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冰原極夜!
神策武府那一戰,就發生在數日之前。
曹千歲以長生高手之威,引來雷霆天罰,甩開公孫長老,殺到葉北玄麵前。
當時。
趙多益挺身而出,悍不畏死,橫槍阻擋曹千歲,卻被曹千歲打斷了胳膊,臂骨斷裂。
因為此事。
葉北玄對趙多益的態度,跟以前已經有所不同,對此人多了幾分敬意。
但也隻是敬意而已。
敬而遠之!
讓葉北玄牢記在心的,不隻是趙多益舍生忘死的情義;還有那咄咄逼人的眼神,以及一言不合就脫口而出的虎狼之詞……
“君侯有禮了。”
趙多益麵帶笑意,迎著葉北玄的目光,大大方方的拱手行禮。
不過。
拱手的動作非常僵硬。
這是傷還沒好。
常言道,傷筋動骨一百天。
哪怕前朝皇族底蘊非凡,諸如青霜丹之類的療傷靈丹,也是說送就送,但斷骨之傷,卻不是三五天就能痊愈。
斷骨之痛,撕心裂肺。
若是換做尋常人,哪怕再如何不怕疼痛,也不會抬起一條斷臂,對人拱手行禮。
趙多益卻若無其事。
在神策武府送別葉北玄的時候,趙多益的手臂剛被打斷,尚且跟沒事一樣,跟葉北玄談笑風生,嘴裏說著讓人招架不住的虎狼之詞,何況現在?
早在少年時期,趙多益就一直在沸血獵場修行,以誅殺邪祟來修煉武道。
在戰場浴血,隻算尋常事。
算不得什麽。
葉北玄隻得回禮道:“將軍不必多禮。既然身上有傷,那就應該留在家中,安心療養。”
趙多益眨眨眼,意味深長的問道:“君侯這是在‘關愛’本將軍嗎?”
葉北玄聽得眉頭一皺。
關愛?
這個詞本身就有問題。
正經人誰會這麽遣詞用句?
唯獨這趙多益,一開口就別具一格,居然不說“關心”,而用了“關愛”二字。
尤其是。
風晴雪就在葉北玄身邊。
趙多益此舉,何其肆無忌憚!
若是尋常女人,看到趙多益這種長得傾國傾城女子,當麵撩撥自家夫君,多半會當場打翻醋壇子,大鬧一場。
風晴雪卻麵色如常,隻是站在葉北玄身邊,輕輕抬起手,替葉北玄掃去身上的殘雪,整了整略顯皺褶的衣袍。
“夫君。”
風晴雪語氣溫婉,輕聲說道:“趙將軍一來就說要喝酒,我攔不住,隻得將府中窖藏的烈酒拿出來待客,隻是擔心,酒喝多了,會影響趙將軍的傷勢。”
趙多益眼神一僵,本以為風晴雪會生氣,沒想到風晴雪卻如此平靜,居然還擔心她喝酒影響傷勢。
這跟趙多益料想中的截然不同。
恰在此時。
葉北玄朝風晴雪說道:“趙將軍早已修煉至如龍境,氣壯如牛,不礙事。”
趙多益眼神一僵。
再怎麽豪氣衝天的女子,在被別人誇讚自己壯得像頭牛的時候,都高興不起來。
門外。
葉北玄將懸在門楣上的長劍摘下,交到風晴雪手中,說道:“按照將門的規矩,凱旋歸來以後,要祭祀列祖列宗,但今日卻不必。我在凜冬城天壇,已經祭祀了一次。”
風晴雪稍一沉吟,問道:“夫君身上的血腥味,就是因此而來嗎?”
葉北玄點點頭。
風晴雪道:“那些亂臣賊子伏誅之後,還能用來祭祀我葉家列祖列宗,也算是死得其所。”
葉北玄問道:“晴雪在棲霞林的時候,曾說要在升龍閣裏,閉關修行一段時日。這才過了十來天,怎麽就回來了?”
風晴雪道:“我回升龍閣之時,修為距離如龍境已經不遠,如今修煉到了如龍境,自然不必再繼續閉關。恰好,家中有事,我豈能不回來。”
門中。
趙多益聽到這話,禁不住眼神一凝。
兩個月前。
風晴雪曾經在地下城的岩漿地脈旁邊,和趙多益打了一場。
趙多益輸了半招。
當時。
趙多益還以為,風晴雪跟她一樣,都是如龍境的修為。
直到此時。
趙多益聽到這話,才恍然明白過來。
原來。
當時的風晴雪,居然隻有武道第八境,靈海境的修為,卻勝了本將軍半招!
