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劍已佩妥!殺意如潮!
嘿嘿。
田管事咧嘴笑著,渾圓的胖臉看似憨厚老實憨態可掬。
不過。
這人的麵容被身前溝渠裏的岩漿火光一照,反射著油光,整個人看上去就多了幾分油滑之感。
葉北玄朝田管事掃了一眼,繼續閱讀書中陣法秘籍,頭也不抬的說道:“以前,曲玉青那賤婢活著的時候,你可沒這麽滑頭。”
田管事道:“那時候不敢太滑頭了,畢竟我一直跟那賤婢對著幹,萬一被那賤婢抓住什麽把柄,我豈不是就涼了?”
葉北玄淡然說道:“你就不怕我讓你涼了?”
田管事笑嘻嘻的說道:“不怕。咱對少主忠心耿耿,生是少主的人,死是少主的鬼。
“我這條命都是少主的,我要是涼了,少主就身邊就少了個忠臣。”
“照這麽看,少主豈不是虧大了?”
田管事此言,邏輯倒也自洽,並不是什麽歪理邪說。
他雖不是北境的官員,不算朝中之臣,卻是北境侯府裏的管事,是葉北玄的家臣。
至於忠心耿耿,倒也不是吹牛。
若不忠心,隻怕早就跟曲玉青之輩同流合汙。
但就是太滑頭。
葉北玄瞅著田管事,淡然一笑,道:“我看你就是個諂臣!”
田管事樂嗬嗬的回答道:“隻要不是奸臣就好。”
所謂諂臣,倒也未必都是奸惡之徒。
善於奉承巴結、逢迎諂諛、溜須拍馬的官吏,就叫諂臣。
而今。
這個諂臣本想阿諛奉承幾句,卻又擔心說的太多,會讓葉北玄聽得煩。
田管事隻能在心中驚歎:“天地靈氣洶湧而至,少主必定是到了修行的關鍵時刻,卻依舊是一心多用,修行、看書、謀劃著凜冬城之事,同時還在跟我聊天……真乃神人也!”
不知不覺。
天色向晚。
山風在夜幕降臨之時越吹越大,隨著夜色一起變得濃烈起來。
半空的霧氣被風吹散。
田管事百無聊賴的四處觀望,抬頭看著天空之時,驀然發現,空中有一道道彩虹,在揮散的霧氣裏顯現出來,懸在將黑未黑的夜幕下,仿如冰原以北,那極北之地的一道道極光……
彩虹!
又見彩虹!
田管事本就是北境之人,對故鄉的天氣了如指掌,明白在這樣的飛雪天氣裏,不可能會有彩虹出現在空中。
這必定是武道異象!
必定是少主修煉之時,引發的武道異象!
田管事心中非常篤定,陡然想起了,葉北玄誅殺曲玉青那段時日,時不時出現在北境上空的彩虹異象。
現如今。
空中彩虹數不勝數,猶如漫卷之旌旗。
有氣吞山河,君臨天下之勢!
田管事深吸一口氣,心中惦念著如今這北境的局勢……
“古語有雲,一朝天子一朝臣。少主繼位以後,沒有把政事堂那群人全都換掉,已是天大的恩典,可那群白眼狼,卻想著謀朝篡位!”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都得死!”
田管事轉身回頭,看著夜幕之下的凜冬城方向,眼中殺意翻滾,不由自主就抬起手,按住了腰間的刀柄,心道:“待到明日,我若能以這口靈兵長刀,斬幾個亂臣賊子,也不算辜負了神策武府那群首座,‘貢獻’靈兵的一番心意……”
不覺間。
夜幕籠罩天地,四野昏黑。
唯獨岩漿湖依舊火光明亮。
葉北玄的紫府祖竅當中,則比身邊這座岩漿湖泊,更加明亮。
青蓮花苞裏,鳥蛋已經布滿了縫隙。
一道道金光從裂紋裏攢射出來,將整個祖竅,照得輝煌燦爛。
過不了多久。
滿是裂紋的蛋殼就會完全碎裂。
葉北玄已不再翻書,而是將整個心神,沉入紫府祖竅裏,靜靜觀察著,等待蛋殼碎裂的那一刻。
午夜時分。
蛋殼開始剝落。
一隻雛鳥,從蛋殼裏誕生出來,因剛剛出生,連眼睛都睜不開,站都站不穩,似乎性子也懶,把那朵將開未開的青蓮花苞當做搖籃,直接就躺在花苞裏頭。
雛鳥體型雖小,尚未長大,羽翼未豐,連毛都沒長齊,但那渾身冒火的樣子,卻跟葉北玄在幻境當中,看到的那隻烈焰巨鳥,一模一樣。
葉北玄對這隻小雛鳥的出現並不意外,早有心理準備。
畢竟這鳥還是一個蛋的時候,就已不可直視,顯然跟烈焰巨鳥有關。
至於這武魂是一隻小雛鳥,而不是成年大鳥,葉北玄也不覺得稀奇。
