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孩子還小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看著齊雲的笑容，龐篤獨心中一震。
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他鄭重地衝齊雲深深一拜，由衷道：
“龐某代所有人，謝過大人大恩大德！”
被五毒穀強擄來的眾人，也已經發泄得差不多了，看到龐篤獨的舉動，都反應過來，紛紛向齊雲跪倒。
“謝大人大恩大德！”
所有人衷心感激道。
齊雲從沒應對過這種場景，十分不習慣，連連道：
“大家快起來，快起來！”
見他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跪拜的眾人也感到十分詫異。
在他們以往的的經曆中，修士幾乎都從未將他們當作人一樣看待，動輒遷怒打殺、屠村滅戶，都是極為尋常的事情。
就連龐篤獨這樣善心的修士，對於他們的跪拜感謝，都是坦然受之的。
哪裏見過因為他們這些普通人的跪拜，而手足無措的修士？
“噗嗤！”
一名少女覺得齊雲窘迫的樣子有些好笑，沒忍住笑出聲來。
隨後反應過來不太合適，掩住嘴，暈紅著臉，半背過身去。
齊雲愈發覺得尷尬，下意識伸手撓後腦勺，手裏光滑的觸感讓他反應過來，自己的腦袋現在是“寸草不生”，沒啥可撓的。
手掌隻好尷尬地在頭頂盤了兩圈，也訕訕笑了起來。
人群中響起善意的輕笑聲。
所有人心中，最後的戒備和畏懼，都悄然消散，看向齊雲的眼神，都變得親切了許多。
麵前這個“大人”，的確和他們以前見過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樣。
就像鄰家的少年一樣，沒有絲毫的高高在上。
龐篤獨很有眼力見兒，主動開口轉移話題，替齊雲緩和了尷尬。
簡單交流了幾個來回，龐篤獨就讓幸存下來的三個同門，好好安頓眾人去了，他自己則留下來，和齊雲繼續商討三峰派的事宜。
“三峰派的實力如何？”
齊雲單刀直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很強！”
龐篤獨聞言，神情凝重。
不等齊雲追問，他繼續道：
“三峰派，一共有三大峰主，九大長老，一共十二位神藏境的強者！派中弟子約六百，其中光是神海境，就有百餘，實力比之五毒穀，強橫十倍不止！”
十二名神藏境強者！
也難怪五毒穀想方設法地巴結，按季度給他們上貢爐鼎，緊緊抱住這條大腿。
如此實力，雖然算不上什麽龐然大物，但在附近大大小小的近二十個勢力中，已經算是頂尖了。
齊雲心下微凜，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
“這十二名神藏境，最強者喚醒了幾尊腑髒神明？”
他問道。
“九大長老，都是隻開辟出一座神藏，喚醒了一尊神明；三大峰主，則都是開辟了兩座腑髒，喚醒兩尊神明的強者。”
“三大峰主中，以主峰峰主最強，據說十幾年前，他便已經達到當前境界的巔峰。也因此，三峰派的掌教由他擔任。”
龐篤獨對答如流。
“十幾年前就是神藏二座的巔峰，如今豈不是已經開辟了第三座神藏？”
齊雲眉頭微皺，感到有些棘手。
修煉一途，一步一重天。
越往後，境界帶來的實力鴻溝，也就越大。
神藏境中，一座神藏帶來的差距，甚至比衝竅境到神海境的差距都要大數倍！
