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隻懂得莽!
葉北玄在雪中停下腳步,凝神觀察,但視線被暴風雪遮擋,隻能看到十餘步之內,雪地裏橫七豎八都是雷雲閣弟子的屍體,十餘步外則看不清楚。
暴風雪極大。
狂風嘶吼咆哮,將空中落下暴雪卷得橫掃而來,又將落到地上的積雪卷起、撕開、攪碎,變成灰塵一樣的冰沙,在離地數丈之處,聚集成一層猶如濃霧的雪白冰霧,仿佛是一層厚厚的白色帷幕,籠罩在山野當中,隨著狂風朝遠處狂卷而去……
尋常的暴風雪,哪怕雪下得再大,最多也就讓視線模糊,不會出現這種冰霧現象。
葉北玄和趙多益站在暴風雪裏,置身於冰霧當中,仿佛是被濃霧包圍,視線一片模糊。
就連十餘步外的木屋子,都得睜大眼睛,凝聚目力去觀察,才能看到隱隱約約的輪廓。
唯有在“八月即飛雪”的北境,才會下這麽大的暴雪。也唯有在北境,才會出現這種,隨著狂風橫掃山野的冰霧。
但葉北玄早就習以為常。
從小就在北境長大,自然習慣了北境的天氣,哪怕這冰原深處的暴風雪,比北境的暴風雪更加惡劣,對有著魂變境修為的葉北玄而言,也算不得什麽。
葉北玄隻是在停下腳步之後,凝神朝四周看了看,隨即就繞著這一片建造了木屋的原野走了一圈,看看是否有人暗藏在周圍。
暴風雪和冰霧遮擋視線。
哪怕葉北玄可以用意念道體訣增強視力,但視線所及之處,冰霧猶如一層雪白的帷幕,像是厚厚的屏風,擋住視線,哪怕目力再強,也不能隔著帷幕和屏風,看清楚遠處的景物。
先看看周圍。
迅速在周圍繞了一圈,看看有沒有活下來的雷雲閣弟子,躲在周圍某個角落,然後再去探查雪地當中,那些雷雲閣弟子的屍首。
周遭空無一人。
山野裏隻有風聲呼嘯。
葉北玄提劍走至雷雲閣弟子的屍首之處,來到一個雷雲閣弟子身邊,凝神一看,隻見此人的屍首,早已凍僵,胸口有一個空空的血洞。
唰!
趙多益手中長槍一揮,將那雷雲閣弟子的屍首,由中間的血洞之處斬開,隻見那早已凍僵的硬邦邦屍體當中,有一條條孔洞,像極了被植物紮根過的凍土……
“石血鬼藤!”
趙多益道:“這些屍體身上的血洞,跟甘思遠屍體上的血洞,一模一樣。而且屍體內部的孔洞,也全都是植物根係紮出來的。這些雷雲閣弟子,必定都是死在應天成手中,死了以後,還被應天成用石血鬼藤吸血……”
“難怪,血腥味會這麽淡!”
“應天成擔心我們追過來,不敢耽誤時間,隻是匆匆將這些雷雲閣弟子的血液吸走大半,就立刻逃之夭夭,否則這些屍體當中,不會有殘留的鮮血被凍結……”
“這些雷雲閣弟子的屍首,已經完全凍結,隻怕早在我們誅殺翟永定的時候,應天成就已經逃之夭夭,跑進了暴風雪裏,肯定是追不上了。”
趙多益指著雪地裏的屍首,朝葉北玄分析了一陣,但因風聲呼嘯,趙多益說話的時候,直接將嘴唇湊到葉北玄耳邊。
在這種狂風怒號的環境裏,若想跟人說話,要麽就得扯著嗓子大喊大叫,要麽就得湊到對方耳邊說。
趙多益選擇湊到葉北玄耳邊說話,甚至因此而對北境冰原的暴風雪天氣,多了幾分好感。哪怕她的故鄉不在北境,而是在地底某座城池,常年都是悶熱天氣,如今剛來北境不久,尚未適應北境的氣候,但她依舊喜歡上了北境的暴風雪。
“暴雪遮天,山野間冰霧縱橫,若想追上應天成……此事不太可能。”
葉北玄也湊到趙多益耳邊,道:“我們先仔細看看,再做打算。”
葉北玄說著就往前走去。
趙多益趕緊跟上,挨在葉北玄身邊,肩並著肩,又湊到葉北玄耳邊說道:“君侯為什麽不直接大聲說話,而是故意湊到本將軍的耳邊說話?君侯這麽做,是不是想趁機撩撥本將軍?”