這就是天之驕女嗎?
果然非比尋常!
趙多益一念至此,胸中戰意如火,鬥誌如潮,立時抬起酒壇,咕嚕嚕喝了幾大口酒,暫且將滿腔戰意壓了下去,隻剩鬥誌依舊洶湧澎湃。
葉北玄和風晴雪已是攜手走進府門,來到趙多益所在的中庭。
趙多益忽而問道:“君侯就不問問,本將軍為何要來北境侯府?”
葉北玄停下腳步,淡然說道:“這北境侯府,隨時歡迎將軍來做客,何須詢問將軍的來意?”
趙多益卻道:“本將軍跟君侯已經是生死之交,君侯信得過本將軍,對本將軍的來意懶得多問,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君侯的夫人,卻未必不想問一問。”
趙多益一言至此,似笑非笑的看著風晴雪,等她回答。
“不想。”
風晴雪搖搖頭,語氣淡然道:“將軍肯在曹千歲麵前,為我夫君挺身而出,這番情義,我北境侯府牢記在心。將軍肯來北境做客,已是讓府中蓬蓽生輝,至於來意,何需多問。”
趙多益咕嚕嚕喝了一大口烈酒,以一種頗為浮誇的語氣,唏噓感歎道:“夫人心思之通透,世所罕見,在本將軍目前見過的女子當中,可以位列前三……”
前三?
另外兩個是誰?
風晴雪沒有多問。
這種事。
風晴雪素來興趣不大。
除了武道,以及葉北玄,風晴雪對其他的事,興趣都不大。
哪怕趙多益的表情再如何豐富,風晴雪依舊是一如既往的神色淡然,平和當中帶著淡淡的疏離感。
即便趙多益這樣的人,在風晴雪麵前,也覺得有些拘束和不自在。
唯獨在葉北玄麵前,風晴雪才會展現出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婉。
*****
北境侯府很大,猶如城郭,雖比不得陳太阿的太子府那樣雕梁畫棟,富麗堂皇,但殿宇樓台水榭軒閣,樣樣都不缺。
唯有明月軒,最適合待客。
葉北玄隻等趙多益落座,就揮手讓守在四周的府中之人退下,隨即偕同風晴雪,坐在主位,這才朝趙多益說道:“將軍若是想說一說來意,現在可以講了。”
這趙多益,本是前朝皇族之人。
在如今的大離皇朝裏,趙多益和陳太阿等人,都是前朝餘孽,亂臣賊子。
不可泄露身份。
若是走漏了風聲,離都那個老皇帝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前朝餘孽揪出來,斬盡殺絕。
正因如此。
葉北玄才讓府中之人退下。
誰知有沒有狗皇帝派來的探子?
昨夜。
府中就有不少探子想要去凜冬城通風報信。
要不是聶神秀幫忙,出手截殺探子,隻怕消息早已敗露,後來在天壇斬殺亂臣賊子之事,就不會這麽順利。
趙多益道:“本將軍來北境,首先是奉了太子之令。”
“君侯去借玄獸坐騎的時候,太子就看出君侯歸心似箭,而且眉宇之間,暗藏著憂慮之色。於是,太子就派遣人去神策武府打聽消息,得知有高手潛入冰原,正在破壞籠罩深淵的古陣……”
“此事非比尋常,一旦古陣被破壞,導致邪祟橫空而出,受災的可不隻是北境之人,等到邪祟將北境殺戮一空,接下來就會席卷天下,生靈塗炭!”
“殿下心急如焚,讓我立即來北境,助君侯一臂之力。”
趙多益提及寒潮天災,語氣肅然,目光凝重。
葉北玄道:“將軍身受重傷,太子應該另外派高手來幫忙,而不是讓將軍帶著一身傷勢而來。”
趙多益瞅著受傷的手臂,滿不在乎的說道:“本將軍隻有一隻手能用,豈不正好是一臂之力?”
“其二。”
“北境有難,本將軍要是理都不理,那就算不得是君侯的生死之交。如此一來,本將軍這條手臂,豈不是白斷了?”
