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最傾城

第十一章 彼岸·愛別離

字體:16+-

千百回期待的最終式,往往並不是理想的。但是,有些人,習慣性地將回憶裏的畫麵重新拚裝,愛過的,被愛的,意料之外的結局,熱淚盈眶。

我沒有想到,上天會給我安排這樣一個結局。最初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並沒有驚慌,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還去市郊看了爸爸媽媽,跟樓下的老人們打了三圈麻將。

爸爸老了,一個人躺在**,乍一看過去,以為是個死人。作為他們的女兒,我感激,爸爸堅持讓我嫁給謝卓一,我更感激,還有我的兒子謝傾城,他已經長成了一棵挺拔的小白楊,有了自己的生活和愛情。或許我不應該奢望更多,或許就這樣,也算是完滿了吧。

張無晴張無晴是在初冬下午昏倒的,謝傾城被嚇傻了。清醒的時候,張無晴已經被大家七手八腳地抬下樓。

謝傾城癱坐在醫院走廊的休息位上等待媽媽醒來,醫院裏獨有的味道讓他覺得窒息。急救室裏,是他的媽媽,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爭吵、拌嘴。

而現在,謝傾城不知道即將揭曉的是什麽樣的結果,他一直在祈禱,不要讓媽媽有事情。

有跟來的老師安慰他:“沒關係的,或許是貧血,再可能就是太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謝傾城擠出一個笑容,他倒是希望那位老師說的是真的,隻是勞累而已,可是心裏卻一直憋著一口氣,像是要衝破胸膛,讓他直麵殘忍。

等待讓一家人變得煩躁,謝卓一暫時將公司交給下屬去管理,自己抽出身來專心陪張無晴。謝傾城下個學期就要考研了,他不能讓他分心,所有的事情都親力親為。

化驗報告送來的時候,謝卓一接報告的手抖了一下,醫生欲言又止,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謝卓一打開報告,看到結果的時候,頭嗡地一下大了起來,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還是來了。

是乳腺癌,而且是晚期。這樣的結果讓謝卓一接受不了,之前都是好好的,怎麽會這麽突然,而且一檢查就是晚期?他想一定是醫院誤診了,他要換一家醫院檢查。

換一家醫院,也是同樣的結果。這樣的結果,對他們這個吉順和美的家庭來說,是致命一擊。

可是這件事,是不能瞞著的。一個晴好的下午,謝卓一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張無晴,並和她商討手術的事情。張無晴的反應平靜得讓人害怕,她甚至安慰謝卓一:“乳腺癌,沒什麽的,這個癌是所有癌裏麵最容易治好的,而且我們家大業大,治病沒問題,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去吧。”

謝卓一不希望張無晴堅強,他隻想讓她安心養病,他給她依靠。

謝傾城在看到診斷的結果時哭得慘烈,這樣的結果讓他難以接受,明明,媽媽一直都好好的。

張無晴摸摸謝傾城的頭:“傻孩子,這病對我來說就是小case,等我好了,希望看到你考上理想的研究生院,也擁有了安穩的愛情。”

謝傾城將頭埋在張無晴的胸前,“好,那我們就這樣約定,誰失約,誰就是小狗。”

“我會為了你們,努力活得更好。”病床前的大謝和小謝,用力地攥緊了彼此的手,妄圖給對方更多的力量。“老媽,我們等著你。”謝傾城對張無晴說。

那麽年輕的容顏,離開了她,要有多懷念呢,張無晴不敢想。

顧未覺得最近謝傾城有點反常,短信不按時回複,打電話也總是心不在焉。這樣的舉動讓顧未覺得很委屈,難道真的如常言說的,沒追到之前,是金疙瘩,追到手之後,就變成不值錢的小土豆了?轉眼,大四的一個學期就過去了。後來顧未的成績沒有什麽起色,連愛情都好像過了炙熱的階段,隨著飄飛的雪花,變得虛無與蒼涼。謝傾城,這不是顧未想要的結果。

寒假剛剛開始,顧未就踏上了去A市的列車,她覺得自己不能這樣等待然後幻滅掉。

“謝傾城,放假我去看你好不好?”顧未在列車上給謝傾城發短信。

“不必要吧,我們暑假才見過的,準備考研大家都好忙,不見也沒關係,等考試過後,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那,我現在不能去看你嗎?”