剛從蛋殼裏誕生,本來就應該是一隻小鳥。
若是直接變成烈焰巨鳥,葉北玄反倒會心生忌憚。
小鳥好啊。
單純。
剛剛出生,猶如一張白紙。
若是幻境裏那隻睥睨天地的烈焰巨鳥,直接出現在祖竅當中,那就意味著,十有八九,是被那隻烈焰巨鳥給奪舍了。那巨鳥要鳩占鵲巢,奪了這具身軀。
還好。
這是一回剛剛破殼而出的小雛鳥。
葉北玄打量著睡懶覺的小鳥,越看就越是歡喜,心中有一種天然的親近之感,油然而生。
這小雛鳥,本就是自己的武魂,本為一體,本就應該有著血脈相連的親近感。
接下來。
就是魂變境的第一步:定神。
魂變境定神的過程,跟藏真境的定神截然不同。
藏真境定神,是要穩住自身的本心不改,保持真我。
魂變境的定神,則是要在武魂融入心神之時,穩住心神不動搖,讓武魂融入心神當中。
一旦定神失敗。
沒能將武魂融入心神,不能以心神掌控武魂,反倒讓心神融入了武魂之內,讓武魂掌控了心神……
到那時。
將會喪失心智,隻剩下武魂的本能。
誰要是想不開,要感受感受走火入魔到底是一種什麽感覺,隻需在魂變境之時,將心神融入武魂就行。
這個辦法非常實用。
百試百靈!
是一條走火入魔的捷徑!
葉北玄沒有想不開,觀察武魂小雛鳥之時,心中一直在默念著過去不滅經。
突然。
小雛鳥似乎睡得不舒服,張開了那雙冒著熊熊烈焰的小翅膀,擺出一個白鶴亮翅的姿態。
就在此時。
岩漿湖火勢大增,翻湧的熔岩掀起一道道高聳的浪濤,卷起一條條熾烈的赤焰,衝天而起,滾滾熱流灌入葉北玄體內,盡被小雛鳥吸走。
不遠處。
棲息在山野的玄獸鴻雁被翻滾激**的岩漿湖嚇得炸了毛,猛地展翅而起,飛到空中,不敢落地。
“少主!”
田管事被岩漿湖的異變嚇得直冒冷汗,高呼道:“火山要爆發了,少主你快跑啊!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葉北玄充耳不聞。
隻因。
紫府祖竅裏,小雛鳥已經睜開了眼睛,一種睥睨八荒、孤高絕傲、且狂躁暴戾的情緒,陡然出現在葉北玄心中。
就在這一瞬。
葉北玄的心神險些崩潰。
好在。
《過去不滅經》不愧為神話傳說裏的不朽三經,將葉北玄從心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不過。
葉北玄的情緒,卻依舊受到了影響,心中洋溢著一種無與倫比的暴躁情緒。
他陡然睜開眼睛,但雙眸卻已不是黑白分明,瞳孔已經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紫紅色。
“少主。”
佟管事高呼著跳過溝渠,心急如焚的衝向葉北玄,要把自家少主從岸邊那片火海裏救出來。
“莫挨老子!”
葉北玄猛地踹出一腳。
砰!
佟管事被踢得遠遠飛出,飛過溝渠,落在幾十步外,摔了個四腳朝天,眼中則滿是驚慌。
不對勁!
少主出問題了!
少主自幼博覽群書,為人彬彬有禮,舉止自有風度,從不說髒話。
可現在。
少主居然說了句“莫挨老子”!
難道……
少主這是走火入魔了?
田管事猛地站起身來,又要衝過去把葉北玄救出火海,帶回北境侯府療傷,將走火入魔的狀態壓製下去。
可就在此時。
葉北玄眼神,已經漸漸恢複平和,躁動的心緒被《過去不滅經》漸漸穩住。
定神已成!
紫府祖竅裏,那隻小雛鳥,已被葉北玄完全融入了心神當中。
不過。
小雛鳥非同小可。
哪怕葉北玄擁有《過去不滅經》,成功將小雛鳥武魂融入心神,但心緒依舊會受到影響。
那種暴躁桀驁、睥睨天下的暴戾狂傲的情緒,雖被過去不滅經壓製下去,卻並未完全消失。
葉北玄心中,時不時會浮現出一種莫名的衝動,想要燒穿整個天地,想要焚淨整個世間,要用烈焰將萬事萬物焚燒一空,將之淨化得幹幹淨淨……
還好。
這隻是一種莫名的衝動。
葉北玄隻需默念過去不滅經,就可以將這種衝動慢慢的鎮壓下去,保持神智清明。
“走。”
葉北玄提起帶來的書箱子,來到田管事身邊,將書箱往此人懷中一放,道:“回府!”
