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插標賣首之輩
陣法?
趙多益注視著懸崖邊緣,將那個陣法師卓爾所在之處,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番,卻什麽都看不出來,不由得心生疑惑,問道:“本將軍怎麽看不到陣法?”
風晴雪道:“如果這陣法師,早已達到了人陣合一的境界,將軍看不到陣法,也在情理之中。”
趙多益眼神一冷,壓著嗓子,哼聲說道:“你這是瞧不起本將軍麽?”
風晴雪說道:“神策武府的白虎院首座梨修,早已做到陣法合一,人就是陣,陣就是人。”
“梨修走到哪裏,陣法就跟到哪裏……”
“若是梨修不主動將陣法顯現出來,又有幾人,能夠隻憑一雙肉眼,看到梨修腳下,那一圈圈重重疊疊的浩瀚陣勢?”
風晴雪依舊語氣平淡,她並不是要跟趙多益爭論什麽,隻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這一回。
趙多益不再反駁,卻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想起第一次見到葉北玄的那天晚上。
當時。
為了逼迫葉北玄說出殺手鐧嗎,趙多益闖入山中那座陣法當中,在陣中吃了大虧,鎧甲崩碎,春光乍泄,灰頭土臉的铩羽而歸。
山中那座陣法,就是出自於梨修之手。
趙多益的陣法水平,確實比不上風晴雪和葉北玄,但趙多益對梨修的陣法實力,卻比葉北玄和風晴雪更加了解。
唯獨趙多益,親自在梨修的陣法當中吃過虧,栽過跟鬥。
簡而言之。
趙多益在梨修的大陣當中,挨過一頓打。
正因如此。
趙多益對梨修的陣法實力,有著更深的體會。
“那你們先走!”
趙多益說道:“由本將軍守在這裏,誅殺這個陣法師。待到本將軍殺了此人,再去跟你們匯合。”
“君侯若是沒有等到本將軍去跟你們匯合,而是看到那些通神高手追到陣法大門,你隻管轉身就走,遁入風雪當中,不可戀戰不肯走……在這樣的暴風雪天氣裏,若是提前拉開距離,有暴雪遮擋行蹤,哪怕通神高手,也追不上君侯。”
“至於破陣……”
“本將軍硬闖就是了!”
“不管此人實力有多高,隻要喝醉了,那就是個插標賣首之輩。本將軍殺他,易如反掌!”
趙多益說得氣勢如虹。
至於陣法預警以後,會不會引來那三個通神高手,會不會死在這裏……趙多益卻絕口不提。
隻要殺了陣法師。
死得其所!
趙多益咬咬牙,眼中滿是決然之意。
葉北玄道:“以趙將軍的陣法造詣,隻怕在短時間內,破不掉這個陣法師周圍的護身大陣。此事,若要做得萬無一失,還得用別的手段。”
趙多益問道:“可否說說?”
葉北玄道:“來不及解釋了。”
趙多益正要再問,葉北玄已是悄無聲息的拔劍出鞘,斬入身下的冰雪當中,在雪地裏挖洞。
求魔劍極為鋒銳,削鐵如泥,連靈兵都能斬斷,先前在海邊的懸崖岩石上挖掘洞穴,開鑿岩石,都像是切豆腐一樣,如今在雪地裏挖洞,更是輕而易舉。
根本不必擔心挖出的冰雪會堵住洞穴,葉北玄揮劍之時,以兵火連天訣顯出紫焰蒼炎,附著在劍鋒之上,將挖出來的雪花瞬間融化,沁入下方的冰雪當中,仿如清水融入沙漠,頃刻間消失不見。
深雪之下,很快就多了一條寒冰通道。
趙多益本就跟風晴雪一左一右趴在葉北玄身邊,身軀緊緊挨著,葉北玄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挨在一旁的趙多益。
此刻。
趙多益發現葉北玄要在雪中挖洞離去,隻以為葉北玄是要在雪地裏挖個通道直達懸崖之處,要從雪地裏突然暴起,出其不意,去襲殺那個陣法師。
頓時。
趙多益也準備跟過去,卻被風晴雪一把拉住。
“將軍。”
風晴雪說道:“稍安勿躁。”
趙多益聽得直皺眉頭,本想詢問一番,卻發現葉北玄在雪中挖出的通道,不是通向懸崖方向,而是通往三人背後的山坡。
這是為何?