葉北玄充耳不聞,理都不理。
趙多益又說道:“說實話,本將軍很喜歡這種說話的方式,有一種耳鬢廝磨的感覺。君侯是不是也很喜歡?”
葉北玄聽得微微皺眉,冷然說道:“如果這裏的雷雲閣弟子,尚未死絕,還有人暗藏在角落裏,一旦我們大聲說話,難免會被他們聽到,打草驚蛇……”
趙多益道:“君侯對本將軍,何必這麽冷酷無情呢?再怎麽說,你我都是生死之交,有著過命的交情,君侯何必對本將軍擺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葉北玄不再理會。
他知道。
以趙多益的心性,若是再聊下去,趙多益接下來要說的,肯定是一些虎狼之詞。
最好是不要再搭理。
不給趙多益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果然。
趙多益抿了抿嘴唇,不再多說。
她本來就是那種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性格。
若不是在葉北玄麵前,而是在她親弟弟趙克,或者是前朝皇族太子陳太阿麵前,趙多益不會說這麽多話,除非是討論行軍作戰,趙多益才會滔滔不絕,平日裏,話語並不多。
甚至……
趙多益不太擅長怎麽去跟人聊天,更不擅長撩撥男人。
早年間。
趙多益長年累月都在沸血獵場磨礪武道,一個人獨處,早已習慣了孤獨。人一旦遠離群體,難免會變得沉默寡言,也不怎麽會跟人打交道了,當然某些非常外向的性格除外。
若非不太懂得跟人相處,趙多益第一次見到葉北玄的時候,就不會直接要看葉北玄的殺手鐧,甚至一言不合就對葉北玄動手,直接衝進那座由梨修布置的陣法當中,最終铩羽而歸。
到後來。
葉北玄去地下城的荒野裏修行武道,趙多益直接引來一群邪祟,讓邪祟圍攻葉北玄,也隻是為了看一看,葉北玄到底有什麽殺手鐧。
當這條路走不通以後。
趙多益改變了方式,不再對葉北玄動手,而是換一種方式跟葉北玄相處。
但相處的過程,一樣的極端。
由直接動手,換成直接勾引。
這是從一種極端走向了另一種極端。
不過。
趙多益雖然一直在這麽做,但卻不怎麽擅長,不懂得抓住男人的心,更不懂得怎麽樣才能培養感情。
若論行軍作戰,衝鋒陷陣,趙多益是行家。
可在談情說愛方麵,趙多益的水平卻不堪入目,跟世間那些擅長玩弄感情的“渣男”和“渣女”相比,差得太遠。
隻懂得莽!
莽夫的莽!
莽過去就是了。
一言不合就是虎狼之詞!
至於別的……
什麽柔情似水、多愁善感;什麽欲拒還迎、欲蓋彌彰……
趙多益根本就不會。
她也學不來。
哪怕連主動找話題聊天的手段,趙多益也不太擅長,乏善可陳。
很多時候,當葉北玄不再理她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唯有風聲呼嘯。
葉北玄在雪地裏走了走,忽而聽到了前方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立即停下腳步,凝視著前方十餘步外。
冰霧遮擋視線。
哪怕隻隔了十餘步,葉北玄也隻能看到,冰霧當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低頭站在風雪當中,朝雪地裏挖掘著。至於這人拿在手裏用來挖掘的工具,到底是鋤頭還是刀劍,根本就看不清。
葉北玄本要直接過去將此人拿下,但恰在此時,一股寒風將那人身邊的冰霧吹散,讓葉北玄看清了此人的背影,頓時停下腳步。
此人……
就是那個吊在寒冰岩石下麵,被人用鞭子往死裏抽打的少年。
哪怕這少年在雪中挖掘的時候,是背對著葉北玄,但這少年那一身破損的鞭痕,以及遍布全身上下的那一道道鞭痕,還有那斑駁的血跡,依舊讓葉北玄一眼就認出了他。
此時。
此人正拿著一柄長刀,在雪地裏挖洞。
趙多益也認出了這個少年,直接在葉北玄耳邊問道:“此人為何要在雪地裏挖洞?難道……有什麽寶物埋在雪地裏?”
葉北玄搖了搖頭,朝不遠處的寒冰岩石指了指,直接走了過去,跟趙多益一起,站在寒冰岩石後麵,靜觀其變。
“君侯。”
趙多益湊到葉北玄耳邊,提議道:“何不直接過去將他抓住,然後你再施展那門天淵屠龍術,就像拷問翟永定一樣,直接拷問一番?”
