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為了你，我愛的人——重建烈焰城
巫麻呆呆地坐在**，呆呆地望著床頂。朝陽雖然已經升起，他卻沒有要想起床的想法。雖然他呆呆地坐著，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頭腦裏似乎很亂，什麽都在想；卻又似乎很空，什麽都沒想。可是他時不時的就在頭腦裏掠過一個思緒：今天是重建烈焰城的第一天，應該起床了。幾千名法士還等著他去安排，一個大城市的廢墟還等著他去清理，他不能這樣，不能就這麽坐著。
他翻了一下身，似乎要起床了，可是還是沒有下床。
這兩天，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他的處境，他的感受。他深愛的東西，一是巫族、烈焰城，二是妻子、家人，三是兄弟，侄兒侄女。可是，一天之內，城滅了！妻子死於天魔劫下！大哥一家四個人死了三個！他所深愛的，全都遭了劫，受了難，全都國破家亡！他一向沉默寡言，而內心熾熱，總以幫助大哥管理好全族為榮，從未想過其他還有什麽要求。可是忽然間，他成了大哥的接班人，他成了全巫族的族主，全南華大陸上最有權勢的三個人之一——可這些有用嗎？昨晚上巫雷如此的錯怪他，他覺得並不奇怪。說句良心話，他也曾在那麽一些酒醉的時候，想過坐在大哥那純金的交椅上，會是什麽感覺。可當他真的坐上了，他覺得這就是地獄！如果他知道這個位置是以這樣的方式得到——要犧牲自己最親愛的人和事物，他寧願死，他也不會坐上這個位子的。
正在他扼腕長歎，心潮難平的時候，屋外有人叫起來：“城主，張氏商隊要出發了，請您出來一會。”巫麻長歎一口氣，當了城主，就是連睡覺也不能安穩地睡好的。翻身下床，伸手拉開了房門，一道金色的陽光直射進了屋子裏。巫麻看著湛藍的天空，心裏卻忽然想到：“喬羽，現在到了什麽地方？”侍者進來，為他打來了洗臉水，服侍他洗漱過，為他套上了一身紫衣。他愕然了：“誰叫你把這身衣服拿來的？”侍者道：“這是長老會的意思。現在的巫族，您是當然的第一高手，所以長老會決定推舉您為新的法尊。”“這事，我怎麽不知道？”侍者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時巫留進來了：“這是長老會在您離開後決定的。我們知道您一定不會同意，但您必須得同意。因為根據巫族的規定，法尊這一級別的授予，要以法尊級的高手提名，經長老會同意才行。但現在大哥犧牲，我們族中就沒有法尊了，所以我們才從權商議，推舉您為法尊，以便於我們培養新的法尊。如果您不接受，那巫族以後就不能有新的法尊了。”巫麻默然，而且巫留說得也很有道理。他想說應該推巫雷為新法尊，但巫雷現在隻是一個中級法士，縱然法力再高，以南華大陸的推舉製度，晉升必須與軍功相適宜，要循序進行，巫雷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一下子晉升到法尊這一高位的。而整個巫族中，有能力成為法尊的，現在也僅有他一個人而已。當然，他現在也沒想到，他會成為南華大陸上最後一名頂級法士。
但這並不等於說他就可心安然接受這一稱號。在穿上紫衣的同時，他想到了如何培養新人。一方麵，派人到藏英穀建設新的培訓基地一事，要馬上進行，巫留應該馬上帶人奔赴藏英穀。另一方麵，可以提升一下七戰士，他們前一陣子救仙獸、探光井、下地宮，有了不少軍功。但天、龍四兄弟不是本族人，他們的晉升不由巫麻決定。而巫雷和喬丹喬羽，要晉升應該是三個人一起晉升。現在喬羽不在，也不能單獨晉升另外兩個，所以這事也隻好暫且擱下。
不過，喬羽現在在做什麽呢？
喬羽剛牽著馬，走出趕思村村口。
時間還很早，村裏麵沒有見到一個人，喬羽很喜歡這樣，他不想有更多的人看到他自己。
天明之前剛下過一場雷雨，地上還比較濕。喬羽看著路上有些雜亂的腳印，深深地歎了口氣——這些腳印，就是屍隊經過的時候留下的。
喬羽騎在馬上，一邊信步由韁，思緒又飄回到了昨夜。
老夫妻倆陪著他們的“宗主”，枯坐在油燈下，正不知道該繼續說著什麽時候，門外又有了響動：從遠方傳來的“撲、撲、撲”的聲音。
一聽到這個聲音，老婦的臉色馬上就變得蒼白，老頭則很緊張，回身就進了裏屋。等他再回來時，手中多了一條鞭子。