“其三。”
“本將軍也很想借著這個機會,去會一會那些來曆不明的武聖,以此來磨礪自身的武道。”
“離州雖大,但武道傳承就那麽些。本將軍平日裏跟人切磋,也隻能找太子身邊那些武聖,卻不敢去挑戰其他的武聖,就是擔心被人看出本將軍的武道傳承,從而懷疑到二百年前的皇族,惹禍上身。”
趙多益大度得很,有什麽就說什麽,沒有半點遮遮掩掩。
不多時。
佟管事帶人將酒菜送到明月軒。
酒過三巡。
楊開帆姍姍來遲,身前被劍鋒割開的衣服,已經被針線縫好,隻是還留有一個淡淡的針線痕跡。
少女直接坐在葉北玄身邊,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眸微眯,視線從趙多益身上掃過,卻不多問。
早在來到明月軒之前,少女就找到佟管事,詢問趙多益的來曆。
佟管事雖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這老仆自己都不太清楚,能回答的也不多。
而今。
楊開帆正在跟趙多益同桌飲酒,卻一句話都不說。
在外人麵前。
葉北玄這個“二弟”素來寡言少語。
不過。
趙多益卻沒有少言寡語的習性。
“君侯身邊的女子,個個都是非比尋常,這容貌氣質,簡直是我見猶憐。”
趙多益端著酒杯,朝楊開帆說道:“咱們喝一杯?”
楊開帆眼眸微眯,理都不理。
“有趣。”
趙多益嘀咕一聲,直接提起酒壇,咕嚕嚕的灌了一大口。
葉北玄順勢將楊開帆和趙多益各自介紹了一番,隻是在提起楊開帆之時,依舊在叫她“二弟”。
少女微微蹙眉,依舊不言不語。
風晴雪對這少女的態度,比起對趙多益的態度要熱情了些,輕聲問道:“我和夫君拜堂成親那天,妹妹為何沒來?”
楊開帆道:“我爹不讓。”
風晴雪笑問道:“為何?”
楊開帆漫不經心的說道:“軍務在身,沒有時間。”
風晴雪本就不是多話之人,而今見這個被自己夫君叫做“二弟”的少女,似乎另有心事,悶悶不樂,不太想開口,於是也就不再多問。
趙多益卻不管那麽多,直接朝少女問道:“楊開帆?這壓根就是個男人的名字,怎麽會用在你身上?”
楊開帆聽而不聞,眼神都沒抬。
“難道……”
趙多益沉吟一聲,緊接著又說:“難道,是因為重男輕女,太想要一個兒子來傳宗接代,才給你取了個這麽奇葩的名字嗎?”
哼!
楊開帆對此嗤之以鼻。
趙多益卻道:“生氣了嗎?看來,我們是同一種人啊。我們趙家,女兒生的太多,等到我出生的時候,連名字都難得給我想了。”
“隻因,有人隨口說了一句‘女兒也行,多多益善’,家裏人就根據這句話,給我取名為趙多益。”
“你家是不是想把你當男孩子養,才會給你取名為楊開帆?”
趙多益語氣坦誠,目光裏洋溢著一種‘同病相憐’的認同感。
楊開帆終於肯開口,昂著下巴,語氣裏帶著毫不遮掩的傲然,撇嘴道:“我們不一樣。”
趙多益不信道:“你肯定在騙我。”
楊開帆不再理會。
葉北玄隨意喝了幾杯酒,吃了些菜,就跟暫且離席。
府中還有一些事情,還得安排一番。
諸如去跟聶神秀道別。
昨夜若非有聶神秀出手,事情不會這麽順利,這個人情,不能視而不見。
再者。
去了冰原以後,若是北境發生什麽事情,有聶神秀坐鎮北境侯府,堂堂武聖高手,足以鎮壓一方安寧。
葉北玄剛走,趙多益就瞅著楊開帆身前的衣襟,盯著縫補過的那道痕跡,道:“你身前殘存著君侯的劍氣。”
楊開帆眼眸微眯,沒有開口。
趙多益卻說道:“本將軍有一事相求。”
楊開帆眼神一抬。
趙多益卻說道:“可不可以教一教我,究竟要用什麽樣的手段,才能勾引到葉北玄?”