葉北玄道:“不急。”
趙多益隻得跟著葉北玄一起,借助寒冰岩石和暴雪冰霧來遮掩身形,暗中觀察那個少年,仔細一看,覺得那人應該不是在挖掘寶物。
如果隻是將埋在雪地裏的寶物挖出來,挖掘的速度,不應該這麽不緊不慢,而應該非常心急,滿懷期待的奮力挖掘,爭取早點將寶物挖出來,而不是這麽不緊不慢挖,更不會在挖掘的時候,時不時搖搖頭,垂頭喪氣……
既然不是在挖掘寶物,那是在挖什麽?
趙多益凝神思考著,心中忽而浮現出一個念頭:難道是在挖墳?
哢嚓!
哢嚓!
刀鋒鏟雪的聲音,在十餘步外傳來,卻被呼嘯的狂風將聲音吹散大半,傳到葉北玄和趙多益耳中之時,鏟雪的哢嚓聲已是變得隱隱約約。
挖洞的少年孜孜不倦的挖掘著。
趙多益等的有些無聊,抬起手掌,在身前的寒冰岩石上,輕輕一砍,手掌猶如刀鋒,斬下一塊寒冰。
“君侯。”
趙多益端著寒冰,將嘴唇湊到葉北玄耳邊,說道:“為何本將軍手中的寒冰,清澈透明,不能當鏡子用,但風晴雪卻能將整條寒冰通道,都變成冰鏡?”
葉北玄有些意外。
本以為,趙多益一開口就是虎狼之詞,沒想到她問的居然是正經事。
既然是正經事,那就得好好的回答。
葉北玄低頭想了想,說道:“將寒冰變成鏡子之事,說來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但北境有一座城池,名為千湖城,城外的山野當中,有成百上千座湖泊和池塘。每年的凜冬時節,總有一些湖泊在封凍結冰以後,湖麵會變成冰鏡。等我們回到北境,將軍去千湖城看一看,自然就明白了,為何寒冰可以凝結成冰鏡。”
趙多益點點頭,忽而又想起了什麽,朝葉北玄眨了眨眼,道:“本將軍來北境做客,君侯身為北境之主,理當好好的招待本將軍。為何要本將軍自己去千湖城?難道不應該是由君侯帶著本將軍,去千湖城看看風景嗎?”
葉北玄沒有拒絕,隨口說道:“到時候,就由我和晴雪一起,陪著將軍,遊覽千湖城。”
趙多益蹙眉道:“難道你就不能單獨和我一起去嗎?”
葉北玄搖頭道:“不能。”
哼!
趙多益撇撇嘴,哼聲說道:“先前在古陣當中,君侯讓本將軍去海裏捕魚的時候,直接對本將軍發號施令,呼來喝去,根本就不把本將軍當外人看待,現在怎麽又把本將軍當外人了?”
葉北玄神色肅然,說道:“我們三人當中,唯有將軍是軍中的將帥。此等長途奔襲,來回穿插之事,需要有著遠超常人的腳力。唯有將軍去做,才最為合適。很快就能從海裏捕魚回來,用血腥味引來邪孽衝進通道……”
這本就是葉北玄當時的想法。
趙多益點點頭,認可了葉北玄這個說法,忽而眼神一抬,話鋒一轉,意味深長的說道:“腳力?難道在君侯的眼中,本將軍跟那些擅長趕路的玄獸戰馬,玄獸飛禽,沒什麽差別?”
葉北玄隻得說道:“將軍誤會了。”
陡然間。
葉北玄心中浮現一種預感,覺得趙多益又要說虎狼之詞了,但又覺得,以現在這個話題而言,就算趙多益要說虎狼之詞,也不太好發揮。
不料。
趙多益水汪汪的眸子當中,已是浮現出一抹得意之色。
“既然如此……”
趙多益湊到葉北玄耳邊,吐氣如蘭的說道:“君侯應該趁著風晴雪不在身邊,找個機會,騎一騎本將軍。”
騎?
怎麽騎?
葉北玄仔細一想,心中瞬間有畫麵了,頓時神色一僵。
人心詭詐……
真是防不勝防啊!
這一刻間。
葉北玄隻覺得,以前在典籍當中看到的那句古話,說得極有道理,簡直就是至理名言。
防人之心不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