“不要了,我現在很累。”是對什麽累呢?愛情嗎?車輪與鐵軌猛烈撞擊,也震**著顧未的心緒。曾經的火熱與現在的冷淡,態度像是冰火兩重天,也太誇張了點吧?謝傾城,這算是什麽呢?

A市,久別重逢。主要的街道和小區裏,滿眼喜氣的中國紅。顧未是知道謝傾城的家在哪裏的,她打車去他家,車子開得很快,帶起一陣清晨的冷風,打在臉上,會有絲絲縷縷的痛。在謝傾城的家門外,按響門鈴,顧未打電話給他:“我去看你好嗎?”

“顧未,你幹嗎一直問這個問題呢,我說過了,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你聽不懂嗎?”

終於有人來開門,在看清來人之後,顧未對著電話說:“我懂。”

是真的懂嗎?當然不。隻是顧未不肯屈服而已,什麽誓言,什麽陪你到世界終結,純屬是狗屁。

“謝傾城,你是王八蛋。”顧未轉身想離開,卻被謝傾城從身後抱住。他已然忘記了怎麽哭泣,他隻是平靜地對顧未說:“對不起,我媽媽病了,我太煩躁了。”

顧未一愣,她不是沒有設想過謝傾城是有苦衷的,隻是這個原因,讓她有些害怕。

“張老師,她沒關係吧?”

“我媽媽得的是乳腺癌晚期……”乳腺癌晚期,這樣的一個原因,讓顧未措手不及。她以為,所有的陰霾都已過去,關於他們,終要塵歸塵,土歸土。然而生命的暗湧,就是這樣無孔不入,在他們以為天下太平的時候,突然兜頭砸下來。明明,每個人都沒有錯。明明,他們在各自的軌道上好好生活。明明,生命裏已全部是希望。

隻是,有些時候,希望和傷害一樣,因為溫暖和希冀,所以在傷害來的時候,不知道如何泅渡,到最後,希望成空,傷害才剛剛開始。

好想躲在一個軀殼裏,不聽不想不說不愛,可是已經有人住進了心裏,要怎麽忍心離開呢?如果不能離開,那就更好地在一起。

謝傾城,請讓我與你一起。

張無晴的手術時間安排在年後。之前的這段時間,她可以陪著家人在一起。顧未的到來,讓陰冷的房間裏多了一些溫度。謝卓一坐在陽台邊給張無晴讀書,謝傾城和顧未霸占廚房,妄圖倒騰一些可口的飯菜來討好張無晴。

張無晴,遠不及想象中的堅強。得知自己得了乳腺癌,她的意誌像是在瞬間崩潰掉了,雖然沒有哭也沒有鬧,過分的安靜也讓人感傷。

她整個人迅速瘦了下去,眼窩凹陷,話也少了很多。有時候,謝卓一出去買東西,她就坐在那裏愣愣地看著謝傾城和顧未。兩個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麽,顧未便笑著走過來,給她捏肩捶腿講笑話。

張無晴從來就不笑,顧未便一個人笑,她給張無晴換衣服擦身子,她附在她的耳邊說:“張老師,我會像愛我媽媽一樣愛你。”

張無晴的嘴角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本來繃緊的身體也頹了下去。

她還對張無晴說:“張老師,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會一直陪著傾城和你,你也要更加堅強。”

除了堅強,還能說些什麽?顧未知道,一個要強慣了的人突然像是被報廢了一般有多難受,什麽都不能做,什麽都不能期望,因為就怕,轉眼成空。

那段日子,顧未不肯走,她說她要陪謝傾城一起麵對突如其來的病痛。

“這裏有我在就可以了,你回去學習,過陣子就要考試了。”謝傾城說。

“不就是考研嘛,沒那麽嚴重的,考不上我們就找工作唄。”顧未回他。

“有什麽可擔心的,即便真的有意外,生老病死,是正常的事,有一天,我們都要死去。”謝傾城的話突然變得理性,可是顧未知道,他隻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我想陪著你。”

“如果你在這裏,會失去很多東西的。”他是知道她的執拗的。

“得到的,應該會比失去的多得多吧。”

