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逆水崖弟子
噗嗤!
趙多益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
葉北玄終於確定,這個女人是真的很精通兵法戰策,否則就不能將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戰術,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讓人防不勝防。
趙多益卻說起了先前在古陣當中,追殺翟永定之事,說道:“先前在古陣裏,君侯竟然讓本將軍跋山涉水,去海裏捕魚,卻不想著讓本將軍去雪地裏找屍首,就地取材……”
“難道君侯是不忍心用甘思遠的屍首,去引動深淵之下的邪孽嗎?”
“生死搏命之事,哪來那麽多的仁義道德?”
趙多益微微蹙眉,語氣裏也多了幾分唏噓,覺得葉北玄不該那麽仁善。
葉北玄搖搖頭。
趙多益眼神一愕,湊到葉北玄耳邊說道:“難道君侯讓我去捕魚,是另有深意?”
葉北玄淡然道:“甘思遠死後,被應天成用石血鬼藤插入胸膛,吞噬血肉。我隻是擔心,甘思遠體內的血肉,早已被石血鬼藤吞噬一空,體內血肉所剩無幾,隻留下一具被凍僵的皮囊空殼,不足以引來邪祟,才讓將軍去捕魚。”
趙多益道:“真的嗎?”
葉北玄答非所問的說道:“難道我將翟永定丟到寒冰通道裏,讓邪孽啃食之事,是假的?”
趙多益道:“本將軍親眼看到了,自然不是假的。”
此事。
趙多益親眼所見。
當時。
趙多益擔心那隻邪孽幽鬼會衝向葉北玄,趙多益就跟著風晴雪,一起走進了寒冰通道裏,貼身保護葉北玄。
如今。
趙多益心中回想此事,更是覺得自己錯怪了葉北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君侯抓著翟永定去喂邪孽,簡直就是雷霆手段,霸道得很!本將軍喜歡得很!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君侯會將這種雷霆手段,用在本將軍身上,狠狠的**本將軍?”
葉北玄皺眉道:“將軍請自重!”
“不說就不說。”趙多益嘟囔一句,反正現在也撩撥得差不多了,不如見好就收。
於是。
趙多益又朝葉北玄嫣然一笑,卻不再多說。
前方。
那少年在雪地當中,挖了個方圓十餘步的寒冰洞穴,隨即將長刀一丟,走道那些躺在地上的雷雲閣弟子屍首旁邊,拖著那些屍首,全都丟進了寒冰洞穴當中。
他果然是在挖墳。
在厚厚的積雪寒冰之上,挖掘一個冰雪墳墓,將雷雲閣弟子的屍首丟進去,免得這些人曝屍荒野。
被少年丟進冰雪墳墓裏的,不隻是雷雲閣尋常弟子的屍首,就連翟永定座下那個真傳弟子金曼曼的屍首,也被少年隨手丟進了冰雪墳墓當中。
“這個顧飛荊,還真是爛好人。”
趙多益輕聲說著:“我若是他,肯定不會給這個金曼曼收屍。”
剛來到此地的那天晚上。
葉北玄三人,就看到這少年被吊在寒冰岩石之下,頭下腳上,渾身都是血淋淋的傷痕,而那個名為金曼曼的雷雲閣女弟子,則拿著一根鞭子,朝這少年身上,劈頭蓋臉一頓亂抽,抽完鞭子以後,甚至還將鹽水潑在這少年身上。
當時。
葉北玄還不知道這少年的名字,直到在古陣門口,襲殺那個雷雲閣武聖衛其明之時,聽到衛其明讓一個雷雲閣弟子去警告金曼曼,別把顧飛荊倒吊著活生生打死,葉北玄才算知道了,倒吊著挨打的少年名叫顧飛荊,而拿著鞭子打人的女人,名為金曼曼。
時至此刻。
金曼曼已死。
顧飛荊卻還要給金曼曼收拾……
這個舉動。
未免有些太過於愛心泛濫。
正如趙多益所言。
這個名為顧飛荊的少年,簡直就是個爛好人。
不多時。
顧飛荊將寒冰墳墓附近的屍體收拾了一番,朝葉北玄和趙多益所在之處,走了過來,要繞過二人所在的寒冰岩石,去雪地裏收拾那些雷雲閣弟子的屍體。
冰霧遮蔽視線。
顧飛荊沒有看到葉北玄和趙多益正站在寒冰岩石旁邊,直到走至三四步外,這才驀然發現,寒冰岩石之處,居然有人。
“你們是誰!”
顧飛荊驚呼著閃身後撤。
葉北玄眼神一凝。
意念道體訣!
顧飛荊暴退的身形猛地停下,愣愣的站在風雪當中,呆若木雞。
葉北玄不緊不慢的走上前去,將求魔劍橫在此人脖子上,道:“那金曼曼將你吊起來打,打得渾身上下遍體鱗傷,你為何還要給她收屍?”
