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葉北玄!你死期已至!
百餘裏外,有一座城池。
名為城,實則民眾不多,駐紮的全都是士兵,城中隻有兩條交錯的街道,呈一個十字形狀,沒有什麽店鋪,建築物要麽是軍營,要麽就是打造軍械的作坊……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城池,而是一座防禦邪祟的戰爭堡壘。
守將名為歐百強,英武不凡,以身上泄露出的武道氣息而言,修為應該在魂變境以上,比葉北玄熟悉的那個趙克,要強了不少。
宴席很豐盛。
歐百強雖是此地主將,算是城主,但因為是陳太阿在此設宴,於是歐百強隻能陪同在一旁,和趙克一左一右,坐在陳太阿旁邊。
皇室的宴席,跟諸侯世家不一樣,采取分餐式,擺著一張張長案,一人一桌,地上擺著蒲團,席地而坐。
風晴雪卻不願意獨坐一桌,而是陪著葉北玄坐在一起,替葉北玄倒酒夾菜,顯得極為溫婉,嘴角亦是帶著柔和的笑意。
不過。
每當風晴雪抬起頭,將目光從葉北玄身上移開,再去掃視宴會眾人之時,眸子裏的溫柔立即消失不見,眼神也變得疏離而淡漠,拒人於千裏之外。
這天之驕女極盡溫柔的一麵,隻有葉北玄一人,享受得到。
“君侯請!”
陳太阿舉杯敬酒,將青銅酒爵高高舉起。
“前段時日,君侯那一番話語,猶如黃鍾大呂,振聾發聵,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陳太阿跪坐在長案之後,雙手端著酒爵,昂頭一飲而盡,又道:“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帶三尺之劍,平定不臣,斬盡逆賊,肅清寰宇!”
跪坐是古禮。
時至今日,這樣的古代禮儀,早就很少見了。
即便葉家屬於諸侯世家,也早已摒棄了這種古禮。
葉北玄就不習慣跪坐的方式,很隨意的盤腿坐著。
這樣的坐姿,比起陳太阿等人,要灑脫多了。
葉北玄剛喝完一杯酒,風晴雪就剝了一顆葡萄,遞到葉北玄嘴邊,柔柔的說道:“夫君吃顆葡萄,壓壓酒氣。”
葉北玄輕輕張嘴。
風晴雪則捏著剝好的葡萄,親手喂到葉北玄嘴裏,隨即拿出手絹,輕輕的擦了擦葉北玄的嘴角。
這一幕。
讓陳太阿等人,看得眼都直了。
哪怕他們早就知道,風晴雪跟葉北玄親密無間,但也沒有想過,風晴雪竟會如此無微不至。
一時間。
陳太阿連繼續舉杯敬酒的興致都沒有了。
直到酒過三巡,陳太阿才再度開口。
“我曾經對君侯說過,要將家中的南明離火劍,拿出來給君侯看一看……”
“南明離火劍本在我府中,但君侯要趕著回神策武府,參加晉升大考,再去我府上,已經開不及了,我就將南明離火劍帶了過來。”
陳太阿一言至此,輕輕拍了拍手。
啪啪啪……
掌聲未落。
一個長發如瀑,身材修長的女子,穿著猶如海棠盛開的鮮紅衣裙,抱著一柄長劍,緩步而來。
趙多益!
葉北玄眼神一凝,未曾想到,陳太阿居然會讓這個女人,捧著南明離火劍,出現在這宴會裏。
“請!”
趙多益緩步來到葉北玄的長案之前,躬身彎腰,雙手捧著長劍,遞到葉北玄麵前。
這女人在葉北玄心中,劣跡斑斑,非常可惡。
但一碼歸一碼。
陳太阿已經替趙多益表達了歉意,用《飛龍在天卷》充當了歉禮。
往事就此告一段落。
而且。
趙多益如今這副躬身彎腰,恭恭敬敬,禮數周全的樣子,倒也無可挑剔。
葉北玄隻當不認識趙多益,隨手拿起南明離火劍,仔細端詳。
此劍很長。
一般的劍,大多都是三尺左右。
而這南明離火劍,光是劍鋒,就有三尺多長,再加上將近一尺的劍柄,加起來足足有四尺多長。
葉北玄自身那柄平平無奇的劍,本就比一般的劍要長一些,三尺有餘,可若論長度,還是遠遠比不得這柄南明離火劍。
當然。
劍不一定越長越厲害。
葉北玄對自己那柄劍,本就很滿意,即便以前劍鋒之上鏽跡斑斑,葉北玄也沒有嫌棄,何況長劍喝飽了邪祟之血,鏽跡盡去,葉北玄更是滿意,沒有換一柄劍的想法。
即便南明離火劍就在手中……
即便這是大離皇朝鎮壓國朝氣運的至寶……
葉北玄也並不動心,目光很平和,隻是單純的在欣賞這柄南明離火劍。
此劍炙熱。
劍柄的風格古樸而粗狂,跟鑲嵌著寶石的劍鞘相比,風格截然不同。
顯然。
劍鞘應該不是原配。
鏘!