“再說,考試時間近在眼前,臨陣磨槍也快來不及了。”謝傾城沒有再否定,他知道她有多固執,而他,或許真的需要一個人來陪他一起麵對即將發生的一切。這場手術,從未感受過的漫長,讓一行人人心惶惶。終於有大夫從手術室裏出來,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說:“目前來看,手術還算成功。”手術室外傳來激動的說話聲,房間裏麵,雖然身體不能動,張無晴的意識卻是清醒的。她微微抬頭就能夠看到自己的身體,胸前空****的,包裹了厚厚的紗布,作為一個女人,這樣的結局讓她覺得殘忍。曾經,她寧願死,也不願做手術。她覺得自己一旦做了手術,就徹底變成了一個不完整的女人,這對她來說,是致命的打擊。可是謝卓一說:“老婆,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生命裏的唯一。”如果是以往,謝傾城一定會笑噴,這是哪個年代的表白?

多土啊。然而這句話從爸爸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是多麽的嚴肅又莊重,這是一個男人的責任和全部的愛,滿滿地填充到胸口,即便再疼痛,也會覺得溫暖吧。

在醫院守了一陣子,看張無晴沒有什麽大礙,顧未便跟媽媽回到寧川。課程不能落下太多,要不然,她就真的什麽都考不上了。

謝傾城也開始回到學校上課,中文係裏媽媽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輕的語文老師。無論是查課還是開會,都**澎湃,唾沫橫飛,趕上陽光好的時候,能看到在光線裏跳舞的唾沫,讓人感覺極不舒服。

張無晴手術後恢複得不錯,隻是住了一個月院,便回到了學校。她走進教室的時候,屋子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學生們一直微笑著,他們齊聲喊:“老師,您辛苦了。”

眼淚瞬間湧入眼眶,忍住即將失控的情緒,張無晴示意大家坐好。站在講台上,有一瞬間,張無晴想,不完整又能怎麽樣呢?她還有愛她的丈夫和兒子,還有一群朝氣蓬勃的學生,還苛求什麽呢?

對於張無晴回校繼續工作這件事,學校裏有兩種聲音:一種是她剛剛才做過手術,還需要休息,而且身體虛弱,繼續帶學生肯定會吃不消;另一種則說,病痛已經消磨了她的意誌,為了她能夠堅持下去,學生們的參與是很必要的,她或許能因此忘記往日的傷痛。

說到底,都是為了她好。而她,也想認真地與學生們交流溝通。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她才再次病倒的,傷口像是沒有完全愈合,課堂上,張無晴突然大出血,乳白色的呢子風衣很快便被血染紅。

那一刻,張無晴就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站起來了。再度住院手術,讓張無晴變得暴躁。她開始變得挑剔,看每個人都不順眼,她讓謝卓一時刻陪在自己的身邊,即便是去洗手間都不可以。

那是謝傾城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再次發病,媽媽像是變了一個人,脾氣暴躁不容人,待在家裏,每個人都不好過。謝傾城做習題,她就坐在他的身邊指指點點;謝傾城給顧未打電話,超過三句話她就會罵他:“你個死小子,有了媳婦兒忘了娘。”

顧未在休息的時候趕來看她,她從來都是不聞不問,還警告她在別人家不能太隨便。

顧未笑笑,然後拿毛巾給張無晴擦臉,用力了,張無晴會狠狠地打掉顧未的手,然後讓她重擦一次。

或許人在意識到生命即將變化的時候,就會張開羽翼,企圖占據所有。

可是,她是他的媽媽,她所做的一切,都要被理解,被原諒。好在,時光如白駒過隙,很快,他們參加了研究生考試。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次轉折,之前,他們曾約定,考北京的大學。而就在這個時候,張無晴卻病得不輕,他們為此重新作了決定,留在A市。

考試結束之後,顧未又一次住進了謝傾城的家。她陪著張無晴一起,張無晴做什麽她就做什麽,不開口不喝水,也不盡如人意。張無晴會指著她的鼻子說:“你這個女孩子,勾引我兒子,你們才多大啊,就談戀愛離家出走,真是不知道羞恥。”最開始,顧未是很在意的,甚至有點憤怒,即便再煩躁再不安,也不能沒事兒找事兒啊。慢慢地顧未也就釋然了,每個人都害怕死亡,如果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死,還會有期待,當死亡的時間都被預算了,那生活還有什麽意義呢?