趙多益皺眉沉思,陡然間想起了,葉北玄在進入古陣之前,拷問那個守門武聖衛其明的手段。
“難道……”
趙多益眼神一凝,已是對葉北玄要做的事情,隱隱猜到了幾分,先前一直皺著的眉頭,也漸漸的舒展開來。
葉北玄挖掘通道的速度很快。
這冰原古陣當中,盡是冰川和冰山,方圓百餘裏,常年積雪。
冰山越高,雪就越深。
尤其是這潛龍峰上,皚皚白雪不知積累了幾千年幾萬年,厚度極為驚人。
有些峰巒甚至是由冰雪堆積而成。
山體的表層是厚厚的白雪,數丈深的白雪之下,則是萬古不化的寒冰。
在如此冰寒的環境當中,寒冰的硬度不亞於鋼鐵。
葉北玄挖到冰層就不再往下挖掘,而是沿著雪層,一直往遠處挖,速度很快,過不了多久,就挖到雪山的斜坡處,挖穿了山坡,從洞裏鑽了出來。
這個位置,距離葉北玄先前藏身之處,已有二百餘步。
那陣法師所在的懸崖附近,受到空中的漣漪水紋,以及雷霆閃電的影響,擋住了暴風雪,但範圍隻有百餘步方圓。
葉北玄已在二百餘步外。
剛從雪洞裏爬出來,就來到了漫天暴雪當中。
視線受阻。
哪怕現在是白天,也看不清多遠。
於是。
葉北玄拿出羅盤,認準了方向,狂奔數百步,來到一處雪地裏,直接趴在雪中,藏了起來。
守株待兔!
暴雪鋪天蓋地落下。
頃刻間。
葉北玄的身形已經完全被暴雪覆蓋遮掩,看不出蹤跡。
這個藏身的位置,是葉北玄早在挖洞之前,就提前想好的地方。
先前。
卓爾多讓雷雲閣弟子去報信,那弟子就是從這個方向離去。而那幾個通神高手,也是從這個方向,走向懸崖。
葉北玄現在藏身的地方,就是雷雲閣這些人往來懸崖的必經之地。
不多時。
一道身影,出現在暴雪當中,朝懸崖走去。
這正是先前那個給卓爾多報信的雷雲閣弟子。
而今。
這人提著幾壇醉生夢死酒,給卓爾多送了過來。
葉北玄趴在雪地裏,靜靜等待著。
不過。
此人行走的路線,卻跟葉北玄預料當中的,稍稍有些偏差,似乎不會朝著葉北玄迎麵走來,而是在距離葉北玄數步的位置,遠遠的走過。
畢竟葉北玄隻是根據這雷雲閣弟子離去的背影,目測了一番,並不十分精準。
幾步而已。
這個距離誤差,早在葉北玄的預料之中。
很快。
這弟子就從葉北玄身邊走過,背對著葉北玄。
就在這一瞬。
葉北玄從雪地裏一躍而起,狂奔幾步,來到那雷雲閣弟子身後,趁其不備,狠狠一拳砸出。
暴風雪裏,風聲極大。
這雷雲閣弟子雖然感覺到腦後有風聲響起,卻以為這隻是暴風雪裏的寒風,卻不知道,這是葉北玄揮拳的時候,掀起的淩厲拳風。
砰!
葉北玄一拳轟在此人後腦勺上,將此人當場打暈。
隨即。
葉北玄一手提著幾個酒壇,一手拖著這個雷雲閣弟子,沿著山坡往遠處走了幾十步,這才停了腳步,抓起一團雪,揉在此人的臉上。
“你是誰!”
那雷雲閣弟子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一睜開眼睛,就見葉北玄站在他麵前,頓時一陣驚呼。
“我問,你答。”
葉北玄眼神一凝,施展意念道體訣,衝擊這雷雲閣弟子的心神,隨即問道:“你叫什麽何人?在雷雲閣裏是什麽身份?為何會在這古陣當中?現在要去做什麽?”
這雷雲閣弟子眼神一僵,目光渙散,回答道:“我叫梅輕材,是雷雲閣的真傳弟子。宗主叫我在卓爾多身邊聽候差遣,現在是要去給卓爾多送酒。”
梅輕材?
還是個真傳弟子?
葉北玄點點頭,又問道:“是不是醉生夢死酒?”
梅輕材道:“對,就是醉生夢死酒。”
葉北玄問道:“那幾個通神高手,是不是也在喝這種酒?”
梅輕材說道:“宗主說了,今天是上古至寶重臨世間的大喜之日,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喝一場,唯有醉生夢死酒,要,才能一醉方休。不過,以宗主的性格,一醉方休肯定隻是嘴上說說,他必定不會喝醉。”
葉北玄問道:“為何?”
梅輕材說道:“這古陣裏不止有上古至寶,還有上古龍門的傳承,任何一種,都足以讓人饞涎欲滴。宗主要是喝醉了,甘長老和應天成未必不會趁此機會,聯手將宗主殺了,再由他們兩人來平分這裏的好處。”
葉北玄又問:“應天成和甘思遠呢?這兩個通神高手,會不會喝醉?”
