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嬌傾天下

第63章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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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下了一夜,一早卻是停了,雨滴係滿了每一處。空氣中滿是潮濕氣息。馮姝言已經在瑞和寺待了四五日了,除去太後和前來置辦祭祀事宜的下人外,無人來過。馮姝言幾乎快忘了自己是皇後的身份,但卻覺得心境自在了,沒有以前那麽煩悶了,許是抄寫經文的緣故,慢慢的心也不那麽難受了。馮姝言撫著廊台上一株蔥翠的綠植,上麵被雨水打濕了,卻更顯青翠。冬日沒有奪走它的美好,雨水給它帶來了字樣和新的生機,也為它洗去了多日的浮塵。自己的生機,自己的浮塵或許也能從這裏得到新的詮釋,也許有些東西是自己太過執著了,反而適得其反,太後睿智,讓她來這裏,先帝獨寵太後多年,除去太後的美貌與賢淑,自有別的女子沒有的才智。

“皇後在想什麽?”不知何時,若離來到了她的身旁,看著她如此嫻靜甜美的笑容好奇的問著。

“沒有,就是看著綠植蔥翠,覺得心中也跟著歡喜起來了。”馮姝言笑答著。

中午時分,太後來了瑞和寺,獨自轉到了西殿。看著馮姝言正聚精會神的伏在案上抄錄著經文,欣慰的笑著上前。馮姝言覺察,抬頭卻見太後隻身一人已來至跟前,忙起身行禮。洛甄扶起了她,一起來到案台前,看著案台上清秀的字跡,那句句真言,笑著拿起,看了起來。

楚洛甄滿意的放下道:“快抄錄完了吧。”

馮姝言點了點頭回道:“嗯,快完了。”

楚洛甄看著姝言道:“這些天,在這可覺得悶?”

馮姝言道:“不曾覺得,反倒心境自在起來了。”

楚洛甄欣慰的笑道:“是嗎?”

馮姝言點頭回答道:“兒臣明白母後的用意,也明白母後苦心,兒臣自然不敢辜負。”宮中留言紛擾,她每日聽著心中越發的沉悶。

楚洛甄欣慰道:“你明白便好。”說話間,兩人已經步出了西殿門,楚洛甄看著灰蒙蒙的天道:“這天恐是這些天好不了了。”

馮姝言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卻不覺煩悶道:“父皇這些天可還好。”自從那侍女認罪,楚洛甄便離了宮,與安平一起去儷秀山莊陪伴文意征。

楚洛甄搖了搖頭,這天一轉涼,文意征的身體便更是加重了幾分,舊病傷痛越是厲害,常常夜半擾醒,他雖然不說,可是楚洛甄聽著耳邊沉重的鼻音又怎會不知他的疼痛。

兩人並肩一起步至祠堂,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宗室牌位,最後將目光定在莊賢太後牌位上。若非太後,她又怎會遇到文意征,又怎會錯過文意心,她沒有辦法分清這算好還是不好。她將最純粹的東西給了文意心,縱是再純粹,介於那樣的開始又多少人會認為她曾經純粹過呢。太後是不會信的,連著自己都曾經懷疑,但她明白文意心是信的。

馮姝言看著楚洛甄目光定在莊賢太後的牌位上,眼神複雜,猜不透她再想什麽。對於她與莊賢太後的種種她雖不太了解,卻偶爾也聽父母講過些,介於身份,雙親也不可能談論太多。而她之前作為豫王的儲妃這件事倒是人人盡知,而安排這事的就是莊賢太後。

楚洛甄目光不動,淡淡道:“姝言,兒是帝王,自是有很多的無可奈何,也有很多的情不自禁。”

馮姝言似懂非懂道:“姝言明白,謝母後教誨。”

楚洛甄回神看著馮姝言轉言道:“無論做的再多,再好,表麵再光彩,慧儀皇後終是無人能取代。”

馮姝言還是不太明白,誰都知道,慧儀皇後是雖然是太上皇的皇後,可是心中始終摯愛太後一人。以至於後來慧儀皇後過世,太後便名正言順的成了當時的皇後,雖然當時太皇太後反對,可是太後得人心,才德兼備,又是陛下中意的人,所以也沒有太多的曲折便成了皇後。

楚洛甄拉過馮姝言的手,向著外麵邊走邊道:“姝言聰穎,會明白的,陛下並非無情之人。”

馮姝言似懂非懂的聽著,有些事沒有經曆過說的再多也體會不及,但起碼她明白了一件事,整個衛南眼中的第一皇後看似什麽都擁有了,可在這華貴的表麵下都發生過什麽恐是也隻有自己知道而已。自己呢?在別人眼中文君曾願用性命來換她,可這些都是因為文君認為當初在儷秀山莊救他的人是她,可是如今卻什麽都變了,她雖非有意欺騙,但卻真的心存私念。她不明白自己做的是否真的算錯,她隻是順勢做了這事,卻從未想過文君會因此而對她如此不同,她以為這是屬於兩個人的秘密,她和姒謠的。當初隻一眼,她便想認識他,想走近他,隻是如此而已。不料,他對她卻是出人意料的回應,馮姝言分不清這算不算愛,可最後讓她更沒有勇氣說出實情了。紙包不住火,最後他還是知道了,最後成了三個人的秘密。