郭景明不過剛剛突破神藏境，便能讓自己感受到生死危機，若三峰派的掌教真的成功開辟了三座神藏，那就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策略了。
至少不能像這次鏟除五毒穀一樣，直接莽上門去。
“應該不會。”
龐篤獨搖頭，打斷了齊雲的思索。
“就我所知，這十幾年來，三峰派的掌教，至少嚐試過五次開辟三座神藏，但都以失敗告終。還有傳言說，他每年都會嚐試衝擊更高的境界，但因為功法的缺陷，每年都失敗。”
“在北域，實力就是一切。如果他破境成功，早就大肆宣揚了，這對三峰派而言，是個提振名聲和勢力的大好機會，他們沒理由遮掩。”
“這麽多年來，都沒有他破境成功的風聲，所以我覺得，他肯定是被困在當前境界了。”
胖子分析道。
有理有據！
齊雲讚同地點點頭。
他發現自己無意識地陷入了一個誤區。
即洞真墟覆滅後，他所接觸的，都是仙古世家和傳承聖地的子弟，甚至還有青鸞王這樣的妖族大能，和趙玄庭、祝融真這樣的聖主級人物。
眼界早已打開。
故此也下意識忘記了，這世界天驕雄主，終究是少數。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仙經秘術可供修煉。
更多的，是天資普通，資源有限的普通人。
受限於各種原因，他們的一生，很難領略高處的風光，二重樓的門檻，就攔死了許多人。
就像齊雲一開始所在的洞真墟，掌教也不過是神海境而已，卻也足以讓洞真墟在那偏僻之處，雄霸一方。
像三峰派這種歪門邪道的修煉方式，功法的缺陷肯定很明顯，品級也不高，被攔在第三座神藏的門外，是很正常的。
“即便如此，還是不能情敵。一個剛郭景明就如此棘手了，足足十二名神藏境……嘖！”
齊雲思忖著，不禁嘬了嘬牙花子。
“你們平時送人給三峰派，是他們自己派人來，還是你們送去？”
他問道。
“他們對這很看重，北域又動亂，所以每次都是他們派人來，用法寶將將人帶走。”
龐篤獨回道。
齊雲點點頭，問：
“這一次交人，是什麽時候？”
“一個月後！”
“那完全來得及。”
齊雲麵容微鬆，淡然道。
“什麽？”
龐篤獨沒明白他在說什麽，一頭霧水。
齊雲沒有回答，吩咐道：
“現在穀內都是些普通人，有點戰鬥力的，也隻你一人。我現在要回去給村民們報喜，明天或者後天再回來。這段時間，你們先封閉山門，躲避風頭，同時好好將他們安頓好。”
“明白！”
龐篤獨沉聲應道。
“對了，給我找一處偏僻安全的地方，回來之後，我會馬上閉關。二重樓的風光，我也該上去看一看了。”
齊雲翻身上馬，高坐在妖獸背上，微笑道。
龐篤獨全身肥肉一顫，眼中湧上一陣狂喜，連臉帶脖子一並通紅，高聲道：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不負所托！”
齊雲點頭笑道：
“封閉山門，等我回來！”
隨後撥轉妖獸頭顱，縱馬而去！
五毒穀山門邊緣，牛犢大的三腳貓，早已等得不耐煩。
見到熟悉的人影騎著妖獸奔來，它“喵嗚”一嗓子，刨動著三條腿撲了上去：
“小子，星辰寶藥！”
七喵瞪圓了兩隻大眼睛，齜牙咧嘴，神情不善。
仿佛隻要齊雲一耍賴，它就立馬動手似的。
齊雲掃了一眼，苦笑不得：
“至於嗎？連陣紋都還沒撤，生怕我跑了是嗎？”
“少廢話！星辰寶藥！”
七喵脊背高高拱起，像座小山包，喉嚨裏發出低沉的悶響。
“死貓，守財奴！”
齊雲翻了個白眼，將準備好的一顆星辰寶藥扔了過去。