梅輕材答道:“宗主都不敢喝醉,應天成就更不敢喝醉。”
“宗主和甘長老好歹還算是同門,有著多年的交情,宗主尚且怕甘思遠長老殺了他。而那應天成,卻隻是個升龍閣的長老,歸根到底,是一個其他宗門的外人,應天成更怕宗主趁他喝醉殺了他,被雷雲閣獨占了此地的好處。”
“唯有甘長老,才不怕喝醉了以後被人暗殺,他每一次暢飲醉生夢死酒,都會喝得酩酊大醉……”
梅輕材來到古陣已有多年,對於這人的心性,早已了如指掌。
這些話。
葉北玄並不意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翟永定、甘思遠、應天成三人,本就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仁義之輩。
否則。
這些人怎會不顧世間蒼生的安危,來北境冰原破壞這座古陣?
一旦陣中邪祟傾巢而出,北境的千萬百姓,離州的億萬黎民,都會生靈塗炭。
此事……
人神共憤!
這幾人,骨子裏頭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這樣的人,更知人心險惡,更懂得爾虞我詐,更擅長在背後捅刀子。
即便是來自於同一個宗門,有著多年的深厚交情,也做不到推心置腹。
更何況。
應天成來自於升龍閣。
連同門都不算。
這幾人又怎會毫無保留的信任彼此?
葉北玄點點頭,又問道:“那個陣法師卓爾多,有沒有在身邊布置防禦陣法?”
梅輕材連連點頭。
果然。
有防禦陣法。
葉北玄又問道:“你送酒的時候,是直接送進陣中,還是站在陣法之外,等卓爾多出來拿酒?”
梅輕材道:“卓爾多懶得出陣,平時我送去的東西,都是直接拿到卓爾多身邊。”
葉北玄點頭道:“怎麽進去?”
梅輕材眼神空洞,很遲鈍的抬起手,從懷中掏出一塊龍紋玉符,說道:“有了這塊龍符,就可以在卓爾多身邊那座陣法裏,來去自如。不過,隻限於武道十境以內的人,才能進入陣中。若是宗主那樣的通神高手,即便故意壓製修為,假裝武道十境之人,也會被陣法識破……”
龍符?
葉北玄拿過來一看,陡然想起來了,當初在神策武府裏,他去山中閉關思過的時候,身上也是帶了一塊由梨修親手製作的龍符,才能在山中那座陣法裏,來去自如。
若沒有佩戴龍符,諸如趙多益那樣,直接闖入陣中,則會驚動陣法。
葉北玄拿著龍符,又問道:“平時,你跟那卓爾多,如何相處?”
梅輕材道:“如果隻是去送東西,那就把東西送到卓爾多身邊,告訴他東西已經送過來了,再退到十餘步外,聽候差遣。如果是幫著殺人放血,則幫他殺人,把鮮血灑在指定的位置。按照卓爾多所言,人血做可以汙染古陣,有助於破解陣法。反正,少說話,多做事……”
用人血來汙染古陣?
好邪門的手段!
葉北玄眼神一凝,抬手揮劍,送此人上路。
隨即。
葉北玄將龍符掛在腰帶上,再提起那些醉生夢死酒,大步朝懸崖方向走去。
不多時。
葉北玄來到卓爾多身邊,將酒壇遞了過去,說道:“卓先生,醉生夢死酒,送來了。”
卓爾多側身躺在雪地裏,似乎是睡著了,聽到醉生夢死四字,這才半夢半醒的坐了起來,伸手抓著酒壇,拍開壇口的封泥,咕嚕嚕的喝了一大口,隨即才抬起頭來,瞥了葉北玄一眼,滿是狐疑的問道:“你是誰,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葉北玄道:“我剛從古州過來。”
卓爾多半信半疑,葉北玄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疑惑道:“這古陣眼看著就要破了,雷雲閣怎麽還在派人過來?”
葉北玄道:“宗門讓我帶著醉生夢死酒,從古州送到此地。”
哦。
卓爾多點點頭,道:“這就說得通了。醉生夢死酒雖好,但隻在古州,才有得賣。”
“這離州雖有十萬裏疆域,但遠不如古州繁華……”
卓爾多已是相信了葉北玄的話語,漫不經心的問道:“那個姓梅的小子呢?怎麽不是他來給老夫送酒?”
葉北玄道:“先前,卓先生讓梅輕材前去報信,梅輕材卻故意在路上拖拖拉拉,耽擱了不少時間,被宗主……”
葉北玄一言至此,不再多說。
“殺了麽?”
卓爾多隨口說著,又咕嚕嚕的喝了一大口酒,不等葉北玄開口,緊接著就說道:“以翟永定的殺心,梅輕材必定是死了。所以啊,年輕做事,最重要是得踏踏實實,不能偷奸耍滑。否則,那梅輕材,就是你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