顧飛荊道:“金曼曼雖然將我吊著打,但那是因為我觸犯了雷雲閣的門規。雷雲閣素來門規森嚴,宗門弟子犯了錯,自然就要受到處罰。即使這金曼曼看我很不順眼,平時就一直針對我,每次處罰我的時候,都是故意嚇死手,恨不得將我活活打死……但不論如何,我跟她都是同門一場。如今,這金曼曼死了,我念在同門之情,理當替她收屍。”
葉北玄問道:“金曼曼如此對你,你就不想找她報仇?”
顧飛荊道:“我恨不得殺了她。”
葉北玄道:“那你為何要給金曼曼收屍?”
顧飛荊道:“殺她是殺她,收屍是收屍,這是兩碼事。就算金曼曼沒有死在應天成手中,而是等到我修煉有成以後,再被我親手殺了,我一樣會替她收屍。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自當快意恩仇,有恩必償,有仇必報。我殺她,是大丈夫的本分,殺了她之後再給她收屍,是同門的情分。隻可惜,金曼曼已死,我再也不能親手報仇……”
這話……
邏輯似乎有些矛盾。
顧飛荊隻有武道十境當中,第四境藏真境的修為,心神還不夠堅韌,根本就經受不住意念道體訣的威勢,不止是心神失守,就連意識都即將崩潰。
人若是神智不清,說話的時候,自然會有些自相矛盾,條理不清。
不過。
顧飛荊自稱為“大丈夫”之時,雖然頗有幾分豪氣,但他麵相和身高,卻跟“大丈夫”三個字,相差甚遠。
長相太嫩。
個子太矮。
那天晚上,顧飛荊被倒吊著的時候,頭下腳上,雙手下垂,看上去就跟個瘦竹竿一樣,隻是顯得非常的瘦弱,而且滿臉血汙,看不清麵容。
而今。
顧飛荊站在地上,真正的身高就顯露了出來,還沒有葉北玄的肩膀那麽高,洗幹淨之後的麵容也很稚嫩,似乎隻有十三四歲。
葉北玄問道:“你多大了?”
顧飛荊道:“六歲入雷雲閣,做記名弟子,至今十年有餘。”
至少十六歲?
這身高?
隻怕是這些年來,一直在雷雲閣裏備受欺淩,連飯都吃不飽,才會如此瘦小。
不過,
十六歲修煉到藏真境。
武道天賦也還算是過得去,即便武道之路止步於此,從今往後再也不能突破,單憑藏真境的武道修為,也能在世間混一個衣食無憂。
葉北玄不再多問,靜靜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
顧飛荊漸漸回過神來,發現葉北玄正站在他身前,轉身就想跑,但腦子裏卻猛地一陣頭暈腦脹,在轉身的時候,渾身發軟,跌倒在地,心中卻想起了,剛剛跟葉北玄一問一答的那些記憶,頓時驚呼道:“你!你是誰!”
葉北玄淡然道:“我是此地之主。”
顧飛荊眼中滿是懷疑之色,不信道:“古陣是上古建立,至今已不知多少年。古陣一直都是無主之物,你怎麽可能是此地之主?”
葉北玄道:“古陣位於北境冰原,而我則是北境之主,這古陣不是我的,難道還是別人的?”
顧飛荊眼神一顫,驚呼道:“你是北境侯葉北玄?”
葉北玄點點頭。
顧飛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盯著葉北玄上下打量一番,這才說道:“你怎麽可能是葉北玄?人人都說,北境侯葉北玄,是個天生絕脈之人。他那樣的人,即便僥幸步入武道之門,也走不了多遠,不可能像你一樣,隻用一個眼神,就讓我動彈不得。”
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
葉北玄不以為意,隻是隨口問道:“你為什麽會被金曼曼吊起來打?為何說你屢教不改?”
顧飛荊愕然問道:“你怎麽知道這事?那天晚上,金曼曼用鹽水潑在我身上的時候,有幾道人影藏在遠處雪地裏窺視,是不是你們?”
葉北玄眼神一沉,冷然說道:“是我在問你,不是你在問我!”
對雷雲閣之人,葉北玄沒什麽好感。
若非這顧飛荊在雪中挖墳收屍的舉動,頗有幾分情義,葉北玄根本就懶得理會此人,早已轉身就走,任由這個藏真境的雷雲閣弟子,留在冰天雪地裏,自生自滅。
而今。
顧飛荊居然在葉北玄麵前問東問西。
葉北玄眼神已冷。
顧飛荊低頭道:“因為我一直在修煉逆水崖的武道法訣,不肯修煉宗主給我的秘籍,這算是跟宗主對著幹,自然要受到門規處置。如果那翟永定給我的秘籍,是雷雲閣的武道傳承,我早就修煉了,畢竟逆水崖和雷雲閣,都是上古龍門的傳承,同氣連枝。可翟永定給我的秘籍,卻是一種邪門至極的法訣。我一旦修煉,天天都要去翟永定麵前,當著他的麵,吞服一滴鮮血……翟永定讓我這麽邪門的武道法訣,多半是要害我,我怎麽敢修煉。”
吞服鮮血修行?
