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天道所不容

第143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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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合圍,四野俱靜。

太陽真火純淨如水,靜靜流淌,將這方空間映得一片金黃色。

黃庭五氣和大道紋絡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已經消散許久。

所有人還是呆呆地僵立在原地,仿佛那隻巨大手掌的餘威,還在這方空間中停滯。

終於——

“那是……什麽東西?”

一片死寂之中,趙玉蟾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身後五道神環依舊璀璨,將他那張平平無奇的容顏,襯托得神聖非凡,但那如同神祇臨時的威嚴,卻因蒼白的麵色,而大打折扣。

沒有人回答他。

他的疑問仿佛一縷輕煙,被火海裏的熱風輕輕一卷,就消散了。

這片空間仍停留在死寂的氛圍之中。

卻也有了不同。

唐家神體因這句話,扭過腦袋,將視線放在趙玄庭身上。

祝光曜也移過視線,投射到父親祝融真身上。

卻見這兩位聖主級人物,皆是臉色陰沉,神情凝重,仿佛有一場極為恐怖的暴風雨,即將襲來一般。

從他們的眼神中可以清晰地發現,驚駭和震撼的餘韻,沒有完全散去。

祝光曜三人剛剛放鬆了些的神經,又再次繃緊了。

又是一次短暫卻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

趙家聖主終於開口。

“真仙不出,聖人獨尊。聖人之下,皆為螻蟻。此語誠不欺我……”

“聖人之威,竟至於斯!”

他幽幽歎道,語氣中夾雜著複雜難言的各種情緒,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跟他一起慨歎。

祝光曜三人心中齊齊一震!

三人雖未達到趙玄庭的境界,但從小的生長環境,卻讓他們眼界極高,眼光極準。知道那一隻數十裏長的恐怖巨掌,是聖主級別強者,都無法達到的景象。

所以之前,各自在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然而,在真正聽到趙玄庭的親口認定之後在,還是忍不住心中劇烈地震了震!

聖人!

這是一個威壓萬世、橫掃絕巔、攬盡世間風華的稱號!

在古道崩塌,新道崛起的世代裏,代表著道之極境、力之巔峰、術之盡頭。

是一個無敵的存在!

古道崩塌,真仙絕跡,人間再無登仙台,諸天不見飛仙池!

不朽成為傳說,永生已成絕唱!

無盡歲月,萬千天驕,燦如驕陽,多勝繁星,在歲月的黃沙之中,於時間的長河之流,盡皆化為一把枯骨。

和無盡悲涼的歎息,和淒絕的熱淚,一同成為曆史的塵埃,葬入光陰的墳墓……

登仙之路已成絕途,不朽道果終歸陳跡。

歲月長河中,無數天驕妖孽都成為新天道的注腳,闡釋古道崩塌的悲涼與無奈。

在真仙不出的新天道時代,聖人,便成為新的絕巔,代表著大道盡頭的偉力。

而在聖人不出的如今,竟然在禁區深處,發現了一尊活著的聖人,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事實!

祝光曜毫不懷疑,若是將這個消息走漏出去,整個東土,乃至這方世界,會迎來何等劇烈的震動與惶恐!

“咕嘟!”

三人隻覺口腔幹燥,無意識地齊齊咽了一口口水。

隨後回過神來,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神中的震動與不安。

“那……聖人為何要抓走齊雲?”

祝光曜開口問道。

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因為如此強烈的震動,已經變得幹澀。

兩位聖主級的強者聞言,也隻能神情凝重地搖搖頭。

“在那隻巨手抓走齊雲的時候,似乎說了句‘天道’、‘氣息’什麽的,會不會跟這個有關係?但這又是什麽意思?”

唐家神體猜測道。

對此,兩位聖主級的強者也是眉頭緊皺,祝光曜和趙玉蟾更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不知為何,趙玄庭突然想到自己在齊雲識海中,見到的那座抵天的高大峭壁。

蒼天已死!

四個慘絕悲愴的大字,字字泣血,帶著無窮的金戈殺伐,和勇烈備份,再次闖入心湖之中。

濃烈的負麵情緒如同烽火狼煙般,洶湧升騰。

察覺到這個跡象的一瞬間,趙家聖主立刻斬斷妄念,撫平心湖漣漪,再三檢查、驅逐,以防那莫名的恐怖力量,借此再度死灰複燃。

“那小子到底是什麽來路,識海中怎麽會有如此恐怖之物!”