宮中的事她多少也聽說了些,文君的心性她是知道的,現在對於姒謠的事之於當初自己的有過之而無不及。那日母親來瑞和寺探望她,說是探望她,恐怕是被父親那些朝臣朋友擾的沒有辦法。母親想讓自己去勸戒陛下,可讓她如何開口,他們怎麽知道當初若不是姒謠她這個皇後之位還不定是誰的,說不定就是姒謠的。母親說陛下一意孤行,力排眾議,連著所有有關此事的奏疏都若如未聞,偏袒之心人人咂舌,都道紅顏禍水,叔侄相爭,成和體統,而陛下回的也毫不含糊,懿旨之於聖旨,何大?還是沒有成文的懿旨,被燒成灰燼無處考證的懿旨。從後宮演變到前朝,馮姝言明白,文君的心,實難回轉,隻要他認定的事,是沒有回頭可能的。一個沒有出閣的姑娘,怎麽看也不能真的納入違背常倫,當初文君甚至以楚洛甄與陛下之事回應。她又能怎麽勸戒,怎麽開口,別人都能開口,無論從情從理,唯獨她卻是開不了這個口,這其中的酸楚又怎能讓母親明白擔憂,隻能驀然應答。

為了這事楚洛甄也是腦門痛,文意征雖然不在管朝中之事,可這事說到底也還是家事。楚洛甄回到儷秀山莊的時候文意征正在看著安平給自己跳舞,小小的人兒還沒有長開,動作還有些稚嫩,卻是很用心的跳著。文意征難得的親自為她伴奏著,露出慈愛的目光,眼睛掃見楚洛甄,停了下來,將塤緩緩放在案上。突然沒了音樂,安平一愣,停住舞步,轉眼看到楚洛甄馬上歡快的衝了過去。

文意征拿起一塊錦帕仔細擦拭著塤,連著眼神也專注的很,狀似無意的問道:“皇後那裏可還好。”

楚洛甄一手牽過安平向著他走來道:“都好,經文已抄錄的差不多了,祭祖之前的準備也已妥當。”坐到他身旁,攔過安平在身側。

文意征放下手中的東西,笑著衝安平招了招手,安平歡快的抽離楚洛甄的身旁依到了文意征懷裏。文意征寵溺的刮了她一鼻子道:“到了這兒,這丫頭倒是沒了興頭,整日懨懨的,往日在宮中倒是喜歡竄來竄去。”

安平著急辯解道:“才沒有呢,有父皇和母後陪著,安平可高興了。”

文意征看著一臉認真的安平,看著她裝作懷疑道:“真的?”

安平眼睛睜的大大的,用力點了點頭。

楚洛甄出聲:“姒謠是個懂事的孩子,事情也許並沒有想的嚴重去。”她明白,文意征遲早回把問題繞到這個上來。

文意征眼中神色莫辨,看著她道:“哦,是嗎?叔侄相爭可以當作未聞,必竟姒謠也沒有真的出閣,陛下要是納了她也可以,不辱門楣。但如今卻是驕縱,牽著鼻子走,那就是魅惑君心了。”昨日楚暉宏來過,文意征就傳言之事向他詢問過,那侍女被李將軍當場俘獲後便一直被關押在天牢,審問之類皆由李喚主持,那女子招供出了誠王。可那侍女卻突然死在了天牢,李喚將軍到現場時隻有那侍女和姒謠,陛下卻是力排眾議,將姒謠保下安置在蕭府。

楚洛甄將文意征安置在案上的塤拿起,順手又將不遠處的一個精致的銅盒子拿過來,仔細將那塤放置在裏麵的一方錦帕上道:“家父也隻知朝中之事,見到聽到的自然與他人無異。”合上了銅盒子的蓋子,將盒子遞到依偎在文意征懷裏的安平麵前道:“去幫父皇放好。”

安平覺得有些乖乖的,左右看了他們二人一眼,卻是沒有任何異常神色,乖巧的拿了過來。

待安平走到內室後,楚洛甄接道:“誠王之於姒謠是何等重要,她又怎麽會在那女子將所有矛頭都指向誠王後再去殺掉那女子,再說,天牢是何等重要的地方,就算她再的陛下寵愛終究也隻是一個侍女,何人有膽敢放她進去。”

文意征有些興致勃勃的看著她道:“這麽說都是兒做的?”故意難為她,他自然不會相信的,要是他做的,豈不是將姒謠所有的怨恨都轉到自己身上嗎。

楚洛甄有些生氣他的裝糊塗道:“定然不會是姒謠所為。”也不可能是文君,他那麽在乎姒謠,又怎麽會害她,又怎麽會將事情做的如此明顯。

文意征見她有些慍色,笑了笑不再故意為難她:“不管是誰,照如今形勢看定然不是為了害太皇太後如此簡單。”要是那便是最終目的,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替死鬼也有了,又何必再拖下一個文意誠節外生枝。但是姒謠的事委實麻煩,君的性子他太了解了,是絕對不會放手的,文意誠還好,就是不知那丫頭會怎麽樣。關於她,多多少少也在楚洛甄嘴中聽到些,卻是不容易妥協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