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焚天

第322章 唯有武道見生死

字體:16+-

玄天宗要完了?

聶神秀沒有立即回應,隻是略帶意味深長地掃了聶長風一眼,又看了看十餘裏外,遠山之上,葉北玄那提劍的背影。

“終究差得太遠。”

聶神秀禁不住在心中將葉北玄和聶長風做比較,愈發地覺得,自家這個已算是一個青年俊傑的侄兒,跟葉北玄相比,實在是差得太遠。

不管是武道天賦,還是心性,都遠遠不如。

假若這葉北玄不是北境葉家的家主,而是天淵聶家的子弟,那該多好?

聶神秀禁不住搖頭輕歎。

聶長風問道:“叔父為何歎氣?”

聶神秀暫未做到。

聶長風又問道:“叔父歎氣,是不是因為玄天宗即將覆滅,於是感歎這傳承上千年的武道宗門,隻因惹上的葉北玄,從而將會煙消雲散,就像是那朝生暮死的蟲子一樣……”

聶神秀搖搖頭,揮揮手。

聶長風道:“那是為何?”

聶神秀道:“我隻是感歎,葉北玄此人,不止是武道天賦卓絕,甚至連做事情的手腕,都非同小可,真乃世間難得的奇才。”

聶長風問道:“何以見得?”

聶神秀抬起手來,遙遙指著十餘裏外的葉北玄,唏噓感歎道:“葉北玄殺入升龍閣的時候,他幾乎是憑著一己之力,橫掃了整個升龍閣,那些通神高手,乃至於長生高手,都擋不住葉北玄手中的劍鋒。你覺得,以葉北玄的武道實力,若要橫掃寧家,需要多久?”

聶長風道:“隻在瞬息之間。”

聶神秀點頭道:“對,以葉北玄的手段而言,隻需在瞬息之間,就能解決這寧家的所有高手。而且,以這玄天宗寧家和北境葉家之間的恩怨而言,寧家這些人,跟葉北玄本就有著血海深仇,葉北玄既然要報仇雪恨,理當快刀斬亂麻。”

聶長風聽得連連點頭回應。

聶神秀又道:“可葉北玄偏偏沒有這麽做,而是慢條斯理地等待著玄天宗其他人出現,而沒有抓緊時間揮劍斬人……隻怕,葉北玄就是故意為之。”

聶長風問道:“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聶神秀抬頭看了看天空,感慨道:“常人想問題辦事情,大多隻是走一步看一步,目光隻能看到眼下的東西,尤其是在遇到血海深仇之類的事情,心神更會受到情緒的影響,難以冷靜下來,於是就會讓自身的判斷力大不如前,做事情的時候,不會考慮太多。隻因,不管是憤怒也好,仇恨也罷,這些極端的情緒,都會衝昏人的頭腦,而葉北玄則截然不同。”

“長風你且想想,除了升龍閣、玄天宗這樣的武道宗門之外,在這離州當中,還有誰跟葉北玄有著血海深仇?”

“然後,你再想想,葉北玄**平升龍閣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將升龍閣之人斬盡殺絕,也沒有放任升龍閣弟子自由離去,而是開啟了升龍閣的大陣,將那些升龍閣弟子關在大陣當中,暫且不讓他們出來?”

“仔細想想。”

聶神秀循循善誘地說著。

聶長風皺眉想了想,忽而眼神一亮,道:“葉北玄是想著要了斷他和大離皇朝之間的恩怨。”

聶神秀點頭道:“不錯。”

聶長風又說道:“我明白了。葉北玄留著升龍閣弟子不殺,跟他現在故意讓玄天宗眾人出麵的道理,是一樣的。葉北玄不僅想帶著升龍閣之人殺向大離皇朝,他甚至早就想好了,早就將玄天宗算計了進去,要帶著升龍閣和玄天宗之人,一同殺向大離皇朝。”

聶神秀聽到這些,眼神多了一絲欣慰。

他沒有直接跟聶長風說葉北玄如何如何,也沒有直接將二人之間的差距說出來,隻是將話題往葉北玄謀劃的諸多事情引導了一番。

現如今。

聶長風自己想通了諸多關鍵之處。

聶神秀覺得,自家這個侄兒,雖然遠遠比不得葉北玄,但跟尋常的世家子弟相比,也算是人中俊傑,還算不笨,而且也還算年輕,若是再鍛煉鍛煉,加上天淵聶家諸多先輩的引導和指點,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長起來,未必不能獨當一麵,擔當大任。

“我這侄兒,隻要不是直接去跟葉北玄比較,倒也還算不錯了……”

聶神秀這麽想著,不再多言,繼續眺望著遠空,像先前那樣靜觀其變。

他雖不說,但聶長風卻隱隱感覺到了,自家叔父似是將自己跟葉北玄在做比較。

比得上嗎?