趙家聖主心中凜然暗道。

將一切妄念殘餘斬除幹淨,他仍是覺得心有餘悸,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也奇怪自己為何會突然想到那堵峭壁,想來想去,最終覺得一定是因為峭壁上,也寫著“天道”和“仙路”之類的殘破字詞。

“想不明白的事就別想了。不過,那小子確實很妖……”

搖搖頭,也不知他是在勸自己,還是在說三個後輩小子。

“眼下,這個小子已經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了,真正需要擔憂的,是這禁區深處,竟然有一尊聖人存活著!”

他繼續道,聲音低沉,神情凝重。

所有人聽了這句話,都忍不住麵容繃緊,心中凜然。

要知道,在禁區之外,這方世界如今是沒有聖人的消息的!

雖說這不能斷定,當今之世就真的沒有聖人強者存在。

或許在名不見經傳的某個小地方,或是不見人煙的某片荒野,就有聖人強者埋名隱居。

但……

這樣的概率實在是太小了!

而且,他們也不可能把希望,放在這宛如天方夜譚的微小概率上。

按照最壞的情況打算,五大神洲若真的沒有一尊存活的聖人,當血色禍亂再起,禁區內的禍胎和強大生靈再次出擊,攻入外麵的世界,誰來抗衡這尊神秘的聖人!

五大神洲,如何抵擋得住!

即便五大神洲傾盡底蘊,勉強抵擋住了,又會破滅多少聖地,滅絕多少世家!

那必然又是一片流血飄杵,山河破碎中,神州陸沉的慘絕景象。

說不定,連整個東土,都將成為生命絕地,死亡禁區!

這一點,不用他說,在場之人都能想象得到。

“而且……”

一片沉悶之中,趙玄庭再次開口。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才繼續道:

“誰能確定,這鬼域禁區之中,就隻有這一尊聖人?”

話音剛落,祝光曜三人悚然而驚!

連脊椎都不由自主地僵硬挺直,全身上下,汗毛直豎!

三人對視一眼,又默契地將視線往四方遠處望去,雖然入目的仍是金黃一片的火海,但他們卻總覺得,在看不見的空曠之中,有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正無聲地、冰冷地,注視著他們。

一縷森寒,如同輕煙一般,從心底嫋嫋升起,讓他們感覺全身都被凍僵了一般。

不唯他們如此,趙玄庭和祝融真兩尊聖主級強者,也是無聲地對視了一眼,看出了對方眼中掩藏不住的憂慮。

此次探索禁區,他們已經將情況探索得很清楚。

情況很不容樂觀!

已經沉寂了幾千年的禍胎,再度現世,而且甫一現世,便是如此異動的活躍。

這預示著,另此方天地的修士,聞之色變的血色禍亂,即將來臨!

而且。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這次的選色禍亂,必定十分凶猛!

恐怕……

比起曆史上有記載的,那次最為慘烈的禍亂,也不會遜色。

恰恰是這樣嚴峻的形勢之下,禁區之中,又出了一尊聖人……

若是這尊聖人參與禍亂,而外界又無人能踏足聖人領域,到時候恐怕不止是整片東土要淪陷,五大神州都要陸沉!

這片天地,也會被詭異填滿,徹底淪為死地。

方才恢複了幾分生機的空間,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覺得心裏無比沉重,壓力陡增。

“算了,多想無益。隻能希望在之後有限的時間內,能夠有人踏足聖人之境吧。”

趙玄庭打破死寂的沉悶,看著麵前三位後起之秀,勉勵道:

“你們三個,也要加緊修行。血色禍亂若起,那便是整個人妖二族的災禍,作為天驕,你們肩上的擔子,不會比我們輕多少。”

“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要死在那場禍亂之中。”

趙家聖主氣勢威嚴,神色中卻罕見地出現了些許的慈愛和關切。

三名東土新生代的絕頂天驕,聞言也是重重點頭,感覺肩上似乎壓上了一個沉重的擔子。

於此同時,眼中也迸發出堅毅灼熱的光彩。

三人如此表現,也是令得兩位聖主十分欣慰,不由微笑頷首。

“此間事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祝融真輕笑著緩和緊繃的氛圍,道,

“耽擱了十多天,沒能如期回去,唐老怪和昆山聖主怕是已經等急了。也不知外界現在怎麽樣了,對青鸞王和北域匪寇的圍剿開始沒有……”

在他的碎碎念中,堅冰一般的氛圍,還真一點點鬆緩了下來。

“走吧,是時候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禁區了。”

趙玄庭也有意緩解氛圍,語氣刻意帶了幾分輕鬆,頭頂橫天戟,邁步往外走去。

一行人也跟在其身後,心事重重地離去。

祝光曜落在最後,回頭望向火海的最深處,心中充滿不舍和擔憂。

“希望……你沒事吧……”

他低聲喃喃。

隨後,又自嘲一笑,低垂著頭顱,往火海外走去。

…………………………

此時的齊雲,慌得雅痞!

