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戰而盡全功!
沼澤地裏,泥濘不堪,放眼望去,竟是坑坑窪窪的水灘,滿目瘡痍。
普通人誤入沼澤,一旦走得深了,多半會陷入淤泥,難以自拔,最終一命嗚呼。
葉北玄有著武道第五境,貫幽境界的修為,施展武道身法,大步走在沼澤裏,倒也不至於陷入淤泥當中。
夜色寧謐。
棲霞林跟別處的山野不一樣。
若是尋常的山野,再這樣的夜間,應該有蛙聲蟲鳴此起彼伏,吵吵鬧鬧。
甚至還會有魚兒躍出水麵,撲騰作響。
可這棲霞林的沼澤,卻非常安靜,四野寧謐,唯有夜風吹來的時候,響起輕輕的呼呼聲。
平靜的水麵被吹開,水中倒影的明月,被夜風攪起來的波紋,撞得細碎。
銀鱗一樣的波紋,在沼澤水麵散開,有一種別樣的明媚,甚至讓人禁不住聯想起,那天晚上趙多益被大陣攪碎銀鱗鎧甲之時,那滿地的鎧甲碎片……
不過。
在這棲霞林的荒野沼澤當中,趙多益眼中看到的景象很單調,並沒有沒有衣不蔽體、春光無限的趙多益,有的隻是遠處水光盡頭,那一座山丘。
葉北玄也並未想起趙多益。
今夜。
葉北玄心中,唯有殺意滔天。
誅殺曹三三!
誅殺陳九朝!
再把那蕭奇誌、固騰蛟等人,一並送走。
將來到神策武府之後,這些糾纏不休的恩恩怨怨做個了斷。
將這群牛鬼蛇神,一並鏟除!
葉北玄眼眸微眯,目光裏的殺機卻極為冷冽,哪怕眯著眼,也隱藏不住眼中的寒光。
不多時。
葉北玄走至山丘附近,猛地停下腳步,站在一處蘆葦叢邊緣,抬手按住了腰間的劍柄,眼神則在掃視著前方的山丘。
他在觀察。
若是皇族子弟安排了人守夜,在山丘邊緣站崗放哨,那就得悄無聲息的誅殺那站崗之人,免得打草驚蛇。
若是陳九朝和曹三三受到驚嚇,掉頭逃跑。
到那時。
就隻能先追殺其中一人,另一人則會逃之夭夭。
難以一網打盡。
若是不能一戰而盡全功。
橫生枝節。
豈麻煩?
葉北玄打量著山丘,看了許久,都沒看到有人在巡邏守夜,眼中不禁生出一抹嘲弄之色。
那武烈王陳九朝,除了性格暴戾衝動,符合他的封號“武烈”二字以外,智略還真的是強差人意。
居然連守夜的人都沒有。
你不死誰死!
葉北玄深吸一口氣,輕輕的揉了揉陣陣發疼的胸口,緩步往前走去,耳邊卻聽到了,那個跟隨在身後的郭虎臣,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這種五大三粗,身材魁梧的壯漢,打哈欠的時候,本不該像一個閨房裏的小姐一樣,打哈欠還捂著嘴。
隻為了擋住聲音。
免得被山丘上那群人聽到動靜。
“困了?”
葉北玄停下腳步,朝郭虎臣問了一聲。
“這三天都沒睡好,有些精力不濟,但不礙事,還提得動刀,砍得了人。雖未必鬥得過陳九朝,但尋常的皇族子弟,可擋不住我手裏這柄刀……”
郭虎臣揚了揚手中大刀,隨即將刀柄插在腳邊,用水窪裏捧起一把水,澆在臉上,清醒清醒精神。
“閣下在浮空飛舟上,沒睡覺嗎?”
葉北玄看到了郭虎臣眼中的血絲,覺得奇怪。
“我暈船。”
郭虎臣尷尬一笑。
暈船?
此事並不罕見。
葉北玄點了點頭,停下腳步,道:“閣下既然如此困倦,那就先不去了,就在這沼澤地蘆葦**裏,休息休息,你先睡上一覺。待到時機差不多了,我再叫你。”
郭虎臣聽得神色驚變,卻趕緊出言阻止。
“君侯!此事萬萬不可!”
郭虎臣壓低了聲音,跟在葉北玄身邊,指著遠處山丘,道:“風中雖然依舊有血腥味,但是比起先前,已經淡了一些。隻怕那個老太監曹三三,身上的傷勢已經控製住了……”
葉北玄訝然問道:“這你也聞得到?”
郭虎臣昂著頭,神色倨傲,道:“若論武道天賦,我郭虎臣或許遠遠比不得君侯這樣的驚世天才,可若論打獵方麵的才能,分析獵物的傷勢,我郭虎臣,此生不弱於人!”
