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那一劍的風情!
葉北玄離開長滿蘆葦的小土丘,一步踏入水窪當中,也將水麵白銀一樣的月光波紋,踩得稀碎。
郭虎臣跟在後頭,亦是不再開口說話,隻將大刀扛在肩上,神情肅然。
他聽得清清楚楚。
剛剛葉北玄說了一句“送他們上路”。
至於到底送誰上路。
無需多問。
郭虎臣知道,葉北玄說的“他們”,指得到底是哪些人。
其中。
理當有武聖曹三三。
今夜。
夜景極好。
彎月懸在夜空,灑下淡漠的光輝,照亮了沼澤地裏,成片成片的水窪,被封一吹,微波**漾,水中倒映著的模糊夜景,被波紋推得搖搖晃晃。
美得像一場朦朦朧朧的夢。
在這樣的良辰美景裏,若是有良人相伴,才顯得風光月色更是相宜。
可惜。
跟在葉北玄身邊的,是一個五大三粗,胡渣唏噓的壯漢郭虎臣。
可能有些女子,就喜歡郭虎臣這種,一看就很威猛,很有安全感的男人。
但顯然……
葉北玄隻喜歡女人。
此時此刻。
葉北玄心中,全無半點欣賞美景的念想,眼中殺意凝聚,而沼澤深處那座山丘之上,突然響起的慘叫聲,遙遙傳來,便將這良辰美景的意境,攪得稀碎。
可葉北玄嘴角,卻勾起一道淡淡的笑意。
邪祟被斬殺,即便有慘叫聲,發出的也是鬼怪的嘶嚎,跟人的叫聲不一樣。
山丘方向傳來的,是人的慘叫。
這就意味著。
在邪祟衝殺之時,曹三三根本擋不住邪祟,隻能任憑那些皇族子弟,被邪祟誅殺。
若是曹三三的傷勢完全康複,未必擋不住這群七階的邪祟。
邪祟可不會修煉武道法訣,更不懂得武道秘術,即便七階邪祟相當於武道第七境的修為,可若論實力,七階邪祟卻比不得魂變境的武道高手。
曹三三的武道修為雖然被壓製在魂變境巔峰,但武聖的底子還在。
老太監一身實力,更在尋常魂變境之上。
看來……
傷勢對老太監的影響很大。
葉北玄分析著山丘裏的局勢,大步走了過去,在山丘邊緣處,看到了一具帶血的白骨。
好凶殘的邪祟!
居然隻在頃刻之間,就將大活人啃得隻剩一個骨頭架子。
葉北玄眼神一凝,腳步不停。
郭虎臣則在白骨之處稍作停留,隨即大步跟上葉北玄,道:“血還是新鮮的,剛死不久。這必定是被陳九朝拍出來守夜的皇族子弟,隻怕是在偷懶,否則也不至於被邪祟襲殺之時,無聲無息,連慘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傳聞棲霞林裏的邪祟,凶殘程度遠超別處,如今看來,傳聞的真的。”
“這裏的七階邪祟,也許比別處的七階邪祟,要厲害不少。”
“君侯可要小心了。”
郭虎臣抬頭眺望山丘深處。
夜色迷蒙。
什麽也看不清。
唯有慘叫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郭虎臣聽得直皺眉頭,神情更加凝重。
葉北玄沒有回答郭虎臣的話語,隻是問道:“你的大刀是不是靈兵?”
郭虎臣點頭稱是。
葉北玄又問:“鋒利嗎?”
郭虎臣道:“雖說不說削鐵如泥,但終歸是靈兵,不管是砍人,還是斬殺邪祟,都好用得很。”
鋒利就好。
葉北玄點點頭,又問道:“可以幫個忙嗎?”
郭虎臣道:“當然可以。”
葉北玄隨口說道:“你就不提提條件?”
郭虎臣傲然一笑道:“君侯重情重義,肯為了一個白虎院弟子,一人一劍,孤身殺入朱雀院……君侯既然重情重義,必定不會虧待我,又何必談什麽條件。”
葉北玄點頭道:“有勞閣下幫我補刀,不要漏了。”
補刀?