葉北玄拔劍出鞘,隻覺得一股熾熱的炎流撲麵而來,若非自身本就有燎原武脈,不懼烈焰,隻怕會被這撲麵而來的熱流,嗆得肺部灼熱,連連咳嗽。
劍鋒光芒流轉,仔細一看,可以見到,劍鋒上的光芒並隻是普通的劍光,而是一縷縷燃燒的火焰,鮮紅如血,熾烈至極,似乎可以焚燒萬物。
葉北玄打量著劍上火焰,心中默念過去不滅經,忽而眼神一凝,整個人都怔住了。
劍上的火焰……
似乎在哪裏見過!
在幻境裏!
在那隻腳踏於山嶽之巔,身軀在半空,腦袋則位於青冥之間的火焰巨鳥身上,見過這種火!
此火焰璀璨奪目,色澤鮮紅,猶如血光在流轉。
“君侯!”
陳太阿見葉北玄凝神劍鋒不言不語,趕緊提醒道:“這劍上的火焰,非常玄妙,千萬不可直視!”
葉北玄點點頭,不再隻盯著火焰觀察,而是將南明離火劍整體看了看,感受這柄劍的意蘊,隻覺得此劍當中,有一種古老而深沉的氣息,被他目光喚醒了。
氣息從劍鋒內部逸散出來,在劍鋒表麵凝成一副畫麵,仔細一看,竟是一副日月星辰流轉的圖案。
葉北玄將劍鋒翻了一麵,隨即看到了劍鋒的另一側,浮起的是一副田連阡陌,男耕女織的民生圖案。
這樣的畫麵,葉北玄是第一次見,但並不意外,隻因他在葉家的典籍當中,就看到過有關南明離火劍的記載。
千百年前。
大離皇朝立國之時,開國皇帝就是拿著這柄南明離火劍,指天畫地,跟天下諸侯盟誓,說要和諸侯們共富貴,共享太平。
葉家先祖就是當年的天下諸侯之一。
鏘!
葉北玄收劍入鞘,不再多看,將南明離火劍遞給站在桌對麵的趙多益。
這女人倒是顯得很安靜。
仿佛真就隻是一個捧劍的侍女。
隻是個工具人。
一直都隻是默默的站在那裏,不開口說話。
這倒讓葉北玄有些意外。
“君侯。”
陳太阿端著酒杯,又道:“我家中除了這南明離火劍,還有一柄太阿劍,也一同帶來了,君侯要不要看一看?”
太阿劍?
葉北玄搖頭,站起身來,拱手推辭道:“不必了,如今酒也喝了,劍也看了,我也該回神策武府,籌備參加晉升大考。”
陳太阿起身相送,又拿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水晶瓶子,道:“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請君侯一定要手下。”
水晶瓶裏,燃燒著一縷小小的火焰,隻有頭發絲大小,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細看之下,才能看出火焰鮮紅如血,跟南明離火劍上的火焰,屬於同一種。
至於燃燒火焰之物,則是一塊金色的碎片,大小跟花生米差不多。
這時。
葉北玄不再推辭,直接收了水晶瓶,說道:“瓶子裏的火焰,應該跟南明離火劍同出一源,隻是不知這瓶子裏點火的碎片,是什麽材質。”
陳太阿道:“這是龍珠的碎片,若是用尋常的材料點火,很快就會被南明離火燒成灰,龍珠碎片才能燒得久。”
葉北玄意味深長的問道:“太子將這樣的寶物,直接送給了我,難道就不心疼嗎?”
陳太阿笑道:“我和君侯是至交好友,些許禮物,又算的了什麽?”
“那就多謝太子了。”
葉北玄拱手告辭而去。
金雕就守在城主府外,見葉北玄和風晴雪走出府門,立即飛了過去。
二人騎上金雕,很快就消失在地底昏暗的荒原深處。
趙多益登上城樓,遠遠看著葉北玄和風晴雪離去的方向,隨口對那跟在一旁的趙克問道:“你說,我要用什麽辦法,才能讓葉北玄心甘情願,將閃光劍圖的真意,傳授給我?”
趙克沉吟著說道:“葉北玄此人,性格極為剛毅,姐姐都將他得罪成這樣了,他又怎麽會將閃光劍圖的真意說出來?”
