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命硬,學不來彎腰!
風雪夜。
夜幕漆黑。
城郭一樣的北境侯府雖處處點燈,就連四周的城牆都掛滿了燈籠,將守在城牆上的侍衛身影照得依稀可見,但因為都是魚油燈籠,光輝並不燦爛,照不透漆黑的夜幕。
二三十步外,那些沒有懸掛燈籠之處,依舊是昏黑一片。
葉北玄回到臥房,熄了燈,卻並未躺下休息,而是坐在窗戶旁邊,靜靜的等待天亮。
睡覺可有可無。
隻需默念過去不滅經,閉目養神,很快就能精神抖擻。
最主要還是睡不著。
並非凜冬城之事。
區區亂臣賊子,斬了就是。
葉北玄從未想過要跟那群人玩什麽權謀,玩什麽帝王之術。
若非九叔公主動說要去凜冬城謀劃一番,葉北玄會直接一人一劍,殺入凜冬城,將城中的亂臣賊子,盡數**平。
唯有直來直去,才最是快意恩仇,哪來那麽多彎彎道道?
不過。
若是直接殺進去,一旦讓那些亂臣賊子膽戰心驚,難免會有漏網之魚會四散而逃,追殺起來會很麻煩。
雖有玄獸鴻雁充當坐騎,不至於被那群人逃之夭夭,但肯定得浪費不少時間。
這就很關鍵了。
冰原之事,本就時間緊張。
那些圖謀不軌的武聖,早就去了冰原,在破壞那座圍住寒冰深淵的古陣。
時不我待!
若非武道修為隻是剛入魂變境,武魂隻是一顆鳥蛋,尚未孵化出來,葉北玄早已去了冰原。
凜冬城那些亂臣賊子,跟冰原深處的武聖相比,差得太遠,隻算癬疥之疾。
亂臣賊子再如何猖狂,也隻是北境內部的蛀蟲而已,而那些武聖,則要破壞寒冰深淵的古陣,一旦古陣損毀,使得陣中邪祟猶如潮水一樣,衝出北境冰原……
到那時。
也許整個北境,都會因此而毀於一旦,被邪祟夷為平地,世間蒼生全都被邪祟啃食吞噬得幹幹淨淨。
深淵之事,葉北玄已經親眼目睹,親身感受過。
棲霞林深淵之內,不止暗藏著不計其數的邪祟,還有許多散發著狂暴氣息的狂暴邪祟!
任何一隻狂暴邪祟,至少都有著武聖之威!
若非有棲霞林古陣,鎮守在深淵周圍,使得狂暴邪祟畏懼天雷,不敢離開深淵,隻怕整個神策武府,都會被邪祟夷為平地。
不過。
神策武府當中,那個看上去老態龍鍾行將就木的公孫長老,卻是一個長生高手,倒也未必擋不住狂暴邪祟。
可北境卻沒有公孫長老那樣的高手。
何止沒有長生高手。
連通神高手都沒有。
不止沒有神武九變的通神高手。
葉家連武聖都沒有!
至於聶神秀,此人本就不算是葉家之人,而是來自天淵聶家,隻是暫且在北境做客而已。
若是寒冰深淵的古陣破損,使得深淵底部那些狂暴邪祟,帶著數不清的邪祟衝出冰原,橫掃北境,如何抵擋得住?
狂暴邪祟的實力,葉北玄早在棲霞林,就有了親身體會。
不可力敵!
那一回。
葉北玄前往深淵,離去之時,被狂暴邪祟追殺,若不是將陳太阿贈送的那一瓶南明離火隨身攜帶,隻怕就出不來了。
當初被追殺之時,狂暴邪祟打碎了瓶子,使得南明離火衝天而起,跟葉北玄自身的紫焰蒼炎合而為一,顯出一隻烈焰巨鳥,殺得狂暴邪祟落荒而逃,隻怕連命都要丟在那座深淵。
正因如此。
葉北玄深知狂暴邪祟到底有多強橫。
而今。
葉北玄身上再沒有第二瓶南明離火,若是再遇到狂暴邪祟,隻能硬碰硬。
哪怕將武道修為提升至魂變境,遠超當初在棲霞林深淵之時;哪怕意念道體訣出現了兩次異變,威勢遠勝從前;哪怕蛋殼裏的武魂已經孵化出來,不可直視……
葉北玄依舊沒有信心在狂暴邪祟來襲之時,全身而退。
隻因。
邪祟是群居的物種!
狂暴邪祟也不是一個一個單獨出現,而是三五成群,一擁而上。
若是被狂暴邪祟圍住,即便是曹三三那樣的武聖高手,最終也隻能飲恨收場,變成狂暴邪祟嘴裏的糧食。
更何況。
葉北玄根本就沒想過,要在狂暴邪祟來襲之時,離開北境。
麵對這種災劫,也許有些諸侯國君會嚇得掉頭就跑,覺得典籍裏說的“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隻是個笑話。
但這種事,葉北玄做不出來。
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
這是自己的諸侯國!