星辰寶藥神輝瑩瑩，絢爛如一片光雨，將銀色小塔狀的精美果實籠罩包裹，大道碎片交織遊動，栩栩如生，在空中投映出虛影，一片夢幻。
幾縷星光如同銀白色的絲絛，自極高遠的星空垂落下來，縹緲輕靈。
濃鬱的生命精氣散溢出來，仿佛空氣都變得濃稠。
隻是吸了一口氣，七喵身上的毛發，就如鋼針一般直接立了起來。
三腳貓眼睛通紅，撲騰著爪子，跳了起來，舌頭在空中甩出一串閃亮的哈喇子。
“喵嗚！”
將星辰寶藥吞下，七喵重重落地，震得大地都抖了三抖。
藥力澎湃洶湧，黑色大貓的身軀，不斷膨脹、收縮，膨脹、收縮……
如此好幾次後，才終於恢複正常。
“嗝兒！”
大黑貓張開大口，打了個長嗝。
幾道濃鬱生命精氣和星辰菁華，順著飄了出來，緩緩消散。
望著隨風飄散的生命精華，七喵直接急眼，碩大的身軀原地起跳，兩條後腿一蹬一蹬，跟個蛤蟆似的。
大嘴“嗷嗚！”“嗷嗚！”地開合，抽風似的追著飄散的生命精氣和星辰菁華狂咬。
“我靠！你是真的牛批！”
齊雲傻眼。
生命精氣和星辰菁華，還是不可避免地消散。
“你小子懂個屁！這可是星辰寶藥，僅次於不死藥的聖藥，浪費一絲一毫都該天打雷劈！”
七喵回以怒視，隨後甩著貓貓頭，痛心疾首地嘀咕道：
“喵了個咪的，虧死了！那些消散的生命精華，要是收集起來，賣給那些快死的老梆子，最少能換一件秘寶！”
它狠狠磨牙，突然抬頭瞪著齊雲：
“小子，你欠喵爺一件秘寶，以後記得還！”
“我欠你個潔寶！”
齊雲直接口吐芬芳，忍住一腳踹過去的衝動，沒好氣道：
“少屁話！趕緊把陣紋收起來，村民們該著急了。”
“喵了個咪的！”
七喵不停碎碎念。
好在沒有耍混，依言將運行的陣紋停下。
正要將刻著陣紋的材料收起，齊雲突然道：
“等等！這些陣紋，能不能反過來，阻止外麵的人進入其中？”
五毒穀雖然本身就布置有山門陣紋，但齊雲親自測評後，覺得屬實拉胯，不太放心。
“一顆星辰寶藥！”
七喵眼睛放光，二話不說，直接獅子大開口。
“你喵了個咪的！你咋不去搶！”
齊雲破口大罵。
“開什麽玩笑，去搶哪有這個來得快？”
七喵貓眼斜乜，一臉“你怕不是個智障”的神情。
“奶奶的，把老子的星辰寶藥吐出來！”
齊雲七竅冒煙，又開始“乓乓”打鐵。
“星辰寶藥喵爺已經煉化了，還剩點殘渣沒消化，你想要，記得明天幫我鏟屎……喵嗚！你小子的軀體是真龍鱗金打的嗎，打人真他喵的疼！”
七喵疼得嗷嗷叫喚。
但吃夠了教訓，不敢再上嘴，隻能揮舞著唯一的一隻前爪，狂打貓貓拳。
許久之後，七喵終於妥協了，罵罵咧咧地將陣紋重新布置一遍，達到了齊雲要的效果。
“喵了個咪的，虧死了！”
它一個勁兒地嘟囔。
齊雲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這無良的三腳大貓，雙腿一夾**妖獸，疾馳而去。
很快，七喵也趴在妖獸背上，追了上來。
“小子！我那些神材極為珍貴，是喵爺好幾次出生入死玩命收集的，價值堪比一件聖兵。你現在欠喵爺一件聖兵一件秘寶了，以後記得還我！”
三腳貓大言不慚。
“狗屁神材！全是些勉強算得上靈物的破爛貨，你當老子是瞎子！”
“你吃的那顆星辰寶藥，有一部分是陣紋材料的費用，你就用這些破爛忽悠我！”
齊雲額上青筋暴跳。
“喵了個咪的，這小子鬼精，真不好忽悠。”
七喵細聲嘀咕。
隨後擲地有聲道：
“哼！頭上沒毛，見識不高。不識貨的小子，喵爺不屑跟你爭論！”
它頭顱高昂，一臉輕蔑，好像真的是齊雲沒有認出他的“神材”似的。
握住韁繩的手緊了又緊，齊雲終於還是沒忍住。
“喵了個咪的！老子忍不了了，今天要吃貓肉！”