這鞭子黑漆漆的，鞭梢卷曲著，像一條蛇一樣纏繞著老頭的左手臂。而實際上，那條鞭子本來就是用巨蟒皮製成的。老頭發現喬羽在盯著他看，便笑笑道：“這鞭子，就是趕屍鞭，我這就要去趕屍去。說實話，自從我接過這條鞭子以來，還是第一次用它呢。”喬羽不禁問道：“整個巫族治下的地方死了人，屍體都要從這兒過嗎？”“一般情況下是這樣。”老頭想了想，答道：“不過兩百年來，屍體們都從天空中飛過去了，隻是由於這一段時間死人太多，可能天空飛不了那麽多，才又從地上過了。我們趕屍人，責任就是保護好這個村子。因為屍隊裏也許會有一些暴慮的、冤氣過重的屍體，稍有不對就會遷怒於村中的人。為防他們傷人，我們要全程護送他們經過村莊。當然，這同時我們也要防著有人向屍隊扔東西，特別是符咒、米飯什麽的，因為這些會讓屍體倒下，化為灰燼，那樣冤靈的怨氣就會很大了，可能會成為惡屍！”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老頭停下來。這時，屍隊過來的聲音越來越大，還可以聽見村民們趕緊關門的聲音。老頭笑道：“宗主，我出去了，您不要跟出來。屍隊看見陌生的人，也是會發生意外的，您要找您想找的人，就在門邊看吧。”他遞給喬羽一張雪白的紙片：“您要是找到了，就運玄功把這張紙貼到那屍體身上，我就會把她留下來的。不過您千萬記住，這張紙不能沾水的！
”喬羽接過這張紙，這時屍隊的聲音已經來到村邊，老頭就要往外麵走去，喬羽一把拉住了他：“您就這麽出去？您不怕他們嗎？”老頭嗬嗬笑道：“怕什麽？”他伸出右手，那右手心裏忽然冒起一點火苗來：“這是三昧真火，可以發出掌心雷，不但可以滅屍，還可以滅魔呢！”喬羽一驚：“能滅魔？”老頭笑道：“故老傳說，我也不知道。”說罷，開門走了出去，反手又拉上門。隻聽他在門外麵淡然地說道：“老婆子，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屍隊到了，喬羽從門縫裏看出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那走在第一的是一個壯碩的漢字，可是雙手被鋸斷了，鮮血淋漓地滴下來，褲子上全都是紅的。他臉上一片死沉，一片死白，雙眼似張未張，似乎毫無知覺地走著。看到他，喬羽才知道什麽叫做行屍走肉！
在他後麵，跟著一長溜的屍體。這裏麵，有男有女，有白發蒼蒼的老頭，也有三尺來高的孩童。而所有的屍體，無一例外的都是斷手斷腳，有的還斷了腦袋；都是滿身鮮血，神色死白。斷了腿的，用手走著；沒有了腦袋的，木然跟在後麵。還有的全身烏黑，那是被燒死的。
喬羽一邊心驚膽寒：這些屍體，應該都是在這幾天魔界屠村屠城的時候，遇難了的。這一隊屍體，應該不下一兩百個，而跟據老頭的說法，這幾天晚上在不停地過著屍隊，那麽巫族在這幾天內的損失，會有多大？魔界在這幾天內，造下了多大的殺債！
而一邊，他又強壓著心頭的悲、憤、恨、懼，仔細地看著屍隊，看有沒有自己認得的，特別是巫騰一家人的屍體在。但是沒有，年輕就遇難的姑娘他看見了不少，卻從未看到過一個自己見過的人，不論是巫靈一家，還是那些侍者、法士！
這時候，老頭就走在屍隊的旁邊，揮舞起鞭子，輕輕地把那些不慎走出隊列的屍體趕進隊裏，一邊在嘴中念念有詞：“好好走，不要亂，不要驚動村人，好好去該去的地方。”偶爾有一些屍體，似乎不願意聽他嘮叼，張開死魚般的眼睛看著他，喬羽在屋子裏便都能感覺到一股怨氣。但老頭不怕，他揚起右手，那火焰在他手心裏冒著，那些屍體便都不敢怎麽樣，乖乖地低下頭去。
一直過了一個多時辰，屍隊才過完。又過一會兒，老頭回來了。直到看到老頭進屋，而且確定沒有受到一點傷害，老婦那蒼白的臉龐，才又回複了點紅色來。
老頭走到燈前桌邊坐下，把鞭子放在桌子上，右手心裏那火苗還在冒著。老婦把門關好，同喬羽一起也過來了。喬羽看著老頭手心的火苗看看：“老人家，您的玄功應該很強大了吧？這運用掌心雷的方法……”“哈哈哈……”老頭驀然大笑，“我哪有什麽玄功！這掌心雷的三昧真火，那是先師傳下來的。”他一口吹熄手中的火苗，那手心裏便露出一張燒過的紙片。老頭笑道：“這個，是先師親手畫的趕屍咒，那幾句趕屍的話，也是他傳下來的。”喬羽望著他：“那我想，您能不能借我幾張這種咒？”老頭盯著他的眼睛：“怎麽，看過了屍隊，你沒找到你要找的人？還要去冥羅界？”喬羽點點頭：“為了，我愛的人，我要去！不管它是地獄還是哪兒！”老頭慈祥地看著他，道：“好！是要有這樣的決心。符咒我會照著畫，我給你畫個幾十張，你在冥羅界會用得著。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你在冥羅界隻能找到人的魂靈，屍體還是要另外尋找。而怎樣才能把魂靈注入屍體，讓死去的人複活，這還要靠你的機緣。前路是非常艱險的，但你一定要不停地走下去！”喬羽堅定地點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裏。
