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焚天

第178章 午時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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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愛卿將人頭借我一用……”

葉北玄位於台階頂端,語氣舒緩而平淡,可眼神卻早已冷冽,居高臨下,俯視著寒寂群。

小祭壇略高於廣場,台階有數十階。

寒寂群跟葉北玄說話之時,得將腦袋高高抬起。

“食君之祿,理當替君上分憂。臣寒寂群,本是百官之首,本該作出表率。即便君侯要借臣的人頭一用,要取臣的性命,臣也應該甘之如飴。”

“不過,臣有一事,想請君上解惑。”

“君上冷不冷?”

寒寂群看了看葉北玄身前的火爐,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堆堆篝火,心中不禁浮起了一絲僥幸的心態。

葉北玄抬手烤著火,隨口說道:“丞相覺得我冷不冷?”

寒寂群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臣,不知道。”

葉北玄漫不經心的說道:“丞相是百官之首,理當有一雙明察秋毫的慧眼,不妨自己觀察觀察,看看我到底冷不冷。”

寒寂群竟是點點頭,拱手行禮道:“微臣遵命。”

葉北玄不再理會此人,隻朝跟在一旁的田管事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田管事拿出沙漏,瞧了一眼,道:“午時二刻。”

葉北玄點點頭,正要開口,卻發現廣場入口之處,楊威已經翻身下馬,朝小祭壇走了過來。

這人……

將時間卡得很死啊。

葉北玄轉身回頭,打量著田管事手中的沙漏,道:“快到午時三刻,就提醒我。”

田管事將沙漏捧在手中,恭聲說道:“尊令!”

葉北玄不再多言,再度看向楊威。

直到現在。

葉北玄都不太明白,這凜冬衛的軍主楊威,到底是什麽態度。

此事。

葉鳳英今日一早,就跟葉北玄聊過,但葉鳳英也搞不懂,楊威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想法。

但無論如何。

楊威一直沒有跟政事堂那群人摻和到一起。

那些人在政事堂裏,商議陰謀詭計之事,楊威沒有參與,而是在府中聽著靡靡之音,飲酒作樂。

剛剛。

楊威又在廣場入口處,提刀指著寒寂群。

凡此種種。

都足以證明,楊威即便不是忠心耿耿之人,跟那些亂臣賊子也絕對不是一丘之貉。

當葉北玄在打量楊威之時,寒寂群則在死死盯著葉北玄觀察,希望看出一些蛛絲馬跡,希望在葉北玄身上,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來驗證葉北玄真的已經病入膏肓,活不了幾天。

他在烤火!

他若不冷,怎會烤火?

他要是真的像探子說的那樣,在神策武府大殺四方,又怎麽會怕冷?

他若不冷,怎麽會在身邊燒起這麽多的篝火?

也許……

那凜冬衛的軍主楊威,買通了那個探子,謊報軍情,故意嚇唬本丞相。

寒寂群一念至此,心砰砰跳,越發的覺得,剛剛楊威那番舉動,是在虛張聲勢。

廣場寒風凜冽。

風聲裏時不時響起的火焰嗶啵之聲,似乎也在提醒寒寂群,告訴此人,葉北玄應該是真的在烤火。

寒寂群終於不再冒冷汗,深吸一口氣,徐徐有言:“君上身懷燎原武脈,本該身如烘爐,不懼嚴寒,為何要烤火?”

葉北玄似笑非笑的說道:“你猜。”