果然很邪門。
難怪顧飛荊提起此事之時,會對翟永定直呼其名,毫無半點敬意。
葉北玄微微皺眉,道:“你為何有逆水崖的武道法訣?”
顧飛荊道:“我本是逆水崖之人,六歲那年,有一群高手殺入逆水崖。一夜之間,宗門高手死得幹幹淨淨,我就跟著逆水崖的師兄師姐,一同投靠雷雲閣,做了記名弟子。我修煉的逆水崖法訣,也是原來那群師兄師姐傳授給我的,隻是翟永定知道此事以後,就將那些師兄師姐,殺得幹幹淨淨,隻剩我一人……”
葉北玄微微點頭.
原來。
這顧飛荊不是雷雲閣真正的弟子,而隻算是記名弟子,編外人員。
若論真正的師承。
顧飛荊應該是逆水崖的弟子。
翟永定死前曾說,諸神殿最先去找的是逆水崖,但逆水崖的高手不肯臣服,諸神殿就將逆水崖的高手,殺得幹幹淨淨。
照這麽看。
逆水崖那群高手都算是硬骨頭,而顧飛荊則是那些硬骨頭的弟子。
“這是青霜丹,可以療傷。”
葉北玄拿出一顆青霜丹,隨手拋給顧飛荊,轉身就要離去。
顧飛荊拿著青霜丹聞了聞,隻覺得昏昏沉沉的腦子都變得清醒了不少,心知這必定是藥效非凡的療傷靈丹,頓時對葉北玄多了幾分感激,一口將青霜丹吞進嘴裏。
“你們是不是跟這些雷雲閣之人一樣,都是為了古陣而來?”
顧飛荊問了一聲,不等葉北玄回答,匆匆說道:“千萬別去古陣!”
“這座古陣有問題!去不得啊!”
“今天,那升龍閣長老應天成不知為何,突然在古陣裏發了瘋,六親不認,來這裏將這些雷雲閣的弟子,殺得幹幹淨淨!若不是我觸犯門規,被吊在遠處,我肯定也難逃一死……”
顧飛荊語氣焦急,眼中透著一絲擔憂,道:“就連應天成都瘋了,翟永定和甘思遠肯定也是在劫難逃。你們千萬別去古陣,一旦進去了,遇到發瘋的翟永定和甘思遠,隻怕想走都走不成了。”
應天成瘋了?
翟永定和甘思遠必定也瘋了?
葉北玄淡然搖頭,沒有解釋,隻是隨口問道:“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顧飛荊道:“你我素不相識,你卻肯將靈丹拿出來給我療傷,顯然是個仁義之人。我雖然跟你無親無故,但受了你的恩惠,自當報答。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自當恩怨分明,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送死?”
報恩?
這想法倒是不錯。
葉北玄點點頭,道:“你所說的應長空,並不是發了瘋,而是身受重傷,不得不逃離此地,他誅殺這群雷雲閣弟子,也隻是為了療傷而已。”
“至於翟永定和甘思遠……兩人早已死在古陣當中。我親手提著翟永定,丟進寒冰通道裏,將他喂了邪祟。”
“一旦古陣損毀,寒冰深淵裏的邪祟傾巢而出,北境必將生靈塗炭,此舉人神共憤,天人共誅之!”
葉北玄隨口說著,朝跟在一旁不言不語的趙多益點點頭,轉身離去。
顧飛荊愣在原地,回想著葉北玄剛剛那一番話語,心中震驚至極,久久回不過神來。
葉北玄和趙多益去了一趟海邊,找到懸崖洞穴裏那幾隻玄獸鴻雁和金雕,騎著飛行玄獸,直達古陣,來到懸崖邊上,等待風晴雪破陣。
不知不覺。
天色已黑。
隨著風晴雪漸漸修補陣法核心,空中的裂紋漸漸收攏,纏繞在化龍碑上的雷霆,也漸漸消散,那句“但使百姓黎民,人人如龍”碑文,從暗淡的雷霆裏顯現出來。
葉北玄立即運轉意念道體訣,凝聚目力,凝視著化龍碑,希望看到另外一句碑文。
就在此時。
正在閉合的虛空裂紋當中,猛地轟出一道雷霆。
轟隆!
雷霆順著葉北玄的視線而來。
葉北玄隻覺眼前一黑,仿如離開棲霞林古陣那天,被那條詭異黑龍侵入心神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