郭虎臣聽得眼神一愕。
二人說話之時,腳步不停。
當葉北玄說出補刀二字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山丘頂端。
前方。
就是戰場!
皇族子弟們聚集在一座草棚之下,陳九朝站在眾人的中間,曹三三則提著拂塵,護衛在陳九朝身側。
人數倒也不少。
足有二三百。
可這二三百人,卻龜縮在草棚裏,被一群數量遠不如他們的邪祟,團團圍住。
時不時有慘叫聲,在人群裏響起。
葉北玄凝神看向慘叫聲響起之處,隻見一個皇族子弟,被邪祟從人群裏拖了出來,撲上去就是一頓撕咬。
草棚篝火升騰,照亮了那個皇族子弟臨死之前,因驚恐和痛苦而變得極其猙獰的臉麵。
皇族子弟在篝火附近的明處。
葉北玄則在暗處。
草棚裏的人,看不清葉北玄是誰,隻見到了,遠遠有兩到人影走來,正在觀戰。
“快看!那裏多了兩道身影,以體型而言,絕對不是邪祟,邪祟可不會穿衣服……”
“這二人看到這麽多邪祟,又聽到了慘叫,居然沒有嚇得轉身就逃,肯定是兩個實力強橫的高手。”
“莫非是神策武府安排在棲霞林裏,專門清掃此地邪祟之人?”
“此事極有可能!”
皇族子弟大呼小叫,仿佛見到了救星,情緒極為激動,有些人甚至上躥下跳,朝葉北玄連連揮手。
群情激動。
軍心都散了不少。
邪祟趁機發動攻勢,又將十幾個皇族子弟從人群裏拉扯出去,撕咬啃食。
“快來救本王!”
陳九朝仰天大叫,竟是將周圍皇族子弟的聲音都壓了下去,呼喊道:“你們二人站在遠處,進又不進,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唯獨那曹三三,有著武聖的根基和底子,體魄遠超尋常武道中人,哪怕夜色昏黑,曹三三也隱約認出來了,站在遠處觀望的,似乎是葉北玄。
“殿下稍安勿躁。”
曹三三拉住了大喊大叫的陳九朝,說道:“那人極有可能,就是葉北玄。”
什麽!
陳九朝神色乍變。
本以為。
來的是神策武府的就行。
不料。
居然是葉北玄這個煞星!
陳九朝神色陰沉,很難得的冷靜分析道:“本王被邪祟圍殺,葉北玄竟敢跑來看戲,真是不知死活!”
“邪祟屠戮眾生,見人就殺,可不會因為誰長得俊美,就會網開一麵。”
“一旦有邪祟發現了葉北玄,去圍殺啊,我們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葉北玄早已被曹公公打傷,如今實力大不如前,麵對七階邪祟,肯定會嚇得掉頭就跑。可他既然受傷,又怎麽跑得過七階邪祟,最終會被七階邪祟圍殺,被邪祟撕碎!”
陳九朝咬牙切齒的說著,隻盼著葉北玄死。
在危機關頭,這個武烈王終於是急中生智了一回,將局勢勉強看去了二三分。
不過。
也就隻是看清了二三分而已。
周圍的邪祟確實發現了葉北玄,立即就有幾個邪祟,朝葉北玄圍了過去。
至於陳九朝期望的掉頭就跑,並未發生。
葉北玄不退反進。
“跟上!”
葉北玄迎著圍過來的邪祟衝殺而去,在半途拔劍出鞘,求魔劍鋒芒璀璨,以閃光劍圖的真意釋放著劍光,將荒野照亮。
山丘戰場,猶如白晝。
郭虎臣一直站在葉北玄身側,見到有幾隻七階邪祟衝過來,不禁臉色發白。
可葉北玄已然衝了過去。
郭虎臣也隻得跟上,心中雖忐忑不安,但還不至於嚇得方寸大亂,至少還記得,葉北玄曾跟他說過的補刀之事。
郭虎臣咬咬牙,忐忑不安的跟隨在葉北玄身後。
事已至此。
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說了要跟著補刀,又豈能反悔?
郭虎臣咬咬牙,心念如潮。
“先跟著。”
“以葉北玄的實力而言,即便鬥不過這群邪祟,衝出去應該問題不大。”
“一旦葉北玄打算撤退,我郭虎臣就跟著他跑。”
“不能掉隊!”
