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無心之人

第三十五章無心之人

那些高6米，寬五米的巨大方塊哪裏是什麽奇怪建築，分明是一張張凳子，就像他們現在所圍坐的一模一樣，而十二級高兩米的階梯，明明就是台階。

如果是這樣，他們的身高最少也有15到20米，而平台上這個大了一倍的座位，也意味著主人的身高能夠達到30米。

科恩和許多人一樣，始終認為人類是萬物之靈，即便提倡尊重自然之類也是帶著一種征服者的優越姿態，然後他知道了異人的存在，可那勉強可以稱之為人。

但眼前的一切帶來震撼是巨大的，那意味著另一種文明，可能遠高於人類的文明，他第一次對地球上的其他物種產生了恐懼和自卑。

“天哪，泰坦巨人……”

科恩喃喃著，完全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表現出責怪的意思，隻有被稱之為夜行人的黑色西裝男子先開了口。

“塔塔，在正式討論之前，我想說的是，他真的合適在這裏嗎？”

塔塔沒有回答他，而是用眼神把問題遞給了局長和老參議員。

兩人一起鄭重點頭，老參議員說：“我們非常需要他。”

夜行人聳聳肩，再沒有人表示出異議。

科恩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勉強收拾了一下心情，坐回座位上。

“現在的情況非常複雜，我們可以確認以下幾個信息：第一，本體已經降臨在喀納斯地區；第二，藏法師暫時限製住了本體的行動範圍，但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第三，我們已經動用了世俗力量隔離喀納斯外圍，盡可能不讓生物靠近那個區域；最後，有證據顯示，血魔已經複蘇了……”

氣氛一下凝滯住，每個人反應不同，但驚恐的情緒是相同的。讓科恩感到好奇的是所有人都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修女，好像一切與她相關，唯有她本人無動於衷。

“他一定會盡快趕赴喀納斯，目前我們沒能掌握血魔的行蹤，隻知道他在中國F市出現過，”塔塔揮了揮手，正當中一副立體圖像憑空顯示出來，那是一具具麵目全非的屍體，正是之前科恩看到過的37人凶殺案，每具屍體都像被硫酸腐蝕過一樣，粘稠不已。

“格裏高利之花。”黑人狂戰士喃喃一聲，下意識撫摸了一下手腕，**的上身一道道奇異的紋身慢慢浮現，透露出一縷縷奇異的光線。

乍一聽這個名字，科恩還覺得挺美，但黑人戰士的表現可沒有半點喜悅，尤其是一邊始終沉默的巨犬LUCKY突然也低吼了兩聲，科恩聽得出其中的怒氣。

“這些都很棘手，但最重要的是關於守衛者的情況，“計時器歸零的當天夜裏，守衛者自行蘇醒了，沒有任何人召喚他，這是五十年來從未發生過的，”塔塔停頓了一下，“當晚我們檢測到巨大的低頻脈衝，一定是本體著陸後在釋放信號，以召喚所有的信徒，我們有理由相信守衛者也是受到信號影響蘇醒的。”

“守衛者有什麽上諭？”被稱之為手杖的天主教老人慢慢問了一句，他聲音沙啞，有點含糊不清。

科恩對宗教總是保持尊敬，但敬而遠之的態度，即使他的父母和前妻全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對於這位老人，他總覺在哪裏見過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此時他低頭沉吟的畫麵勾起了一點記憶，他的腦袋裏顯現出一個名字：那是一個超越世俗所有領袖，可以輕易號召數十億信徒為他瘋狂的稱號，科恩感到自己的喉嚨火辣辣的，他不敢百分百肯定，隻能假裝想不起老人，還是稱呼他手杖來的好接受一些。

塔塔搖頭：“你們知道守衛者從蘇醒到清醒需要時間，最短也要一天，最長曾經達到半個月之久，但這次他從蘇醒的第一刻開始就變得焦躁，隨著時間推移甚至可以用狂躁來形容，他試圖衝出蠶蛹，召喚武器，如果不是枷鎖及時介入後果不堪設想，一周以內他不僅破壞了自己的身體，而且接連毀掉了兩具替身……”

塔塔停頓了一下。

老參議員咽了咽幹澀的喉嚨：“那就隻剩下弗朗西斯了。”

“三天前我們已經啟用了弗朗西斯.肯，並且將枷鎖的血液大量注射進守衛者的體內，”塔塔說，“但沒有用，可能是因為短時期內頻換轉換身體，守衛者的意識在持續減弱，但體內原始基因卻在成千上萬備複製，替身無法承受已經開始產生變異。”

“那麽，”老局長開了口，“最後一具替身也已經毀了？守衛者真的已經死了？”

塔塔點頭：“是我親手毀了弗朗西斯的，我們無法控製他變異帶來的後果。守衛者雖然沒有完全死亡，但離死亡也不遠了。”

話音剛落，塔塔輕輕舉了舉手上的光球，他們身後那片巨大的虛空緩緩向兩邊打開，暖白色的光線從門縫中傾泄而出，科恩抬頭望去，宛如看到天國的大門。

塔塔率先騰空而起，徐徐飛向“天國”，其他幾個身影也跟隨著飄然而去，沒有人理會科恩，他已經知道使用地磚飛行器，加上之前的教訓，他在心底不停喊著慢慢慢，雖然搖搖晃晃，但總算勉強跟上了幾人。