比不上。

可以追趕嗎?

聶長風隻這麽一想,眼神就漸漸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但並不是什麽負麵情緒,而是目光裏充盈著一種堅定的神情。

顯然。

聶長風並不是將葉北玄當做敵人,並不是嫉妒記恨,而是將葉北玄當做了追趕的方向,當做奮鬥的目標。

聶神秀看到自家侄兒這眼神,禁不住暗暗點頭,覺得自己剛剛那一番話語,總算是沒有白費功夫,而今將自家侄兒的鬥誌激發了出來,目的便達到了。

聶神秀甚至能感覺到,聶長風身上,多了一種以前不怎麽見得到的銳氣。

這是好事。

比語氣的效果更好。

聶神秀想著想著,嘴角多了一絲笑意。

人生在世,不能沒有鬥誌。

尤其是年輕人。

年輕人身上若是沒有銳氣,那還算是年輕人嗎?

諸如,十餘裏外,提劍在手的葉北玄身上,便是滿身的銳氣,遠遠看去,葉北玄雖隻是隨意的站在那裏,但整個人就已經像是一柄出鞘的長劍,而且是鋒芒畢露的絕世靈兵。

聶神秀看得眼神發亮。

他很欣賞年輕人身上有這樣的鋒芒。

此時此刻。

玄天宗眾人的想法,跟聶神秀的心思,截然不同,玄天宗那些騎著飛行玄獸而來的高手,甚至想著葉北玄身上鋒芒是虛的才好,最好是在虛張聲勢。

可他們又明白,葉北玄絕非虛張聲勢。

其中。

以玄天宗宗主顧宏遠,心思最為通透,此人早在來到寧家所在的山峰之前,就想得清清楚楚,若是以葉北玄的思維角度去考慮,他在解決了北境的寒潮天災以後,理當率先去升龍閣,去解決升龍閣的恩怨,然後再來玄天宗。

現如今。

葉北玄已經來到了玄天宗。

那豈不是意味著,升龍閣之事,多半已經被葉北玄解決了?

顧宏遠並不覺得葉北玄是從北境直接來到玄天宗,因為這並不符合葉北玄的心性,這北境之主,絕不是有勇無謀之輩。在顧宏遠心中,葉北玄恰恰是那種非常沉穩的性格。

若非沉穩,就不會在揭穿了葉承羽是野種身份以後,直接去神策武府修行,而應該早就來找玄天宗解決恩怨。

而事實上則是,葉北玄在數月以來,一直將這件事情放到一旁,沒有半點毛頭小子身上常見的衝動。

正因如此。

顧宏遠覺得,葉北玄這人,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哪怕孤身一人,隻帶了一柄劍,就來到玄天宗,也不是因為葉北玄衝動。

隻怕是。

以葉北玄此人的想法,他一人一劍,足以平息玄天宗之事。

顧宏遠這麽想著,眼神越發的深沉,隻在騎著玄獸飛禽落地的那一瞬間,就朝跟隨在身邊而來的玄天宗諸多高手打了個手勢,讓眾人暫且停下,他自己則大喊道:“寧長老住手!”

寧無鋒聽到這話,往前衝殺的步伐陡然停下,順勢往後退了幾步,轉頭朝顧宏遠看了一眼,見顧宏遠大步而來,這寧無鋒的心思也變得安定了許多,心中想著:“宗主此番前來,還帶著諸多長老,有著他們在此,哪怕葉北玄再如何手段非凡,也不敢任意妄為。”

寧無鋒覺得顧宏遠肯定會站在他這一邊。

畢竟,顧宏遠是玄天宗的宗主,在這種關鍵時刻,葉北玄都打上門來了,要在玄天宗裏大開殺戒,顧宏遠身為玄天宗的宗主,於情於理,都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可接下來。

顧宏遠的表現,卻讓寧無鋒覺得渾身發冷。

“君侯有禮了。”

顧宏遠直接朝葉北玄拱手行禮,並沒有因為葉北玄年紀輕輕而有半點輕視,反倒在拱手的時候,稍稍彎了彎腰,以此來表示尊重。

寧無鋒隻看到這一幕,便覺得不對勁,隱隱猜測,宗主顧宏遠的來意隻怕跟他寧無鋒想的不一樣。

“顧宗主有禮了。”

葉北玄提劍在手,抓著劍柄,隨意拱了拱手,隻在這回禮之時,葉北玄展現出來的氣度,就更在玄天宗宗主顧宏遠之上。就好比,顧宏遠帶來的諸多玄天宗高手,包括顧宏遠自身在內,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土雞瓦狗,而葉北玄則仿佛不是孤身一人,並非勢單力孤,而是帶著千軍萬馬,帶著數不清的高手一同前來。

顧宏遠沒有在葉北玄麵前耍什麽心眼,而是直接問道:“不知君侯此番前來我玄天宗,可是為了解決恩怨而來?”