像螞蟻一樣,被一隻幾十裏大的血肉手掌抓住,絕對是一個令人恐懼到發瘋的體驗。

還好,在天道反噬的buff下,他現在的心理狀況,健康得出奇。

就是剛才仿佛褲襠裏麵,有漏出來那麽一滴……

被那能壓塌萬古的恐怖氣勢卷到當下的環境中來,他一動不敢動!

這裏確實是火海的最深處、最中心。

但令人驚異的是,火海最深處,居然沒有一絲火焰。

而且放眼望去,映入眼簾的也不是一片浩瀚的火海,而是一片溫暖的晴空。

這晴空,並非真正的朗日高照的那種晴朗天氣,而是他實在找不到什麽詞來描述,所能想象到的,最貼切的一個比喻。

那是一種,整片天地在雨後放晴的狀態,明淨、澄澈、溫熱,空氣裏暈染著淡淡的陽光的金黃色,幾近透明。

陽光還帶有一絲絲舒服的灼刺,給人一種心靈上的撫慰,十分舒適。

入眼的遠處景象,便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不過齊雲卻知道,這隻是一種錯覺。

那片溫暖的“晴空”,才是最恐怖、最灼熱,號稱能“焚盡萬物”的,真正的太陽真火!

若不是隔得足夠遠,他也不可能發現,那片“晴空”其實在微微扭動著。

這種扭動無處不在,太過細微,也太過高頻,以至於若是身處其中,定會讓人感受不到,它在扭曲。

齊雲也是在這火海中心的正常地帶,和那片“晴空”的交界處,看見一道如同水膜般的界限,才發現這極其容易忽視的細微異常。

當然,令他不敢動的,也不是那片晴空,而是……

麵前這個混身長滿黑色長毛的禍胎!

展現神威,將他抓來此地的,就是這尊聖人級的禍胎。

奇怪的是,這尊聖人級的禍胎,將他抓來之後,並沒有什麽過激的舉動,隻是像觀察什麽稀有物種似的,盯著他看。

前前後後,左左右右……

轉著圈地仔細觀察。

甚至還靠近了,像野獸一般嗅了幾下。

嚇得齊雲心髒都差點嘔出來。

經曆了好久的心理摧殘之後,齊雲才發現,這隻禍胎,對自己似乎沒有惡感,眼神和氣勢,也不想其餘的禍胎那般,充滿了原始本能的凶殘和暴虐。

這才壯著膽子,反觀察起這隻禍胎來。

聖人級的禍胎並不高大,甚至還比不上追殺過齊雲的那些禍胎,從體型和氣息上來看,更像一個枯朽的老人。

矮瘦、幹癟。

由於其毛發太長,且濃密,齊雲根本看不清他的臉,隻能從濃密雜亂的毛發縫隙中,看到兩隻精光湛湛的眼睛。

正是這兩隻眼睛,讓他確信,這隻聖人級的禍胎,擁有著不輸人類的靈智。

不過,即便如此,被人一隻這麽盯著打量,還是會覺得心裏發毛。

糾結片刻,齊雲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眨巴著大眼睛,以一顆無恥的老社畜心,頂著三歲奶娃的肉臉,賣萌道:

“哈……哈嘍?”

長滿黑色長毛的禍胎一下愣住了,湛亮的雙眼中,適時露出疑惑的神色。

收到效果的齊雲,微鬆一口氣,正要繼續開口,卻見麵前的枯朽老禍胎,咧開嘴角,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如同老梟。

齊雲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寒意順著尾巴根兒,直接竄到天靈蓋兒上!

整個人都冰麻了!

在細如針尖的瞳孔中,枯如老朽的聖人級禍胎,伸出鷹爪般精瘦的手,捅進齊雲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