寒寂群聽得麵色鐵青,驀然間又想起來了,剛剛葉北玄跟田管事說了一句“午時三刻”。

這……

寒寂群想到一種可能性,越想越是膽寒,好不容易止住的冷汗,再度冒了出來。

寒風獵獵。

寒寂群渾身被汗水濕透,北風一吹,渾身遍布著刺骨的寒意。

這一刻間。

寒寂群再也不敢再像先前那樣,肆無忌憚的盯著葉北玄看。

不遠處。

那些文武百官,四方軍主,已是一個個神色乍變。

早在離開政事堂,來到天壇之前,這些亂臣賊子早就商量好了,見到葉北玄之後,該怎麽做。

要以勢壓人,要對葉北玄進行逼宮,大家一起站出來,讓葉北玄知道,葉家大勢已去,隻能當一個傀儡,才能苟延殘喘,保全家族,否則將死無葬身之地……

這本是由寒寂群牽頭,眾人群策群力,想出的一個四平八穩的辦法。

這計謀算不得高深奧妙。

但勝在穩妥。

能不動手就不要動手。

免得落人口實。

讓冠軍侯跟鎮遠侯兩家,有借口入侵北境,瓜分這上千裏的錦繡江山。

隻要葉北玄肯退位讓賢。

萬事大吉。

若不肯退位讓賢,那就借助今天這個機會,將葉北玄狠狠的辱罵唾棄一番,讓他在盛怒之下氣血攻心,必定會死得更早。

這些……

都是早就想好的應對之策。

可現在。

寒寂群卻跟葉北玄說什麽“借人頭”“冷不冷”。

這是什麽鬼話?

跟原先的計劃,截然不同。

按照眾人先前的商議,應該由寒寂群第一個開口,率先逼宮,給大夥開了頭,然後大夥再跟上。

事到臨頭。

寒寂群居然站在台階之下,一言不發,而且身上冷汗直流。

這是何道理?

文武百官們想不明白,但有一些人,已經隱約感覺到,今日之事,似乎跟他們料想中的,並不一樣。

踏踏踏……

楊威大步而來,牛皮靴子踩在地上,腳步聲很有節奏感,走至台階下停住了腳步,站在寒寂群不遠處。

“末將楊威,拜見君上。”

楊威躬身行禮,開口說話之時,嘴裏冒出濃濃的酒味,將寒寂群熏得直皺眉頭。

“舉叔不必多禮。”

葉北玄擺擺手,隨即又看了看田管事手裏的沙漏。

楊威聽到葉北玄叫他“舉叔”,頓時訕訕一笑,老臉發紅,但眼神當中,卻浮現出一絲緬懷的神色。

葉北玄七八歲的時候,有一天,楊威去北境侯府探望葉北玄,因為

因為感念於至交好友英年早逝,於是借酒消愁,結果酒喝多了,就開始胡言亂語,硬是要讓葉北玄叫他“舉叔”。

從那時起。

葉北玄是就讓葉北玄叫他“舉叔”。

到後來。

曲玉青漸漸掌控了北境侯府的大局,楊威去探望葉北玄的次數越來越少,最近幾年,二人是第一次見麵。

葉北玄孩童時代,並不知道“舉叔”是什麽意思,隻是叫習慣了,也就一直這麽稱呼楊威。

直到後來。

書讀的多了,也就慢慢懂了。

楊威這個名字的諧音,跟“不舉”是近義詞。當年葉北玄的父親在世之時,經常拿楊威的名字打趣,楊威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那天喝多了酒,就想在至交好友的兒子身上,把場子找回來,就讓葉北玄叫他“舉叔”。

本來隻是開個玩笑。

沒想到。

葉北玄居然叫習慣了,一直這麽叫下去。

“君上!”

楊威將大刀往身前一頓,道:“凜冬衛軍主在此,聽候差遣!”

葉北玄笑問道:“舉叔天天尋歡作樂,整日泡在酒裏,如今可還還提得動刀嗎?”

楊威滿不在乎的說道:“提不提得動,都沒關係。不止你爹後繼有人,我也跟你爹一樣,後繼有人。今日,你讓她砍誰,她就幫你砍誰!”

葉北玄問道:“開帆?”

楊威道:“正是!”

二人旁若無人的說著。

寒寂群聽得渾身都在發顫,隻因他聽出來了,楊威言語之時,那語氣神態,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

若非勝券在握。

怎麽會如此自信?

寒寂群顫微微的抬起手,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少主。”

田管事在葉北玄身邊提醒道:“時辰快到了。”

葉北玄點點頭,凜然凝視著寒寂群,道:“午時三刻將至,丞相該借頭了。”

寒寂群咬咬牙,壯著膽子,梗著脖子說道:“大好頭顱在此,請君上自行來取。”

葉北玄道:“丞相何不主動一點,替這滿朝文武,做一個表率?”

寒寂群道:“臣還是想再掙紮一下,如果君上隻是在虛張聲勢,而我卻主動獻上腦袋,豈不是會淪為世人口中的笑柄?”

“臣既然急著要謀權篡位,又怎能半途而廢?要麽九鼎食,要麽九鼎烹,再無第三條路。”

“此事……”

“臣還是想最後再爭取一下。”

寒寂群的聲音越來越大,最終還是決定孤注一擲。

萬一……

這事成了呢?