“為了我們愛的人，我們一定要把烈焰城重建起來，但這需要太多的物資。你們此去，任務很是艱巨，一定要多加小心！”“為了我愛的人，我一定會把物資順利地找到、安全地運回烈焰城！請城主、長老們放心！”說這話的，是一個高挑的青年人，方嘴緊抿，白衣如雪，他便是烈焰城商會會長張永年的唯一的兒子：張鐵。
重建烈焰城，是巫麻與長老會做出的一個重要的決策。但一個城市，並不是想建就能建成的，它需要大量的物資。不說別的，重建期間的糧食，幾千人好幾個月就要不少，而現在夏糧未收，征集需時。烈焰城裏，廢墟下會有一些殘存的糧食，但那點東西比起需求來說是真的太少的，這就要從百木城和風雷堡去借。張鐵帶了五六十個人，一百多匹牛，任務就是到兩個城堡去運回他們支援烈焰城的物資。
這是一個艱巨的任務，且不說沿途風雨，隻說魔界，現在已經打破了先前不傷平民的傳統，這路上會不會有危險，那就很難說。但這個任務又必須去完成，把以巫麻緊緊地拉著張鐵的手，握了又握，叮嚀了又叮嚀，就是不願鬆開。
同樣很擔心的是張永年，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帶著自己隻有十六歲的女兒，也來送別張鐵。但他雖然傷心，卻把這些傷心都藏在了心裏，他心中想的，就如昨天夜裏他囑咐張鐵時說的一樣：“我們這麽多年一直生活在烈焰城，自己就是烈焰城的一員。現在城沒了，就是我們的家沒了，毀家為國，為了全城重建，就把我們一家都搭上，就像老城主一樣，那又如何！男兒漢，一定要以身許國！”南華大陸上，是沒有錢的。他們現在的物資都不豐富，還停留在以物換物的階段。而現在烈焰城遭了劫，能用來換取的物資就再也湊不到了，那隻好請百木城和風雷城無償支援。不過三族之間一向是互通有無，因此這樣做也還是行得通的。
張永年看看天，催促道：“好了，天時不早，該出發了。記住，你說的話，”他拉著張鐵的另一隻手，道：“為了你愛的人們，把物資運回來！”張鐵重重地點點頭，抽回雙手，回頭對他手下那幾十個人大聲說了句：“夥計們，出發！”當先跨上一頭黃牛，向道上走去。
人們都讓到兩邊，長老們，九個兄妹們，都站到大道兩旁送別這支求援隊伍。張鐵走出大老遠，掉回頭來，還發現扶著老父的妹妹，眼中噙起了淚花。
送別了張鐵回來，巫麻把長老會的人全都找到身邊。
烈焰城中殘存的人們都聚集到了大廣場來，也還有兩三千人。巫麻站到隊伍前頭，大聲道：“從現在開始，為了城中死難的人們，為了我們所愛的人們，我們要重建烈焰城！我們現在，還有兩三千人，在重建物資沒有運回來以前，我們要清理完整個烈焰城中的廢墟，以便於下一步城市的建設。我們的長老會，現在還有十五個人，每個人要帶領一兩百個子民，現在就開始清理工作！”長老會的成員們便全都站到了各自的隊伍前，站到了自己的崗位上。隨著巫麻的一聲令下，隊伍拿起灰鏟、木棍、鐵釺等物，浩浩****地開赴烈焰城中而去。
但雖然清理工作迅速地展開，有序地進行起來，七戰士們卻都並不安心於此，特別是巫雷。
這一兩天來，巫雷的眼睛始終都是紅紅的。他心中始終在想著喬羽，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麽不和喬羽一起去。雖然所有人，包括喬羽都對他講，他不能去，因為冥羅界太危險，而他是巫族未來的希望，絕不對冒險。但他心中對此一向都是不以為然的。之所以他沒有去冥羅界，隻是因為他不知道，這一去倒底能不能找到自己父母和妹妹。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是他要報仇！他要留著這有用之軀，去魔域報仇！所以他才把去冥羅界找親人的任務，全部委托給了喬羽。
隻是即便在烈焰城裏，他帶領著子民們清理著城主宮門前的那條大街，都時不時地看向東邊，那滿懷恨意的目光，好似直射向魔域，要殺死天魔一般！
其他的兄妹們都忙著手頭的工作，天靜玉帶著人在城主宮裏忙碌著，卻還一直向巫雷所在的方向看去。在她心裏，有著對巫雷深深的擔憂。龍鳳與徐琬一左一右幫著她，關切地看著她那十五歲的身軀，在承擔著本不應該由她承擔的重任！
巫雷，還在望向東方，火紅的眼睛，越發紅著，透著仇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