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五章 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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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禽聽見了魚璿寂的五髒廟在造反,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暗自道:這就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但是林禽不想搭理她,獨自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魚璿寂在林禽的身邊不遠處,窺視著林禽的一舉一動,想看看他到底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哪知道林禽的眼中似乎根本沒有她的存在一般,更遑論擔心魚璿寂的刺殺,仿佛自己在她的眼中就是一個廢人,根本對他的生死起不到半點威脅,魚璿寂心中又氣又急,偏生又沒有半點辦法。

林禽知道下山的秘訣,但是自己身為他的大仇人,一心要給郭師報仇,又怎麽可以低三下四地去央求他,萬一(當然,這個大惡人肯定不會這麽好心),可是萬一他真的把自己送下了山,那自己就真的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該怎麽麵對他,又有什麽麵目再替郭師報仇?

魚璿寂咬牙堅持著。心中打定了主意就算是餓死,也絕不求林禽半點。

可是——自己真的會成為天底下第一個報仇沒有成功,反而被餓死的人嗎?萬一真的被林禽說中了,那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還有——自己萬一在這裏死了,林禽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又會對自己的屍體做出什麽惡心的事情來?

魚璿寂的麵色陰晴不定,想象著各種可能發生的事情,最後打定主意,萬一自己真的熬不住,就一頭跳下去,也省的被林禽淩辱。

可是他,好像根本一點都不在意自己啊?難道自己在他眼中就這麽沒有身份地位嗎?想當年……

魚璿寂越想越氣,忽然間打定主意,趁著自己還有點力氣,就和他決一死戰,戰敗身死總比餓死的強!

於是,魚璿寂猛地站起身來,將藏在身邊半截已經被林禽兩指折斷的長劍拔了出來,厲聲喝道:“來決一生死吧,奸賊!”

林禽充耳未聞。

“我說,我要跟你決一生死!”魚璿寂氣鼓鼓地道,“你耳朵聾了?”

林禽坐了下來,他現在坐的位置,就是安首蜉過去修道時候坐的地方,這裏麵因為長年累月的枯坐,已經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凹槽,用手撫摸下來,光滑無比,林禽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陣感歎。

他用手默默地撫摸著這塊石頭的每一處紋理,似乎都在感受安首蜉修道的那些光陰和歲月。

而就在此時,已經融入了林禽體內的那一絲天劫驟然亮了,林禽心中猛地一震,眼中射出了狂喜之色。

“呀!”魚璿寂見林禽根本對自己熟視無睹,更是氣憤填膺,猛地上去,斷劍向著林禽的頭頂一劈而下!

“受死吧!”魚璿寂口中同時大聲喝道。

“哐!”魚璿寂的劍還沒有靠近林禽,便在林禽頭頂三寸之處彈開,魚璿寂腳下一滑,差點跌落山崖。

“怎麽會這樣!”魚璿寂臉色變得難堪到了極點,她怎麽也想不通,都是吃五穀雜糧長大的,為什麽和自己年紀相仿的林禽,道行居然會如此高深,他到底修的哪門子的道,難道一個張衍宗就可以**出如此厲害的弟子嗎?

林禽手腕處的天劫光芒大徹,如同在黑暗中陡然出現的一道光,破開了層層的雲霧,將歸來峰上所有的瑩瑩之光,都壓製得毫無光彩。

“這……這是什麽?”魚璿寂站定了身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禽坐在安首蜉修道之處,跌伽而坐。眼觀鼻,鼻觀心,如入無人之境,根本不在乎魚璿寂的存在。

魚璿寂豈能錯過這個機會,飛快地衝了過來,將手中的斷劍向著林禽的胸口刺出,這一劍,運足了她若幹年苦修之功,就算是道門中的一流高手,也絕不可能輕易避開,何況是林禽這個根本不可能反擊的對手!

可是,讓她想不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刺出的一劍,依然被反彈了回來,將她連人帶劍反彈到了石壁之上,好在魚璿寂身法矯捷,才沒有瞬間跌落下來。

山中的那道光,徑直破開了雲霧,方圓數百裏,均清晰可見。

嗖!

一個身影驟然出現在了歸來峰前麵,凝視著接仙橋,默然不語。

另外一道身影也出現,有些氣急敗壞地道,“師兄。你當真要上山不成?”

前麵之人凝視歸來峰,默然不語。

沉默了好久。那人才發出沙啞到了極點的聲音:“安首蜉一招敗我,我心服口服。但是他比我多活了五百年……五百年啊!”

“師兄,這歸來峰乃是皂閣山的地盤,隻有皂閣山的人才能上山悟道,我們是不是……”

“魚璿寂那個小女子都能上,我王絞難道還怕他皂閣山的禁製不成?”王絞微微有些怒意,看著身後有些膽怯的師弟李宸。

“可是師兄,上山容易下山難,你天賦異稟,就算是在門中修煉也終有大成之日,又何必上山呢?”

“我若是想不出避開安首蜉那一招的辦法,就算是修煉百年千年又如何?”王絞沉聲道,“想要悟透安首蜉的那一招,就隻有上山,別無選擇。”

“可是門中事務……”李宸還想再勸,王絞已經搖頭道,“一切都拜托你了,若是我能三年內下山,茅山必能因我而興,若是我三年之內回不來……將我之名從茅山名冊中刪除,茅山從始至終,就沒有一個叫做王絞的人存在。”

李宸渾身巨震,但是他清楚自己的師兄的脾氣,隻要他決定的事情,便再無更改的可能,隻能重重地點頭,眼中隱含淚花,道:“三年後,李宸一定會在此恭候師兄歸來。”

王絞眼中終於難為可貴地浮現出一絲少有的情感,輕輕地道:“李宸,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我雖然名為師兄弟,但是實則為師徒,你日夜勤勉,根骨又佳,再加上懂得大局為重的道理,假以時日,茅山必然以你為尊。不過……你性子太過單純,且心地善良,這原本是件好事,但是道門中波雲詭譎,你執掌茅山之後,切記守成即可,切勿心生貪念,導致萬劫不複。”

李宸跪在地上,悲泣地道:“師弟謹遵師兄法旨。”

“好了,我去了,三年之後若我歸來,道門中必然另有一番味道。”說完,王絞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微笑,便要縱身越過接仙橋。

忽然間,一道人影出現在接仙橋之上,似乎從萬丈深淵之下冒上來一樣,連王絞都沒有看清楚他如何出現,王絞瞳孔不由得收縮,看著眼前之人,脫口而出:“是你!”

來人淡淡地道:“此路不通。”

山風起,吹動他那一頭烏黑亮光的長發,高大的身形矗立在接仙橋之上,就如同一個人塞滿了整個天地。

李宸不由得後退三步,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後退,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人,他有一種從未產生過的情緒湧上心頭:這個人不是人,他是上天的神仙,是地府的閻羅,是索命的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