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三十六章  立地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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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反應過來的皂閣山弟子們,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掌聲,每個人臉上神情興奮。

魚璿寂狠狠地對著皂閣山弟子們瞪了一眼,然後連掉在地上的斷劍都不撿,便徑直回身進屋。

“妖女!”忽然間,人群中一人大喝一聲,從回廊上跳了下來,厲聲道,“還我師兄命來!”

此人神情激憤,臉上已經帶著淚痕,顯然已經隱忍了很久。

魚璿寂回身,看了他一眼,正愁著滿肚怨氣無處發泄,立刻冷笑一聲道:“好,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姑奶奶接下來便是。”

說完,環顧四周,厲聲喝道:“你們其中還有誰不服,都給我滾出來,姑奶奶一並接下來!”

“妖女,還我師父命來!”

“妖女,不要走,我今天就要為我師兄報仇!”

又是幾個義憤填膺地弟子從回廊上跳了下來,溺戰魚璿寂,魚璿寂不怒反笑,看著這群人,臉上盡是挑逗的味道。

林禽心中暗自歎口氣,眉頭緊皺。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魚璿寂與皂閣山結下了血海深仇,這筆債遲早是要還的,自己就算是身份特殊,有意要幫助魚璿寂,也不能如此偏頗。

林禽看了一下下來的幾個弟子,道法都不算太厲害,魚璿寂應付起來應該綽綽有餘,但是魚璿寂是何等心狠手辣的人物,萬一動氣手來沒有了分寸,又欠下幾條人命,那豈不是這血債怎麽洗也洗刷不了了。

見林禽沒有立刻上前來阻止,魚璿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仰天笑道:“好,說好了,生死有命,死了去了黃泉路上,別怪姑奶奶心狠手辣!”

說完,魚璿寂撿起地上的那半截斷劍,便向著第一個蠢蠢欲動的弟子刺過來。

魚璿寂眼力不差,選擇的便是這幾個人中道行最強的那個,隻要一舉將他擊殺,餘下幾個必然心驚膽戰,不戰自潰。

林禽暗自歎了口氣,正要出手,但是看見眼前一道人影閃過,立刻停了下來。

黃星散已經出現在魚璿寂的麵前,堪堪躲開了魚璿寂的一劍,而那個原本應該被她刺中的弟子,隻覺得小腹一疼,便稀裏糊塗地滾到了一旁,茫然失措地看著眼前的局勢。

黃星散微微一笑道:“魚小姐何必如此動怒?”

見掌教出來了,那些複仇的、找茬的、看熱鬧的,都壓低了聲音,乖乖地溜到了自以為掌教看不見的角落。

黃星散環顧四周,朗聲道:“皂閣山弟子聽著,魚小姐乃是我皂閣山貴客,不可怠慢!”

“魚璿寂這個妖女,殺了我皂閣山多少師兄弟,掌教怎麽可以輕易放過她!”

下麵還是有弟子不服氣,高聲反駁。

黃星散道:“魚小姐當時是因為被郭若虛蠱惑,才會誤入歧途,現在魚小姐已經幡然醒悟,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皂閣山向來寬大為懷,自然也是應該給魚小姐一個棄惡從善的機會。這件事,以後皂閣山弟子都不許再提了。”

黃星散這麽說,便是已經將皂閣山大戰蓋棺定論了,門下弟子不準再為難魚璿寂。但是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知道,黃星散之所以肯這麽寬大,自然是看在林禽的麵子上,畢竟大樹下麵好乘涼,有了林禽這麽一棵大樹,魚璿寂就算是再犯下滔天大禍,都可以一筆帶過。

聽聞了這幾話,皂閣山弟子門也知道複仇已然是不可能了,隻能低聲道:“是。”但是不少人臉上還是多少有些不忿。

大萬壽崇真殿前,血腥之氣猶然未散去,可是麵對首惡之一的皂閣山弟子們卻無可奈何。也不知道是誰,實在是忍不住,在下麵小聲嘟囔了一句:“好人成佛,需要經曆九九八十一難,可是壞人成佛缺隻需要放下屠刀,嗬嗬。”

聲音雖小,但是卻絕對瞞不過場上的幾個高手,林禽聽聞,頓時心中一動,暗自輕輕地歎了口氣。

魚璿寂確實是滿手血腥,死罪難逃,但是僅僅是因為自她在歸來峰上對自己有恩,所有自己一心護著她,換句話說,自己算不算是有了私心,和用權勢和道行來欺壓皂閣山的弟子?

那自己和榮奎,郭若虛之流又有什麽區別?

可是,讓林禽不管,將魚璿寂交給道門公會公審,自己也做不到。

萬事皆難兩全。

魚璿寂也聽到了,頓時間柳眉倒豎,厲聲道:“誰,給我滾出來。別在背後嚼舌根子,也不怕爛了屁眼!”

黃星散自然也是聽到了,他假裝充耳未聞,對著在場的弟子道:“早課都快結束了,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麽?”

那些弟子這才一哄而散,黃星散走到了林禽的身邊,笑著道:“供奉,你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說完,對著人群中揮了揮手,一個小男孩怯怯地站在柱子後麵,確定是黃星散在跟自己打招呼,這才小心翼翼地移出來。

“師父。”小男孩怯生生地叫道。

林禽頓時心中一喜,道:“紀天。”

當日林禽曾經交代過黃星散去找紀天,想不到黃星散這麽快就把他帶上山來了。

黃星散笑著道:“此子根骨之妙,老夫平生罕見,供奉果然眼光獨到,若不是他已經拜在了供奉門下,老夫都有些心癢難耐,恨不得將他收為關門弟子。”

紀天走了上來,對著林禽恭恭敬敬的施禮道:“見過師父。”

然後又對著魚璿寂道:“見過魚前輩。”

魚璿寂見紀天長得清秀,加上懂得禮節,心中頗為喜歡,故意調笑道:“小朋友,你是林禽的徒弟啊,小小年紀懂得什麽啊,你師父教過你練劍沒有?”

“沒有。”紀天誠實地道。

“劍法沒教過,拳法呐?”魚璿寂笑著道,“也沒教過吧,沒事,姐姐等會教你正宗的龍虎山一字電劍,保準你三五月之後就超過你師父,到時候你把他殺了,就算是替我報仇了。”

紀天一本正經地道:“魚前輩,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自然是不會和師父動手的。”

可能是紀天的無心一句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讓魚璿寂不由得麵色一暗,索然無味地道:“你們聊,我先走了。”

“魚前輩。”紀天忽然叫住了她,魚璿寂頗有些意外。回頭看了一眼道:“何事。”

“剛才如果魚姐姐的最後一劍,不是從下至上,而是從上至下,或許就可以砍中師父了。”

聽到這句話,黃星散臉上遮掩不住驚駭,甚至連林禽都頗感意外,紀天連忙道:“我隻是隨口說說而已。”

“不懂就不要說,劍都沒有拿過,懂個屁!”魚璿寂扔下一句話,徑直向著旁邊一處小樹林中走去。

“來,跟師父回去。”林禽牽著紀天的手,便往回走,臨走之時,紀天還恭恭敬敬的道別。

黃星散也是目送兩人離開,心中越發喜歡紀天。

魚璿寂獨自一人在樹林中坐了很久,忽然間長身而起,手中斷劍化作一個精巧的弧線,劈在了一處。

魚璿寂臉上陰晴不定,過了很久,冷笑一聲道:“小小年紀,懂得什麽,隻不過是碰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