田管事趕緊將飛到空中的玄獸鴻雁招了下來,隨著葉北玄一同返回北境侯府。
葉鳳英在侯府的主院等候多時。
“少主!”
葉鳳英一見葉北玄回來,立即迎了上去,說道:“少主!凜冬城裏有消息傳來,說寒寂群派出諸多信使,四散離城而去,應該是要將那些軍主,全都召回來,密謀大事。”
那群官員在召集軍主?
很好!
正好一網打盡!
葉北玄眼中殺機四伏。
葉鳳英又道:“那群亂臣賊子倒也謹慎,不僅派人來我們北境侯府打探消息,甚至還讓人去追問那些被少主趕走的風家之人,打探他們的口風……”
葉北玄眼神一沉,問道:“風家之人怎麽說的?”
葉鳳英道:“風婆婆等人在葉家吃了苦頭,顏麵盡失,覺得沒臉見人,一句話都不肯說。”
“風家那老婆子脾氣暴躁,被問得急了,直接就拔刀要砍人,哪怕隻剩一隻手,也要跟人拚命……”
葉鳳英眼中帶著冷笑,又說道:“那群亂臣賊子隻怕什麽都沒問出來,隻以為是聶神秀出手,殺了風嘯遠,再打斷風婆婆的手腳。”
葉北玄點點頭,沒有詢問葉鳳英是怎麽會知道這些消息。
凜冬城是北境的主城,而葉家則是北境之主,做了千餘年的諸侯,凜冬城中豈能沒有葉家留下的探子?
當然。
葉家的北境侯府裏,也有凜冬城那群亂臣賊子安插的探子。
但佟管事早已下了禁令,緊閉大門,嚴防死守,不許府中之人進出。
有不少探子鋌而走險,要翻牆離去,卻被藏在暗處的侍衛抓獲,當場格殺。
有些探子實力不錯,葉鳳英隻得親自出手,他身上那淡淡的血腥氣味,就是因此而來。
“今夜多虧了那個聶神秀。”
葉鳳英朝客院方向看了一眼,道:“有些探子實力非凡,身法也很不錯,跑得極快。若非聶神秀出手,隻怕會讓那探子逃之夭夭,走漏消息。如今,府中探子,已被清理幹淨……”
葉北玄淡然說道:“聶神秀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葉鳳英點點頭,隻道:“明日將有大戰,少主還是早些休息,養精蓄銳。府中有我守著,又有聶神秀肯幫忙,少主大可放心。”
葉北玄搖頭道:“還是由我來守夜吧。九叔公年歲已高,早些去睡上一覺,養足精神。”
葉鳳英道:“少主睡不著,老夫又如何睡得著?我亦有著魂變境的修為,體質遠超常人,一夜不睡沒什麽影響,少主無須擔心。”
葉北玄轉身遙望凜冬城方向,忽而想起一事,說道:“我要是沒記錯,凜冬衛軍主楊威,應該是我父親的生前至交好友。九叔公可知,而今這凜冬城之事,楊威到底是什麽態度?”
葉鳳英搖頭道:“以楊威品性,應該不會跟那些亂臣賊子同流合汙。不過,這幾年來,楊威一直飲酒作樂,縱情聲色,隻顧著享受,隻怕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澆滅了英雄氣概。我估計,楊威多半會袖手旁觀。”
葉北玄點點頭,不再多問。
疾風知勁草,患難見真情。
人人都懂得趨利避害,保全自身。
義之所在,奮不顧身之人,古來少有。
人各有誌。
那凜冬衛軍主楊威,選擇袖手旁觀,也在情理之中。
葉北玄禁不住想起了趙多益。
當初。
趙多益麵對長生高手曹千歲,明知不是曹千歲的對手,卻義無反顧,橫槍在手,要跟曹千歲拚命,舍生忘死……
葉北玄恍然搖了搖頭。
那女人在生死關頭,固然靠得住。可沒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卻似乎一點都靠不住,甚至還有點可惡。
一言不合,就滿嘴虎狼之詞,口口聲聲說什麽脫掉衣服,吊起來打……
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不過。
趙多益再怎麽可惡,也是個仗義之輩,身上有可敬之處。
跟北境這群亂臣賊子,截然不同。
鏘!
葉北玄拔劍出鞘,凝視著求魔劍的劍鋒,看了許久,目光漸漸變得猶如劍鋒一樣森冷銳利,隨即收劍入鞘,掛在腰間。
劍已佩妥!
殺意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