寒寂群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幻想,轟然有言:“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帶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

葉北玄笑了,禁不住想起了前朝遺族的太子陳太阿。

當初。

在地下城。

陳太阿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語,說得豪氣衝天。

不過。

陳太阿要做的事情,是要將祖上被篡奪的皇位,親手奪回來,向二百年前那些亂臣賊子的後代,討一個公道。

寒寂群則恰恰相反。

此人本身就是亂臣賊子,本來就是要造反,要謀奪君上的基業。

“丞相既然如此吝嗇,那本侯就隻有親自來取!”

葉北玄輕輕抬起手,按住了求魔劍的劍柄,身上劍意陡然顯現,重重疊疊,猶如一眼望不盡的群山萬壑。

寒寂群瞬間神色大變。

隻憑這劍意。

已算世間少有。

若不是在武道一途,天賦卓絕,怎能將這麽多的劍意,同時凝聚在身上?

怕冷是裝出來的!

單憑這一身凜冽的劍意,就足以擋住寒風,何須烤火?

寒寂群膽戰心驚,放聲大喊道:“諸位同僚,此時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等再無退路!”

“唯有拚死一搏,才有活命的機會!”

寒寂群嘶吼之時,也在拔劍,卻因膽氣不足,拔劍的時候,手掌一直在顫抖,渾然忘記了,剛剛說的那句,帶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

廣場裏。

文武百官聽到寒寂群這話,雖不知寒寂群為何如此,但也猜出來了,今日之事,跟他們料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可那又如何?

正如寒寂群說的那樣,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再也無法回頭。

那些軍主們率先衝了過去。

他們可不想那些朝中的官員一樣,優柔寡斷,喜歡玩什麽陰謀詭計。

軍中之人,即便造反,也比尋常的朝廷文武百官要果決得多。

先動手!

殺了葉北玄再說!

軍主們毫不遲疑,直接衝向小祭壇,朝葉北玄殺了過去。

此等衝鋒陷陣的氣勢,遠在神策武府那群首座之上。

個個都是一軍之主。

平日裏統領千軍萬馬。

對這些人而言。

衝鋒陷陣、斬將殺敵之事,本就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不過。

這群軍主的氣勢雖遠神策武府那些首座,但武道實力卻遠遠不如。

神策武府那些首座,都有著武道第八境,靈海境左右的修為,最差也是魂變境。

北境這些軍主則不一樣,大多都是魂變境,隻有極少數人,修煉到靈海境之人,寥寥無幾。

若非如此。

葉鳳英也不可能憑著魂變境的修為,在政事堂裏,將糧餉之權,奪取在手。

“來得好!”

葉北玄讚歎一聲,迎著眾人的衝殺,朝台階下飛躍而去,奔行之時,猛地拔劍出鞘。

唰!

劍鋒一閃而至。

寒寂群雖然早有準備,將長劍橫在身前,意圖阻擋葉北玄的劍勢。

隻可惜。

葉北玄施展的燎原百擊,連神策武府那些首座,在一對一的時候,也隻能飲恨收場,寒寂群又如何抵擋得住?

這人是文官。

是丞相!

平日裏最擅長的,就是玩弄權謀策略,玩什麽帝王心術,武道實力並不突出。

這樣的人。

怎能擋得住葉北玄蓄勢已久的劍鋒?

叮!

寒寂群橫在身前的靈兵長劍應聲而斷。

緊接著。

求魔劍如電而至。

寒寂群渾身一僵,眼神一垂,瞅著灌入胸口的劍鋒,眼珠子裏盡是一片死灰色。

直到這一刻。

寒寂群終於絕望。

終於明白過來,那探子所說的話,並不是謊報軍情。

“上祭!”

葉北玄暴喝一聲,一腳踹在寒寂群腰腹之間,震碎此人的丹田,將此人踹向祭壇。

寒寂群丹田被廢,身上又被求魔劍貫穿,已是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尊令!”

田管事大聲回應著,一把抓住被踹過來的寒寂群頭顱,將此人按在祭壇之前,怒吼道:“跪下!你個狗東西!給老子在北疆的曆代君侯,以及諸多先賢麵前,好好的跪著!”

台階之下。

葉北玄提著劍,朝那群蜂擁而至軍中之主,衝殺而去。

一人一劍,氣勢恢宏。

勝過千軍萬馬!

楊威就站在近處,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去躲避寒寂群身上飛濺而出的血跡,被灑了一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