,薛芊芊恐是也如此,她已不再是個孩子了,眼中多了一些心事,文意誠縱是明白,也無可奈何。
院中合歡還是那般纖細的伸展著枝椏,似一株枯木。文意誠呆呆看著已經看了很久了,守在門口的禁軍好奇探頭看了看他,這個王爺從來到王府還是頭一回見到,一直病殃殃的呆在屋中,這一出來就像丟了魂似的看著一顆樹,一看就是小半天。
那日在馬背上,她醉酒的樣子嬌羞調皮,滔滔說著話,他從不知道她如此能說,從很久以前說到很遠的未來,他舍不得錯過,直到她無話可說,開始哼曲才將她送回去,她鑽在他懷裏鶯鶯哼著,像個聽話的孩子,在她的過去都是他,可在她的未來他卻沒有聽她提到過他一個字:我將來或許會成為貴人。姒謠癡笑二聲道:“啞奴你猜我會不會是個好貴人?會不會禍國殃民?也許我也等不到那時候,說不定哪天我就不見了,就像從來沒出現過,然後又得從新開始,從一歲開始,那樣我還是我嗎?不是了,肯定不是,是另外一個人,一個不相幹的人。我什麽都不會記得,也不會有人認得我,我會重新認識很多人,很多很多。那樣的未來和那樣的重新都注定不會有他的出現,那夜天涼,卻怎麽也涼不過他的心,她離他那麽近,就靠在他的胸口,可他卻感到他與她之間的距離從未如此遙遠過,他從未如此真實的感受過,在那麽多他將可能離開她的日子他隻是心疼她沒有自己的日子,卻從未想過她有多害怕,而聽她說那些話他越來越覺得他終將見不到她,聽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圓月,懸在漆黑的天空,隻有零星幾顆星星陪襯著。熱鬧的街道也安靜了下來,就連那燈紅酒綠之場也漸漸安靜了下來,遠處皇城威嚴的屹立在那,燈火不絕綿延出好遠,那邊的天空更是暈暗、漆黑。姒謠坐在屋頂呆呆的看著“咚”的一聲,姒謠回神卻見一架梯子靠到了屋沿處,蕭鈺正在爬上來。
蕭鈺來到她身旁坐下道:“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看了眼她手旁的酒壺道:“何時變成酒鬼了?”
姒謠輕笑一聲,從旁邊拿起道:“夜風怡人,可介意同壺而飲?”說著將酒壺遞給了蕭鈺。
蕭鈺也便不客氣接過,仰頭便往嘴中倒了一大口,一愣,慢慢咽下道:“是水?”
姒謠衝他笑了笑,有些無奈道:“我酒品不太好,還是少喝為妙。”她可不想在任何場合再出第二次醜。
蕭鈺笑著又喝了一大口道:“在想什麽?”
姒謠看著遠處淡淡回了句:“很多。”
蕭鈺放下酒壺望向遠方,皇城方向:“陛下已下令將誠王羈押回來,隻是很奇怪讓王長安去的。”
姒謠並不驚訝,那待女一死,朝堂重壓下文君定要給個說法,放肯定放不了,那便隻有押回來。可那侍女的死多少也說明點問題,這其中起碼說明有二種可能,其一是有人要對付文意誠,其二是有人要對付自己,王長安是他倆朋友,派去想必放心些。
眼下有幾件事有些清晰了,卻還有一些猜不出緣由,太皇太後的離世與謀害並無太大關聯,隻是想利用此事除去蕭鈺,不然以蕭鈺的醫術,要是有異樣一早邊便會察覺,絕不會到最後將自己也弄得差點不得善終。而想害蕭鈺的原因也很簡單,綜合眼下種種來看因該與那離人有些關係,靈美人也定然是事件的主導者,隻是為何又會牽連進了文意誠,他們本不該認識,也無從談起恩怨,還有那誠王令牌又是怎麽的來的?記得南宮駿說過,這事恐怕還與宮嶽生有關,難道是第二個顧婉,哎!這皮囊好就是有諸多的方便。還有自己,是計劃之中的還是隻是個意外呢?姒謠有些頭疼,想不明白,索性躺在了屋簷上,看著那漆黑的夜空,恍然間記起回山上的銷金窟,一愣神,突然起身,目光有些遲疑,透著思索的神情。
蕭鈺看她突變的臉色,問道:“你想到什麽了?”
姒謠思忖道:“銷金窟。”
蕭鈺好奇道:“銷金窟?什麽意思?”
姒謠回頭看他問道:“可有漏網之魚?”
蕭鈺有些莫名其妙:“不曾聽說。”
姒謠蹙眉道:“你還記得二樓尾間的屋子嗎?”
蕭鈺想了下道:“記得,那裏看管特別嚴密。”
姒謠繼續道:“我曾探入過,那是間女子的臥室。”
蕭鈺有些遲疑道:“你想說什麽?”猜測道:“難道是靈美人住過?”
姒謠緩緩點了點頭:“我一直覺得她身上的味道在那裏聞過,卻是想不起來,如今卻突然想到了,卻是在那屋中聞到過。”
蕭鈺道:“你別忘了還有顧婉。”他不太相信此事,要知道一個香味或者香粉,用的人可不止一兩個,光憑一個味道就斷定,實在難以讓人信服。
姒謠道:“顧婉身上絕對沒有這種香味。”她與顧婉相處非一兩日,卻是從未在顧婉身上聞到過任何味道,由此可知,她並不喜歡香粉之類的東西。但也覺得就一股味道硬要把仙兒聯係到那件事中有些牽強,聳了聳肩,重又躺下道:“也許吧。”
她已經寫信讓南宮駿查仙兒的身世了,用不了多久她就應該可以得到回音了,到時候一切也便有了確切的依據了。如今這事已經不是太皇太後被謀害的事了,而是刺殺國君意圖謀反了,而自己恐怕在那些朝臣的眼中已經從魅惑君心升到了另一個層麵了。文君將她支出宮外雖然避免了因為後宮猜忌而對她下毒手,卻是將她推倒了弑君的陣營內,而他還在一意孤行的包庇自己,她還真的有些開始擔心起自己的安危來了,要是出了這蕭府會不會被他忠心的臣子給暗殺了,要是那樣,自己可真正冤枉死了,千方百計的想通過蕭鈺聯絡南宮駿查出真相,最後卻是死在自己挖的坑裏了,他日要是史記上有她一筆,恐怕就是一個人人不恥的詭計女子,而殺了自己的那位,無論結局如何,也定然有輝煌的一筆。想至此,心中一陣苦澀,長歎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