他怒吼。
大道上又響起了“乓乓”的打鐵聲，和大貓嗷嗷叫喚的慘叫。
………………………………
回到小龍村，已經是月上中天。
村民們全都沒睡，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一堆堆篝火，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遠遠聽到妖獸的蹄聲，村民們“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手裏攥緊鐮刀、錘子、鋤頭、草叉等農具如臨大敵。
等靠近了，火光照亮妖獸背上，那熟悉的一人一貓，他們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九爺被胡老二和王彪扶著，走上前來，顫聲笑道。
其餘村民也是由衷地感到開心，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齊雲，裏麵充滿了期待的光。
齊雲從妖獸背上跳下來，燦爛笑道：
“大家放心，北域已經沒有五毒穀這個勢力了。”
“OHHHHHH！！！”
村民們歡欣鼓舞，激動得跳了起來。
火光熱烈，村中一片歡騰的熱鬧。
“太好了，那些畜生終於死了！”
“我們再也不用受那些雜碎的欺負了！”
“羅鍋、老草鞋……你們這些老東西可以瞑目了，齊雲小哥已經幫你們報仇了。”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滿臉淚水，哽咽道。
“還有我的妮子，也可以瞑目了……”
一個婦人想起幾個月前死去的女兒，撲在自家男人懷裏，哭了起來。
五大三粗的胡老二，也是兩眼通紅，含著熱淚，仰天哽咽道：
“我大哥和我家大龍，也可以瞑目了……”
齊雲見狀，鼻子也有些發酸。
“哇！哇！”
鼻涕娃，也就是二龍，從人群中鑽出來，抱著齊雲的大腿，哇哇大哭。
兩條鼻涕全部擦在了齊雲的衣服上。
齊雲沒有絲毫嫌棄之色，撫摸著孩子的頭，眼神柔軟。
孩子一定是思念逝去的親人了。
“別哭了。”
齊雲輕聲安慰道。
“哇！長尾巴的大哥哥，我爹他打我！”
聽到這個稱呼，齊雲臉色一僵。
嘴角抽了抽，沒有發作，而是轉頭對胡老二道：
“他幹啥錯事了，你可以教嘛！孩子還小……”
“哇！！”
一聲哀嚎將齊雲的話打斷。
鼻涕娃得到愛的關懷，哭得更傷心了，仰起糊滿了鼻涕和淚水的小臉，嘶聲裂肺。
胡老二卻是看著齊雲，眼神幽怨道：
“這小王八蛋聽了你的話，今天非要練拉丁舞！”
齊雲：“？？？”
“也不知從哪兒搬來那麽大一塊石頭，要用繩綁在那兒吊著……”
胡老二指著家門口，繼續幽幽道。
齊雲往他指的方向一看，眼角頓時一跳！
隻見一塊比鼻涕娃本人還要大的石頭，堆在他家門口的院子裏，少說也有百來斤。
好家夥！
這哪是練拉丁舞，小家夥這是要搞搏雞運動啊！
齊雲尷尬一笑。
“最過分的是，這小王八蛋擔心自己練不成，想先拿我做實驗，趁我睡午覺的時候，把那石頭綁我身上了，要不是我突然醒了，我胡老二就隻剩姓了！”
胡老二終於忍不住，仰天悲憤。
齊雲：“……”
“孩子還小，該打就趁機會多打幾頓，等長大了，你就打不過了。”
一腳踹開鼻涕娃，他麵無表情地走開。
“？？？”
鼻涕娃的哭聲戛然而止。
這個殘酷的世界，突然變得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