葉北玄淡然一笑,竟是不再往山丘而去,反倒是退了回來,走進蘆葦叢中。
“君侯!兵貴神速,不可因小失大啊!”
郭虎臣訝然說道:“曹三三應該正在療傷,君侯得趕緊殺過去,要是去的晚了,等那曹三三的傷好了,這事就很難辦了啊。”
葉北玄站在蘆葦叢裏,抬起手掌,食指中指並攏如劍,隨手砍下一大片蘆葦,將之鋪在地上,當成一個簡單的草墊子,坐了上去。
“君侯!”
郭虎臣看得直皺眉頭,道:“難道君侯覺得,如果現在殺過去,趁虛而入,算是勝之不武,這才不肯去嗎?”
“都這時候了,君侯怎能如此迂腐啊!”
“現在可不是講武德的時候!”
“不管陳九朝還是曹三三,都是卑鄙狡詐之人,君侯怎能跟他們講什麽武德?”
郭虎臣眼中滿是懊惱之色,粗粗的眉毛皺成一團,像是兩道漆黑蠕動的毛毛蟲,彰顯著郭虎臣心中的不滿。
“不急。”
葉北玄搖搖頭,抬起求魔劍,用劍柄將擋住視線的蘆葦分開,凝視著山丘方向,說道:“閣下這樣的獵戶子弟,從小吃苦耐勞之人,都會困倦,難道那些從小就養尊處優的皇族子弟,就不困嗎?”
“現在,剛剛天黑不久,山丘上那些人,還沒睡著,隻怕正聚在一起,商量著怎麽對付我。”
“我要是現在就過去,他們分散逃跑,我又分身乏術,能斬幾人?”
“先等等。”
“等到月亮高高升起,夜色深沉之時,山丘裏那些人,該睡的都睡了,我再殺過去,豈不正好?”
葉北玄隨口說著,直接在蘆葦草墊上躺了下來,將求魔劍當做枕頭,枕在腦後,仰望著夜空當中,依稀可見的星辰。
“君侯!”
郭虎臣走到蘆葦叢中,心急如焚的說道:“到午夜時分再殺過去,固然可以攻其不備。可這樣一來,曹三三那老太監,就多了真正個晚上的時間來療傷。”
“曹三三老太監可是一個武聖,非同小可啊!”
“一旦曹三三恢複了傷勢,到時候再打起來,君侯就算能贏,最多也就像先前那樣,在曹三三身上捅幾劍,然後曹三三就跑了……”
“再說了。”
“君侯被拂塵擊中,也是有傷在身。隻怕到了夜深之時,君侯身上的傷沒有好,曹三三的傷反倒好了……”
郭虎臣越說越心急,恨不得直接拉起葉北玄,衝到山丘裏去砍人。
隻不過。
二人今日才算認識。
交情還沒有好到那種可以勾肩搭背的地步。
郭虎臣也隻能好言相勸。
葉北玄搖頭道:“閣下不必擔心。”
郭虎臣越發的心急,繼續勸道:“君侯!曹三三是宮中供養的武聖,身上必定有靈丹妙藥。而君侯直到現在,都沒有吃藥……”
葉北玄淡然一笑,道:“不急。若隻誅殺曹三三,現在就可以動手。可要將曹三三和陳九朝一網打盡,此事還急不得。”
郭虎臣擰著眉頭說道:“曹三三雖身受重傷,卻終究是個武聖,君侯能殺曹三三已經難能可貴,怎能可能將陳九朝一並斬殺,一戰而盡全功?隻怕到頭來,一個都斬不到啊。”
依照常理而言。
郭虎臣說的確實很很有道理。
葉北玄卻搖頭不語,不再多說。
世間有很多事情,本來不能按照常理來推測。
諸如……
上古三不朽之一的過去不滅經!
曹三三是武聖又如何?
有靈丹妙藥又如何?
難道恢複傷勢的效果,還比得上過去不滅經?
要是真的比得上。
過去不滅經就不配被列為不朽三經之一。
時至此刻。
葉北玄體內傷勢,已經恢複了大半,那種骨裂的刺痛感已經沒有了,隻是胸腔還有些隱隱作痛。
再休息一陣子。
傷勢就可以完全康複。
而那曹三三,不止被求魔劍在身上戳了幾個骷髏,被紫焰蒼炎灌入體內,燒傷五髒六腑,連血都止不住。還因為引動了棲霞林大陣,被天降雷霆轟擊了數次。
老太監的傷勢,極為沉重。
至於玄妙至極的武道丹藥……
曹三三要是有那種靈藥,隻怕早就使用了,又怎會連血都沒止住?