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張無晴的身體開始恢複。她胖了許多,因為化療,頭發大部分已經脫落,所以即便在夏天,也每天戴著帽子。

考研的成績揭曉,謝傾城考上了A市的一所全國重點大學,這樣的結果多少讓張無晴有些安慰。本來謝傾城是可以更好的,隻是自己的這場病,或多或少都會給他帶來影響。而顧未,竟然考到北京讀研。

像是一個輪回,曾經,橋生與自己,約定考一所大學,被分開了,可是還在同一個城市。而現在,她和謝傾城,隔了遙遠的距離,她要怎麽守護他呢?

這樣的一個結果,張無晴很得意。果然,能夠長久地留在身邊的,還是丈夫和兒子。

顧未去謝傾城家,張無晴臉色很不好看:“你考得離我兒子那麽遠,還談什麽愛情呢?”

謝傾城朝張無晴擠眉弄眼:“媽,你說什麽呢?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距離產生美嘛,再說我和顧未,一直都沒有在特別近的距離,我們不一樣很好嗎?”

“好什麽好啊,這次更遠了,你不怕距離產生了,美沒了嗎?”

謝傾城無奈地朝顧未聳聳肩,然後攬著顧未的肩膀出門,張無晴在客廳裏把水果盤敲得叮當響:“謝傾城,你給我回來。”

走出門,謝傾城將顧未緊緊地擁在懷裏:“顧未,對不起。我媽媽一直都很強勢,被這場病擊倒之後,意誌就再也沒有恢複過來,她一直在患得患失,害怕失去丈夫,害怕失去兒子,才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心存戒備。”

“謝傾城,這一次,就讓我為你留下來好嗎?”顧未想,這一次,無論如何,她不能再忽略掉愛情,如果可以,她願意為他留下來。

“不好。本來媽媽的事情就讓我們焦頭爛額了,你就不要讓我再添堵了好嗎?如果真的決絕地愛著,是不會畏懼情感畏懼距離的,縮頭縮尾不是智者的選擇。”

顧未已經為他做得夠多了,從最初的相識到現在,他們共同經曆過的,已經夠殘酷,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卻迎來了新的考驗。謝傾城不希望顧未為自己放棄什麽,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不可能阻擋住命運的腳步。很多時候,謝傾城是不相信命運的,這一次,他信了。所有的愛與傷害,都是命。

最終的決定,謝傾城留在A市讀研,而顧未,去北京。是的,他們不能夠太任性,即便有很多不如意,也不能輕易就放棄。

張無晴對這樣的決定拍手叫好,“走吧,都走吧,隻要老謝和傾城在就好。”

這個時候的張無晴,對於身邊的人的要求已經近乎苛刻,她不允許謝卓一離開自己的身邊。如果逛街的時候,謝卓一偶爾看一眼路過的女人,她就會鬧上好一陣子。

作為女人,她覺得自己太失敗。曾經所有的輝煌,也被這場病帶離,留下的,似乎隻有近乎變態的依賴以及長久的埋怨。

大男人和小男人都被折磨得筋疲力盡,可是,他們不能有任何的鬆懈。

謝卓一已經放下了手頭所有的工作,來照顧張無晴。謝傾城還要讀書,不能太分心,而他也看到了,為了媽媽,能做的他也都做了,連顧未一家,似乎都傾盡了全力。

他其實很感謝顧未一家,本來沒有關係的兩個家庭,因為一場遇見和愛情被連接到一起,共同經曆了一場死亡保衛戰。現在還好,雖然不知道最終的結果如何,卻也應該沒有什麽遺憾了。

謝卓一告訴謝傾城,要好好珍惜顧未。提到顧未,謝傾城的臉上浮起了久違的笑容,他拍拍老爸的肩膀說:“怎麽樣,我有眼光吧,放心,我會像你一樣,從一而終的。”

謝卓一想,無晴,我愛你。而謝傾城,則望向窗外,顧未下個星期就要去北京了,但願後來的我們,都能很幸福很幸福。

離開A市去北京的前兩天,顧未去橋生唱歌的咖啡館——浮生若夢去看了一場他的演出。

在顧未的印象裏,咖啡館大多是安靜的,人不多,有打扮入時的女子在裏麵劈裏啪啦地敲電腦。而浮生若夢裏麵,恰恰相反,一樓的廳堂裏,人山人海,大家都沒有坐凳子,而是圍在小舞台旁邊聽樂隊唱歌。像是有了默契,大家都沒有出聲,歌聲清澈,伴著時光一路飄遠。

橋生一直飄忽的目光在瞬間定格,那個坐在靠窗位置的女孩子,是顧未嗎?