葉北玄點點頭。

二人都沒有說到底是什麽恩恩怨怨,但各自都是心知肚明,都明白,這所謂的“恩怨”,肯定就是因曲玉青那賤婢而牽扯出的諸多恩怨。

顧宏遠道:“此事,本宗主也是在君侯大婚的那段時間,才得知了前因後果,本該直接將參與此事的那些人,全都抓起來,送到北境葉家,向君侯請罪,但仔細想想,本宗主若是這麽做而惹怒了君侯,反倒是好心辦壞事,於是本宗主就一直在玄天宗裏,等待君侯前來,再給君侯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話說得很是冠冕堂皇。

可惜。

在葉北玄聽來,就像是個笑話。

顧宏遠身為玄天宗的宗主,若是真有這個想法,何不早些將此事促成,直接把寧家之人全都廢掉,再送到北境葉家謝罪,何必等到今天,還一直讓寧家這些人在玄天宗逍遙快活?

顯然。

都是些場麵話。

葉北玄冷笑以對,意有所指的問道:“既然顧宗主說要給給我一個交代,那我倒想問問顧宗主,你會給我一個什麽樣的交代?”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齊齊看向顧宏遠。

那些其他玄天宗高手,諸如長老之類的,倒也罷了,因為在騎著玄獸飛禽而來的路上,顧宏遠已經跟這些玄天宗高手說過了此事,眾人也都心裏有底。

而那些寧家之人,則一個個眼神驚慌。

事情都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就連顧宏遠都說要給葉北玄一個滿意的交代,今日之事,對他們寧家而言,肯定是一場災劫。

甚至是毀家滅族的災劫。

畢竟顧宏遠說的很清楚,他要給葉北玄一個滿意的交代。

“此事……”

顧宏遠稍一沉吟,便說道:“寧家跟君侯有血海深仇,而報仇雪恨之事,得親力親為,親手誅殺,才算是快意恩仇。我玄天宗能做的,便是任由君侯跟寧家了斷恩怨,絕不插手……”

葉北玄聽得冷然一笑。

顧宏遠真不愧是玄天宗的宗主,說話果然有水平,雖然擺明了是要袖手旁觀,不會插手此事,但實際上就是要通過此事,看看葉北玄的武道實力究竟達到了哪個層次。

於是。

葉北玄淡然掃視了顧宏遠一眼,冷冷說道:“若是我在斬殺這些寧家之人的時候,展現出來的武道實力,沒有顧宗主想象當中的那麽強橫,顧宗主會不會直接動手,帶著這些玄天宗的高手來圍攻我,將我斬殺在此?”

顧宏遠聽到這話,趕緊搖頭否認道:“君侯此言差矣,本宗主絕不是這麽想的。而且本宗主覺得,以君侯的武道實力而言,宗主跟寧家之人了斷恩怨,隻在翻手之間,輕而易舉……”

葉北玄懶得再回應。

這世間,歸根到底,是以武道為尊。

不管這玄天宗的宗主顧宏遠想要置身之外也好,想要插手此事也罷,這件事情都不是顧宏遠能夠決定的。

誰武道實力更強,誰說出來的話才算數。

葉北玄也懶得跟顧宏遠講什麽大道理。

早在顧宏遠到來的時候,葉北玄就已經想得明明白白,不管玄天宗這群人是什麽反應,等到以後南下征討大離皇朝的時候,都不會讓玄天宗置身事外。

而現在。

葉北玄隻是將手中求魔劍舉起,指著站在前方不遠處的寧無鋒,道:“既要了斷恩怨,那就由你開始。”

寧無鋒沒有回答。

事已至此。

寧無鋒心中倒也明白,說再多都沒有用。

唯有在武道一途,見生死。

若是可以擋得住葉北玄手中之劍,萬事大吉。

若是擋不住,萬事皆休。

寧無鋒皺著眉頭,眯著眼,凝視著葉北玄,感受著葉北玄身後那烈焰羽翅之上,隱隱約約傳出的那種玄之又玄的意蘊,越發的覺得心神不寧,越發的覺得心裏頭沒底,甚至覺得自身的神智,都因葉北玄身後烈焰羽翅上的意蘊,而在動搖,有一種趨向於奔潰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