有藥怎麽不早用?
肯定沒有!
葉北玄仰天躺在草墊子上,心中分析著局勢,眯著眼睛,欣賞著夜空的星辰美景,不經意間,卻想起了風晴雪。
“我來參加晉升大考,晴雪應一個人留在白虎院,會不會孤獨?”
“晴雪雖不像趙多益那麽衝動,那麽脾氣暴躁,但晴雪素來傲氣,不怎麽合群,她該不會在白虎院裏,跟人大打出手吧?”
“若是真打起來,晴雪可不要吃虧才好……”
葉北玄心中念叨幾句,思維漸漸發散,想起了先前跟曹三三激戰之時,以燎原百擊斬出劍鋒,卻被曹三三擋住了大半的劍勢。
想著想著。
葉北玄對燎原百擊,又有了新的領悟,覺得這種武道秘法,還可以繼續改進……
很快。
葉北玄就進入了參悟武道秘術的狀態,一心多用,參悟燎原百擊之時,同時也在暗自戒備,根本不必擔心郭虎臣會不會是一個表裏不一的奸詐小人。
郭虎臣並不奸詐。
他見葉北玄眯著眼,似乎睡著了,幹脆就站起身來,站崗放哨。
天邊彎月漸漸高升。
荒野出現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隨即就有一大群的黑影,狂奔而來。
邪祟!
邪祟來了!
空中的彎月光芒有限,照不出邪祟的麵目。
郭虎臣隻能看到,遠處邪祟身上,有黑煙魔氣,衝天而起,在空中糾纏集結,陰雲滾滾,橫推而來。
“來了!”
郭虎臣低聲呼喊道:“邪祟來了!”
葉北玄枕著劍,保持著躺在草墊上的睡姿,淡然說道:“不急,等邪祟靠近了,再斬殺也不遲。”
郭虎臣驚呼道:“這群邪祟數量雖然不算多,但魔氣卻極其濃鬱,隻怕……隻怕大多都是七階邪祟!”
葉北玄卻沒有開口回答。
棲霞林有大陣。
一旦出現七階以上的邪祟,就會引動陣法,被天雷轟殺。
出現在山野裏的,最多也就是七階邪祟。
葉北玄在地底荒野,第一次遇到七階邪祟魔魈的時候,雖然險象環生,可那時的武道修為,遠不如現在。
回神策武府參加晉升大考之前,葉北玄早已不懼七階邪祟,甚至還斬殺了不少,否則求魔劍上的鏽跡,不會消除得這麽幹淨。
七階邪祟而已。
葉北玄巋然不動。
“君侯且放心修養療傷。”
郭虎臣雙手緊握著大刀,嚴陣以待,咬牙道:“我郭虎臣既然跟君侯一同來此,那就必定會助君侯一臂之力。邪祟若想傷到君侯,首先要問過我郭虎臣……”
葉北玄睜開眼睛,朝站在一旁的郭虎臣看了一眼,卻還是沒有起身,依舊躺著。
仿佛……
還真就躺平了。
聽天由命。
葉北玄甚至還閉上了眼睛,身軀動都不動。
邪祟越來越近。
郭虎臣腦門上已在冒汗,熱得慌,終於將戴在頭上的粗布帽子摘了下來,當做毛巾,狠狠的擦了一把臉。
沒有了帽子遮擋,郭虎臣那顆光溜溜的大腦袋,就再也掩飾不住,反射著月光,鋥亮鋥亮。
不過。
邪祟雖越來越近,卻直接忽略了蘆葦叢裏的葉北玄和郭虎臣,一窩蜂朝前方山丘,衝了過去。
這是為何?
郭虎臣拍著光頭想了想,忽而眼神一亮,壓低了聲音朝葉北玄說道:“我明白了!邪祟肯定也聞到了血腥味,於是就舍棄了我們。”
“武聖的血肉,對邪祟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就好比,我們人族吃飯的時候,要是有山珍海味擺在眼前,誰還想吃窩窩頭啊。”
“我們倆……應該是被邪祟歧視了!”
郭虎臣一言至此,苦笑不已。
葉北玄聽到這話,提劍起身,驀然間卻看到了郭虎臣那顆光溜溜的腦袋。
年紀輕輕就掉光了頭發。
聰明絕頂。
這樣的人不多。
葉北玄禁不住多看了幾眼。
郭虎臣摸了摸腦門,又看了看葉北玄那濃密的發量,悻悻然的拿起帽子,仔仔細細的帶好。
“走了。”
葉北玄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提著劍,大步走向前方山丘,輕描淡寫的說道:“該送他們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