“必須寸步不離。”
“一旦掉隊了,被邪祟圍住,後果不堪設想。那些被邪祟抓住之後,生吞活剝,活生生吃掉的皇族子弟,就是前車之鑒……”
郭虎臣心砰砰跳,眼神卻有些期待。
迎著七階邪祟發起衝鋒!
如此慷慨激昂之事,郭虎臣這輩子還是第一次。
哪怕郭虎臣隻是跟在葉北玄身後。
哪怕拚殺尚未開始,郭虎臣就想著要跑。
郭虎臣依舊覺得熱血沸騰。
葉北玄跟衝來的邪祟撞在了一起,求魔劍狠狠的斬在邪祟的爪子上,火星四濺。
今夜這群邪祟,葉北玄並不陌生。
前段時日。
葉北玄在地底磨礪武道之時,就斬殺過數不清的邪祟,算是開了眼界。而今夜出現的這群邪祟,葉北玄就曾斬殺過不少。
在地底之時,這樣的邪祟,不止有七階,甚至還有七階以上的存在。
這種邪祟,整體外形很想山中的豺狼,卻並不是四腳著地走路,而是像人一樣,直立著身軀。
根據武道典籍記載,這種邪祟,名叫狡魔,狡詐的狡,妖魔的魔。
狡魔身上,遍布著斑斕的虎紋一樣的鱗甲,頭上長著犀牛角一樣的獨角,嘶吼之時,不會大喊大叫,而是發出一種類似於野狗受傷之時的嗚咽嘶鳴,低沉而詭異。
郭虎臣雖隻是跟在葉北玄身後,距離狡魔有一定的距離,但當狡魔低聲嘶吼之時,郭虎臣眼中,竟是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
而就在此時。
葉北玄手中的求魔劍,已是落到了前方的狡魔身上,劍鋒斬入狡魔的鱗甲縫隙當中,狠狠一劃拉,開膛破肚。
“補刀!”
葉北玄沉聲說著,將劍鋒之下的邪祟,朝郭虎臣甩了過去,丟在郭虎臣腳下。
郭虎臣瞬間回過神來,掄起大刀,朝那隻身受重傷的邪祟斬了過去。
砰!
靈兵大刀站在狡魔脖子上,卻被細密的鱗片彈開。
郭虎臣驚得汗都流了出來。
這鱗甲怎麽會如此堅固?
砍不動啊。
郭虎臣又是一刀斬下,刀鋒依舊沒有破甲,而那隻被開膛破肚的邪祟,生命力極其頑強,竟要掙紮著站起來,抬起爪子撕向郭虎臣的胸口。
“順著傷口捅!”
葉北玄隨口提醒一句,提劍斬向另一隻邪祟。
郭虎臣幡然醒悟,抬起大刀的刀鋒,順著邪祟身上那一道被求魔劍展開的缺口,戳了進去,刀鋒猛地旋轉起來。
邪祟髒腑盡碎,終於是死了。
郭虎臣正要抬手擦汗,卻見葉北玄腳下,又躺了一隻邪祟狡魔。
“斬!”
郭虎臣提刀上前,暴喝一聲,補上一刀,將邪祟誅殺。
葉北玄腳步不停,在衝殺的過程中,將圍過來的幾隻狡魔盡數砍翻。
隻因這種邪祟生命力極強,一劍兩劍難以殺死,葉北玄不想耽誤時間,就將補刀的事情,交給了郭虎臣。
草棚就在不遠處。
曹三三和陳九朝,就在草棚之下。
而圍在草棚四周的邪祟,又分出了幾隻,殺向葉北玄。
葉北玄一如先前,揮劍衝殺,距離草棚越來越近。
陳九朝看到葉北玄不僅沒跑,反而提劍殺了過來,勢如破竹,似乎不懼邪祟。
於是。
這武烈王竟然異想天開的呼喊道:“君侯!你難道是來救本王的嗎?君侯高風亮節,不計前嫌,真是國之棟,本王登基做了皇帝以後,一定會大肆封賞……”
葉北玄理都不理,隻是眼中多了幾許冷笑。
“住口!”