趙多益微微蹙眉,沉聲說道:“我是在問你的意見,並不想聽你說三道四。”
這……
趙克隻得說道:“君侯雖然固執,但重情重義。姐姐若是能夠成為君侯的紅顏知己,閃光劍圖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紅顏知己?
趙多益驀然回首,長發如雲飄飛,眼眸卻冷厲得猶如兩道鋒芒,冷冷盯著趙克。
趙克被看得渾身發毛,畏畏縮縮的往後退了幾步,慌慌張張的說:“姐,你……你在想什麽?”
趙多益眼中滿是凜冽之意,冷冷說道:“我在想,此弟……不宜久留。”
趙克嚇得渾身一顫,道:“姐……你可是我親姐啊,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一個爹媽生的呀,你怎麽能這樣想?再說了,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嗎?別人家的姑娘,二八年華就許配了人家,到你這個年齡,都不知道是幾個孩子的媽了……”
趙多益哼聲道:“住口!”
趙克隻得歎息道:“唉,忠言逆耳利於行啊。你想想,這些年來,我為了你的婚姻大事,操了多少心,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北境侯,看了你的身子……你知道,當我聽到這個消息以後,我有多開心嗎?”
哼!
趙多益再也按捺不住,抬腳就踹。
砰!
趙克被踹下城樓。
城牆很高。
對趙克這樣的武道高手而言,卻算不得什麽,即便被踹飛了,依舊穩穩當當的落在地上,指著城頭大喊大叫。
“趙多益!”
“有本事你找個男人成親,天天去欺負他啊。就知道來欺負我,就知道窩裏橫,算什麽本事?”
“你要是性子溫柔一點,不嫁也就不嫁,我懶得管你。可你這麽野蠻,人人都怕了你,那些個姑娘們,都對你趙多益畏之如虎,不敢進我們趙家的家門,害得我一直找不到媳婦,一直打光棍打到現在……”
“我容易嘛我!”
趙克罵罵咧咧。
酒壯慫人膽。
趙克在宴會當中,喝多了酒,很難得的在姐姐麵前威風了一回。
若不是借酒發瘋。
趙克也沒這膽量,在趙多益麵前如此叫囂。
不過。
葉北玄明知晉升大考當中,會有一場滔天殺局,正在等待著他,卻還敢重回神策武府,去參加晉升大考。
葉北玄此舉,比起趙克在趙多益麵前發酒瘋,所需的勇氣和膽量,不知要大了多少倍。
正如風晴雪所言:氣壯山河!
當葉北玄回到神策武府之時,正值太陽西垂,天邊霞光如血,肅殺寂寥。
報名參加晉升大考的地方,就在藏經樓之前。
由公孫長老主管,但登記造冊之事,自有一些弟子武府弟子操持,老頭兒就躺在椅子上打盹,但將普通的躺椅換成了搖椅,一晃一晃,顯得非常悠哉。
搖椅附近擺了個書桌,後麵坐著個負責登記名冊的弟子,早已困得不行,正在打瞌睡,隻因報名處無人問津,閑得慌。
晉升大考即將開始,該報名的都早已報了名,這報名處自然清閑得很。
不過。
三四十步之外,由山下蜿蜒而來的台階道路盡頭,卻聚集著一群人,甚至還擺了桌椅,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陳九朝、蕭奇誌、固騰蛟三人,和另外幾個權貴子弟,坐在桌邊的椅子上,餘下之人則站在附近,沒有坐下來的資格。
“來了來了!”
“葉北玄來了!”
“他好大的膽子,竟然真敢來。”
人群一下子喧嘩沸騰了起來。
砰!
陳九朝拍案而起,越眾而出,走至台階道路頂端,遠遠看著正在拾級而上的葉北玄,朝左右說道:“都給本王肅靜!我跟這個這個北境侯,好好的聊上幾句。”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陳九朝卻被葉北玄斬了一劍,有著切膚之痛,生死之仇。
不多時。
葉北玄走到了台階盡頭,見陳九朝等人堵住了去路,冷冷說道:“讓開!”
嗬!
陳九朝皮笑肉不笑,說道:“本王和你,都在神策武府,算是同門師兄弟,難道和你說幾句話都不行?”
葉北玄冷冷盯著這個武烈王,隨即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來:“滾!”
陳九朝勃然大怒,但顧忌公孫長老就在不遠處,也隻得側著退了幾步,將路讓了出來。
葉北玄大步走遠。
陳九朝眼神猶如毒蛇,死死盯著葉北玄的背影,陰測測說道:“這場夕陽,美不勝收,晚霞如血如火,本王勸你多多欣賞。”
“葉北玄!你死期已至!”
“過了今天,你就再也看不到這麽美的夕陽了。”
“得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