北境這千萬黎民百姓,歸根到底,是自己的國民。
堂堂北境之主,豈能在邪祟襲來之時,不戰而逃?
葉北玄從來沒想過要逃。
命硬。
學不來彎腰!
早在棲霞林裏,從蕭奇誌口中得到這個消息之時,葉北玄就做出了決定,要回到北境處理此事。
寒潮天災暫未來襲,寒冰深淵的古陣還沒有被破掉。
而今。
葉北玄要麵對的,並非是數不清的邪祟,以及成群結隊的狂暴邪祟,而是一些武聖。
但直麵那些武聖的危險,不在直麵一群狂暴邪祟之下。
此事不可魯莽!
正因如此。
葉北玄沒有直接就去冰原,而是先回北境侯府,隻因要借助火山口的岩漿湖,孵化祖竅裏那顆武魂鳥蛋。
而今。
鳥蛋武魂變成了一隻不可直視的小雛鳥。
葉北玄再也按捺不住。
“待明日。”
“解決了凜冬城的亂臣賊子,就立即前往冰原。”
“此事不能再拖。”
葉北玄拿出一本陣法秘籍,也不點燈,直接翻開就看。
兩道火光,浮現在葉北玄眼眸當中,將秘籍裏的文字照得纖毫畢現。
呼呼呼……
窗外的風雪越來越大,卻在落到葉北玄這間房子的屋頂之時,瞬間融化,順著屋簷滑落,聚成涓涓細流灑在地上,雨聲嘩啦作響。
天地靈氣夾雜在風雪當中,朝葉北玄這間房子聚集而來,灌入葉北玄體內,轉化為武道氣息,在燎原武脈的作用之下,化作一道道炎流。
炎流從丹田裏呼嘯而出,逆著經脈一路往上,直達紫府祖竅,將那片混沌點燃,化作一片滔天火海。
祖竅裏那朵青蓮不僅不懼怕火焰,反倒在烈焰當中茁壯成長,越發的生機勃勃。
花苞在火焰裏搖曳。
小雛鳥仿佛睡在一隻不停搖晃的搖籃,睡得越發香甜,不由自主的張開小嘴,將紫府混沌裏的烈焰吸入體內。
不多時。
小雛鳥開始生長羽絨,猶如一朵朵小火苗,滋長在肉乎乎的幼小身軀之上……
長夜暫時還沒過去。
聶神秀站在觀星樓的屋頂之上,立身於漫天風雪當中,站崗守夜。
若論高度,觀星樓在北境侯府,隻算是第三,比不上燎原閣和百兵閣。
不過。
燎原閣是收藏武道秘籍之地,而百兵閣則是收藏靈兵之處,是府中重地。
聶神秀隻是葉家的賓客,哪怕今夜主動來幫忙捉拿探子,如今又在站崗,始終是在替葉家出力,但也很有分寸,隻是守在觀星樓屋頂。
這是觀察星象之地,樓中空空****,對葉家而言,並不重要。
漫天飛雪飄落,卻在靠近聶神秀之時,被一股無形的罡氣推開。
武聖有罡氣護體,蚊蠅不能落,一羽不能加,何況雪花?
聶長風也在觀星樓屋頂,肩上已經堆積了一層厚厚的雪花,但因武道實力不俗,不懼嚴寒,倒也不覺得冷,隻是覺得站崗放哨這種事,度日如年,非常的無聊。
“秀叔對葉北玄,可真是無微不至啊。不僅主動幫忙抓住那些潛伏在府中的探子,甚至還心甘情願站在這裏守夜放哨……”
“你看葉北玄那座主院,房間裏的燈都熄了,那葉北玄肯定在呼呼大睡。”
“要是沒有叔父幫忙,葉北玄怎麽睡得著?”
聶長風指了指主院方向,道:“希望葉北玄真如傳聞中那樣,重情重義,記得秀叔今夜這份人情。”
聶神秀卻搖頭歎道:“本以為是雪中送炭,未曾想到,居然隻是錦上添花而已。哪怕我已經將葉北玄看得很高,可事到臨頭,終歸還是小看了他……”
聶長風愕然道:“秀叔何出此言?”
聶神秀指著主院方向,道:“你仔細看,用意念道體訣,認真觀察,注意看細節。”
聶長風凝神看了看,茫然搖頭。
聶神秀隻得提點道:“我讓你看風雪裏的天地靈氣!”
聶長風道:“我看見了……這北境的風雪,可真大啊,居然連天地靈氣,都受被風雪影響,翻滾沸騰,在風雪中四處亂竄。”
“秀叔你看,半空當中,隱約有彩虹的光輝。這難道就是傳說當中,隻有在極北之地,才會出現的極光現象嗎?”
聶長風嘀咕道:“在這種瑰麗奇偉的夜景之下,要是跟心愛的姑娘肩並肩坐著,互訴衷腸,那是多麽的溫馨,多麽的浪漫…”
聶神秀聽得直皺眉頭,忍不住了。
砰!