曹三三氣得大罵道:“你這狗腦子!難道你還沒看出來,葉北玄是來殺你的嗎?”
陳九朝猛地閉上了嘴,眼神當中盡是恐懼。
完了完了!
連曹三三都不敢獨自一人,朝這群邪祟衝殺,葉北玄卻一人一劍殺向邪祟,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
足以見得。
葉北玄的武道實力,遠在如今的曹三三之上。
唉。
武聖又如何?
棲霞林有大陣,武聖必須壓製修為,一身實力根本就發揮不出來……
陳九朝臉色慘白,想著掉頭逃跑,可轉頭一看,就看到了圍在四周的邪祟狡魔。
跑不了!
一旦跑出草棚,頃刻間就會被邪祟撕碎!
陳九朝頓時萬念俱灰,雙腿發顫,渾身一軟就要癱倒在地。
曹三三一腳踹開陳九朝,隨即將拂塵握緊,越眾而出,迎向葉北玄,高呼道:“君侯若是肯網開一麵,老奴願意棄暗投明,投靠在君侯麾下!”
“老皇帝要鏟除諸侯,君侯首當其衝,跟這大離皇朝,已是不死不休。”
“君侯若能滅了大離皇朝,肯定會取而代之,建立新的皇朝,做那皇帝天子。”
“隻要是皇帝,就免不了有三宮六院,宮中免不了要有太監閹人,幫著處理一些閑雜的瑣事。”
“老奴不才,願效犬馬之勞,做君侯麾下的第一個閹人,任憑君侯差遣……”
“老奴現在雖然身受重傷,猶如喪家之犬,但隻要休養一段時日,依舊是一個武聖,而且是一個對君侯忠心耿耿的武聖。”
曹三三扯著公鴨嗓子說話,語速倒是不慢,在葉北玄提劍來到十餘步外之時,就將該說的全都說完了,甚至擺出一副聽候發落的姿態,直接跪在了地上。
可惜。
葉北玄無動於衷。
他自幼遭受九陽絕脈之苦,飽受折磨,心智早已被磨礪得極其堅韌。
老太監這三言兩語,豈能動搖葉北玄的殺心?
葉北玄不僅沒有停下腳步,衝向曹三三的速度反而更快。
時至此刻。
橫流劍式早已疊加至最佳狀態。
葉北玄眼中,除了曹三三的人頭,別無他物。
曹三三驚呼道:“君侯!老奴是真心要棄暗投明……”
葉北玄眼神冰冷,一言不發。
不過。
求魔劍卻替他發聲了。
錚!
劍鳴乍起,響徹四野。
上百道劍光,在葉北玄手中亮起,劍光雖然裹著烈焰,可看上去卻像是雨幕一樣,往前橫推,隨即聚成一團,猶如蓮花在盛開之時,又將花瓣收攏,瑰麗奪目。
燎原百擊!
這是葉家祖傳的武道秘術,時至今日,在葉北玄手中,出現了新的變化。
曹三三慌忙用拂塵抵擋。
叮!
數十道劍光疊加在一起,將曹三三的靈兵拂塵斬斷,分作兩截。
劍勢延綿不絕。
在拂塵斷裂的那一瞬,剩下的數十道劍光,已然到達曹三三的身前,穿胸而入,斬斷了老太監的心脈,斬滅了老太監的生機。
砰!
老太監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苟延殘喘的問道:“老奴先前和君侯交鋒之時,君侯用的燎原百擊,似乎不是這樣的,跟這一劍相比,差的太遠……君侯是不是剛領悟不久?”
葉北玄微微點頭。
老太監憋著最後一口氣,唏噓感歎。
“老奴本是堂堂武聖!”
“事到臨頭,居然死在了君侯這種貫幽境之人手中,何其可笑!”
“即便君侯是一個臨陣悟道的驚世之才,老奴也不甘……”
“不甘心啊。”
曹三三大吼一聲,隨即生機斷絕,一命嗚呼,眼睛卻沒有閉上,死不瞑目。
砰!
葉北玄一腳踹開曹三三的屍首,提劍指著人群裏陳九朝,淡淡說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