他們很快鑽進那道光亮之中，估計是因為太過緊張，科恩知道站定才開始打量四周，這是一個沒有邊界的空間，他四下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沒有天地，沒有景色，隻有一片純白。不遠處五個銀白色的橢圓形球體懸浮在空中，每個約莫四米多長，兩米寬，不時有許多細密的銀色光線纏繞其上。他想這估計就是塔塔口中的蠶蛹，這個詞形神兼備。

塔塔默念幾句，手指在空中敲擊了幾下，其中四個蠶蛹變為透明狀，內部的情況一目了然，前三個都看上去都是成年男子的身體，雙手交叉放置於胸前，遠遠看去沒有特殊的情況，走近之後科恩才發現他們的表情猙獰得像西斯大教堂筆畫上的惡魔。

第四個蠶蛹中呈現的東西畸形扭曲，勉強可以看得出是個人的身體，但上半身膨脹的厲害，手腳也完全彎曲糾纏在一起，頭顱更是比正常的腦子大了一倍，一個巨大的裂縫橫下方，上麵密布著尖利的齒狀物，這原來是嘴巴無疑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這句畸形屍體的胸口，完完整整地被掏空了一塊，看上去應該是在心髒的位置。

手杖依次走到每個蠶蛹的下方，低頭默念，在胸前劃著十字。

其他幾人尾隨在他的身後，用各自的禮儀對著蠶蛹中的屍體致敬，科恩參加過葬禮，他明白自己要做什麽，跟著他們對蠶蛹中的人低頭示意。

走到畸形人的蠶蛹之處時，幾人聚在一起，明顯比之前要虔誠和重視的多，尤其是老局長，科恩第一次看到玩世不恭的老人滿臉淚水。

“致敬勇敢的無心之人，他們守衛著人類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他們的名無法被世人知曉，但守門人必將銘記於心……”

手杖沉吟著，所有人都低頭不語。

“最後讓我們致敬親愛的戰友，他在1945年自願犧牲，至今已經整整72年，如今他的身體也將安息。”

所有人又回應了一遍，這次科恩也不由自主地一同說出：“人類至上。”

“我想看看弗朗西斯的記錄視頻。”老參議員語氣堅定。

塔塔和手杖對視了一下，空氣中凝結出一塊畫麵。

那個叫弗朗西斯.肯的畸形人活著的時候必定是個萬人迷，看上去不過三十歲的年紀，身材勻稱壯碩，棱角分明的臉龐連科恩都忍不住讚歎，他靜靜地躺在蠶蛹裏，看上去像好萊塢電影中的睡美男，他雙手交叉在胸前，姿勢和之前蠶蛹中的幾個人毫無二致。但隨著背景音中的聲音響起，弗蘭西斯的雙手自行朝兩邊放開，胸口露出了一個空洞。

科恩迅速看了看前麵的幾個蠶蛹，不難看出，他們交叉的雙手就是為了掩飾胸口的空洞。這也是他們被稱之為“無心之人”的原因，他們沒有心髒。

接著出現的畫麵讓人不適，一顆心髒從某處被放置進蠶蛹中，那顆懸浮在空中的心髒在劇烈地跳動，仿佛有意識一般，很快它像隻發現獵物的小野獸，呲牙咧嘴地鑽進無心之人空洞的部位，很快，那顆心髒深處許多粗細不一的血管，像蠕動的蟲子一般糾纏在弗蘭西斯的身體內，在短暫的沉寂之後，那顆詭異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原本靜止不動的弗朗西斯在不斷抽搐，最後竟然睜開了眼睛。

他湛藍的眼睛空洞無神，四下茫然張望，四肢也開始嚐試性地活動，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麵發展。但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瞬間急轉直下，弗朗西斯俊美的臉突然出現好多凸起，看上去像有人朝他的腦袋裏吹氣，胸口也急劇膨脹起來。背景音是塔塔無奈的歎息聲。

在畫麵變得血肉模糊之前，塔塔揮了揮袖子，畫麵不見了。

“原以為我們再也不會啟用他，沒想到遇見這樣的異變，啟用和毀滅弗朗西斯是在是迫不得已。”塔塔語氣中滿含內疚。

“這一切與你無關，”手杖一錘定音，“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刻，守衛者情況如何？”

科恩有點搞不清楚問題，正在思考的時候，第五個蠶蛹打開了。

透明的空間裏，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心髒，它仍舊在跳動，但頻率和幅度明顯非常緩慢，連科恩都看得出來這顆心髒的衰弱。

他瞬間明白過來：這顆心髒才是真正的守衛者。

“守衛者的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能夠替代的無心之人。”手杖說。

塔塔眼神黯淡：“談何容易，70多年我們費盡心力，也才勉強找到三個人，現在這麽緊急的情況，上哪兒去尋找無心之人。”

“不需要擔心，”修女第一次開口，科恩覺得她的聲音很好聽，有種讓人安靜的能力，“我已經找到了最佳的替身。”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修女也淩空點擊了一下，空氣中出現了一個麵目全非的人，他躲在一根欄柱的後頭偷偷窺視，不遠處是個青春靚麗的少女，滿懷心事，憂心忡忡。

“沒有人在受到格裏高利完全吞噬之後還能活下來的，除了……”修女欲言又止。

“黃金血液！”不隻是誰喊了一聲，那聲音根本不像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