聶長風被踹下了屋頂,在半空翻了個跟鬥,穩穩落在地上,一臉懵逼,怎麽都想不明白,叔父為何要踹他。
“葉北玄此子,果真是人中龍鳳。這種吸納天地靈氣的速度,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空中那一道道彩虹……”
“全是因他而閃耀!”
聶神秀運轉意念道體訣,以這門天淵屠龍術觀察夜空,漆黑夜色遮不住他的視線。
夜幕風雪中,那一道道長虹,在聶神秀眼中顯得清晰無比,瑰麗奪目,美不勝收。
“奈何,天妒英才。”
“活不長啊。”
聶神秀慨然搖頭。
雪越下越大。
長夜漸漸過去。
東方天空泛起一絲微光。
葉北玄將陣法秘籍放在桌上,拿起擺在一旁的求魔劍,正要掛在腰間,卻按捺不住拔劍出鞘,端詳著雪亮的劍鋒。
“求魔”二字銘文,古韻十足。
“劍兄,你又要飲血了。”
葉北玄一邊隨口說著,一邊收劍入鞘,卻未發現,當他說完剛剛那句話的時候,劍鋒的“求魔”二字,隱約亮起了淡淡的光芒。
劍已入鞘。
葉北玄看不到銘文在發光,隨手將長劍佩在腰帶上,再拿起桌上的陣法秘籍,推門而出。
“少主。”
田管事守在門口,指著那一頂擺在台階下的轎子,說道:“依照少主的吩咐,轎子和馬車,都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天還沒亮,少主要不要再睡個回籠覺,養足精神,起床吃點早飯,再去凜冬城?”
葉北玄道:“既然要裝病,那就得裝得像一點。我身體虛弱,經不住顛簸,馬車不能太快,當然要提前趕路。”
田管事道:“少主真是……”
葉北玄眼神一抬,補充道:“真是奸詐?”
“不不不。”
田管事連連搖頭,矢口否認道:“少主真是英明,深謀遠慮……”
葉北玄道:“準備好暖爐,被褥等一應物件,再帶上一個藥罐,擺在暖爐上熬藥,務必要讓凜冬城那些人,聞得到濃烈的藥味。”
田管事點點頭,眼神裏卻有些擔憂,問道:“那些亂臣賊子,真的會相信少主身體虛弱嗎?少主去神策武府的時候,生龍活虎,這才過了幾個月……”
葉北玄道:“天生絕脈之人,命中注定會英年早逝。此事古來如此,從無例外。”
田管事不再多問,轉身去安排事情,但那肥肉顫動的麵容之上,已經滿是悲歎之情。
唉。
少主現在雖然龍精虎猛,但英年早逝之事,早已命中注定。
此事……
古來如此啊!
田管事搖搖頭,心裏沉甸甸的,就連走路的腳步,都變得沉重起來。
在見到佟管事的時候,這胖子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油嘴滑舌插科打諢。
直到葉北玄坐進馬車,帶著一群葉家之人,浩浩****離開北境侯府,往凜冬城而去,田管事一路上也沒怎麽說話。
佟管事則拿出一柄普普通通的長劍,來到侯府門口,親手將長劍掛在門楣之上。
這是將門的規矩。
葉北玄去棲霞林那天,風晴雪就在葉北玄的住處門楣上,掛了兵器。
而今。
葉北玄去凜冬城,討伐亂臣賊子,佟管事也在門上掛了一把劍。
凜冬城距離北境侯府,足足有百餘裏。
玄獸戰馬拉著馬車,走在滿是積雪的道路上,速度不快,葉北玄也不急。
去得慢一點,正好符合葉北玄的心意。
要是去得太早,那些亂臣賊子還沒來得及歡聚一堂,豈不是難以將之一網打盡?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慢一點又如何?
而今。
葉北玄正走在前往凜冬城的路上,倒也不不像昨夜那樣,按捺不住殺意。
馬車裏放著一張小桌子。
桌上有早餐,以及一本陣法秘籍。
葉北玄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翻閱著陣法秘籍,心中卻在盤算著凜冬城之事。
驀然間。
葉北玄眼神一凝,想到了一件事。
“那些潛入冰原之人,即便個個都是武聖,餓了也得吃飯。”
“冰原位於極北之地,常年被寒冰覆蓋,寸草不生,也沒有飛禽走獸……那群人吃什麽?難道吃得都是由升龍閣用金雕送去的幹糧?”
“武道高手地位不凡,是人上之人,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諸如神策武府那群首座,吃多了山珍海味,喝多了瓊漿美酒,隻怕吃不慣硬邦邦的幹糧……”
“肯定不是由升龍閣之人,騎著金雕去送飯。金雕體型巨大,羽翼金光閃閃,在空中非常惹眼,很容易暴露行蹤。”
“誰在給那群人送飯?”
葉北玄眼中滿是森冷的寒意,走出馬車,站在趕車的田管事身邊,極目遠眺。
田管事回頭打量著自家少主,隻見葉北玄微眯著眼眸,目光銳利如劍,視線仿佛能穿透漫天風雪,要將幾十裏外,凜冬城那些亂臣賊子,看一個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