嘁!
楊開帆嗤之以鼻,對此不屑一顧。
趙多益笑道:“君侯雖然管你叫二弟,但你們之間,肯定不隻是單純的兄妹之情。”
“若非如此,他就不會直接朝你胸口出劍,還一劍切開了你的衣服。”
“你身上衣服本來就很單薄,切開這道口子之後,該看的,不該看的,就都被他看了。”
“此事……”
“本將軍隻是想一想,就覺得回味無窮,足以下酒!”
趙多益一言至此,將酒壇舉到嘴邊,暢快淋漓的悶了一大口。
“住口!”
楊開帆再也聽不下去,猛地拔刀出鞘,抓著用那柄滿是奇異虎紋的斷刀,指著趙多益咽喉,暴喝道:“若再胡言亂語,一刀斬了你!”
趙多益渾然不懼,轉身看向風晴雪,道:“夫人的武道實力,不在本將軍之下,理當早就認出了君侯的劍氣。”
風晴雪淡然道:“那又如何。”
趙多益笑問道:“夫人就不想問問?”
風晴雪道:“你在我麵前,三番幾次,說要我夫君脫掉你的衣服,將你吊起來打……這些事,我可曾過問?”
趙多益聽得啞然失笑,但也不再多說,隻覺得在風晴雪身邊,有些拘束,灑脫不起來,於是就咕嚕嚕大口喝酒,然後再找機會跟楊開帆說話。
可惜。
葉北玄這“二弟”,也不怎麽理人。
趙多益隻得咕嚕嚕喝著酒。
如龍境高手,體質極為強橫,千杯不倒。
即使再烈的酒,隻要不往酒裏麵下藥,趙多益喝得再多也不會醉。
不是酒癮大。
隻是喜歡喝。
趙多益很喜歡烈酒入喉的時候,那種猶如刀鋒帶著烈焰,一同劃過的那種爽快之感。
痛快!
趙多益咕嚕嚕的往嘴裏灌酒,不再借機生事,說什麽虎狼之詞。
明月軒漸漸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
楊開帆主動朝風晴雪敬了一杯。
風晴雪道:“二弟可是有話要說?”
楊開帆聽到二弟這個稱呼,眼眸微眯,說道:“我曾聽聞,你修煉的武道,是升龍閣傳承當中,最為玄奧的至誠武道?”
風晴雪點點頭。
楊開帆又問道:“言出必行麽?”
風晴雪還是點頭。
楊開帆道:“我曾答應兄長,要保護他的安危。而今,兄長要去冰原,直麵武聖,此去危機重重……我若不去保護兄長,豈不是言而無信。”
風晴雪卻道:“此事我說了不算,夫君才是一家之主,”
哼!
楊開帆輕哼一聲,連敬出來的酒都不喝了,隨手將酒杯往桌上一擺,隨即轉身離去,連告別的話,都不說一句。
半個時辰後。
葉北玄騎著玄獸鴻雁,飛出北境侯府,一路往北而去,風晴雪則騎著金雕,位於葉北玄右側,並肩飛馳。
趙多益則騎著她那隻金身鴻雁,飛在葉北玄的左側。
楊開帆本想跟上,可惜葉北玄不讓。
****
此去冰原,路途數千裏,越是往北,就越是荒涼。
剛飛離北境侯府數百裏的時候,地麵尚且可以看到被白雪覆蓋的針葉林,再飛躍數百裏,就沒有了林海雪原,有的隻是一望無際的冰原。
若是夏季來到冰原,在靠近北境侯府的位置,可以看到苔蘚。
現在是冬季。
飛雪籠罩天空,放眼望去,除了霜雪再無其他的顏色,天地間一片純白。
若非葉北玄身上帶著羅盤,可以指明方位,隻怕早已在無邊無際的風雪裏迷失方向。
北境的冬夜,本來就來的很早。
至於冰原,則是極夜。
越是往北,凜冬的夜色就越是漫長。
要是到了極北之地,長夜甚至可以延續半年之久,名為“極夜”。
長夜雖然枯燥無聊,卻有一種其他地方見不到的奇異景象。
極光!
絢爛奪目的光芒,猶如綢緞一樣,在天空漫卷,美輪美奐。
至於冰原在何處……
葉北玄早已在丞相府裏,問清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