不是顧未,又會是誰呢?一首歌結束,他放下吉他,在女孩子們心心念念的目光裏走向顧未。她又瘦了,薄薄的像個紙片人。對於謝傾城媽媽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也曾一個人去醫院看過。當時謝傾城和顧未都在,病房裏很安靜,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像是等待一場地老天荒。

他沒有告訴他們他來過,這是他生活以外的插曲,如果不是與顧未有關係,他定是不會出現的。

他伸手拎拎顧未的胳膊:“丫頭,你又瘦了。”顧未笑笑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就這樣,真想看看自己胖起來的樣子。”

“那你就多吃多睡。”

“嗯,做一頭豬?”

“做豬也沒什麽不好吧,沒有憂慮沒有煩惱……”話一出口橋生就後悔了,幹嗎要做豬呢,雖然做豬很好,但終免不了被宰殺的命運,而他們,經曆過艱難困苦之後,終會迎來一個溫暖的春天吧。

“你,真的決定去北京了嗎?那你和謝傾城……”

“沒關係的,我們已經約好了,等張老師的病好些了,我們就可以經常見麵了。現在交通發達,頂多貢獻點人民幣給中國的交通事業就是了。”

顧未知道橋生在擔心什麽,曾經,他們沒有經受住生活的考驗,一個向南,一個向北,在情感上,徹底地分道揚鑣,徒留滿腔的悲傷。

“再說,在北京還有許南薑啊,沒想到,陪我一直走下來的,竟然是她。”

像是無心地說出來的,怎麽能不懷念,那些共有的成長和記憶呢?雖然到最後,忘記了一些人的聲音、笑容,但突然回想起來的那種感受,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

“那,顧未,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會的。”

歲月盡頭那些瘋狂執迷的歲月,終將一去不複返了,這樣的告別,像是兩個陌生人。是的,我們都不能像以前一樣,以為彼此不可替代,以為隻有唯一才是完滿,我們也再不能像以前一樣,用力愛,直到哭了出來。

“顧未,我給你唱一首歌吧。”

“好。”

橋生抱著吉他再次上台,他跟周圍的朋友們耳語了幾句,其他人就紛紛下了場。他調好吉他,對著麥克風說:“這首歌,是我自己寫的,獻給我們最美好最輕狂的歲月,獻給我愛過的人,獻給這一場盛大的青春。”

這首歌的名字叫《星光下的歌》。

那一年,星光下有什麽?那一年,你牽起我的手說不要哭,孤單隻是紙老虎。我們不孤獨。

那一年,我們唱過什麽歌?

外婆的澎湖灣,親愛的紅帆船,我們固執地站在右岸。夜色正闌珊。

一年又一年,我們長大,我們分離,我們說好的秘密變成了回憶。你永遠在我的心裏,就是那漫天的星星,再遙遠,都不會隨風而逝。你就是那漫天的星星,再遙遠,都不會隨風而逝。WOWOWO……

這是星光下的歌……

再見了,橋生。

顧未在歌聲中離開浮生若夢,已經走過街,歌聲依舊沒有停止。夜色闌珊,顧未回頭去看那間幽暗的咖啡館,在這瞬間,突然淚流滿麵。

這一刻,顧未才明白,最初的決定,是對的。也許,她在很早的時候就不愛橋生了,而且顏昭陽的出現,逼迫她要懂得進退,當她揮手作別那段時光,就真的剝離了出來。或許在外人看來,這看上去有些涼薄,她知道,卸下了這份情感,她忽然覺得一身輕鬆。或許年少時堅持的情感,並不是愛情,而是對愛的負累。

而今,她終於豁然開朗。飛機在上午九點慢慢衝上雲霄。雲層之上,顧未哭著哭著又笑了。爸爸媽媽,願你們能一直身體健康。張老師,希望你能早點好起來。橋生,祝福你有一個美好的前程。謝傾城,祈禱我們的幸福能貫穿整個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