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卑鄙
鏘!
隨著魚璿寂手中的七星劍劍風乍起,魚璿寂頓時拋下了所有的私心雜念,心無旁騖。
有後方的回廊處已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皂閣山修道之人,喧囂之聲頓起,魚璿寂卻渾然不覺,當劍出手的那一刻,她修煉時間不長,但是對她整個人有著莫大裨益的袪魔鬼文,已經讓她五官敏銳之感達到了一個空前的境界,萬念皆存於一劍之上,天地間,隻有自己和眼前的林禽。
第一次運用袪魔道卷出手的魚璿寂,頓無論身法還是禹步,似乎都比過去快上了不少,賦予了她無窮的戰鬥力量和信心。
林禽!
魚璿寂嘴裏一聲嬌喝,收攝心神,融合了袪魔鬼文的道法,剎那間提升至巔峰狀態。
在皂閣山一戰之前,魚璿寂已經進入了道門中一流高手的行列,無論是根骨,還是後天修行,在道門中都是難得一見。
若是沒有皂閣山事變,以魚璿寂目前道法精進的速度,在四十歲之前,定然能夠進入一代宗師的境界,有望達到郭若虛目前的水平。
而在道法上的修為,也是魚璿寂最為引以為傲的資本,甚至已經漸漸生出約戰宋客李、王絞之流的心思。
直到她遇到了林禽,這個年紀看上去比自己輕了不少,但是卻能夠屢屢讓她感到無以為繼的仇人。
但是魚璿寂從不認為,自己在道法修為上弱了林禽很多,自己修煉的龍虎山正宗,又怎麽可能是林禽這種參野狐的所能比擬的。
林禽也不得不承認,魚璿寂這一劍確實厲害,若是自己沒有進入皂閣山歸來峰,道法停滯在與令狐愚交手的階段的話,恐怕應付就會變得捉襟見肘。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林禽???從皂閣山下來,沒有修一日的道法,沒有得到一招一式,但是卻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噗!噗!噗。
當魚璿寂的斷劍劈來,林禽隻是簡單的連續向著劍鋒最銳利的地方,重重的踏出了三步。
僅僅就隻是普普通通的三步,和林禽過去苦心孤詣鑽研的禹步有著天差地別的三步。
大巧不工,林禽每踏出一步,腳下的都會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而遠在數十米之外的觀戰的皂閣山弟子們,似乎都能夠感受到腳下的大地,似乎也隨著搖晃了三下。
沒有一個人能看出林禽這三步似禹步,又非禹步的精妙之處,更是驚異林禽的選擇,明明避其鋒芒,閃身躲避才是正常的選擇,但是為何他居然偏向虎山行一般,用肉身去與鋒利的劍鋒觸碰。
莫非,林禽的肉身已經動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地步?
????假若此戰是發生在魚璿寂進入歸來峰之前,魚璿寂心中肯定會心中竊喜,正好乘著林禽信心爆棚的階段主動出擊,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挫敵,擊敗林禽。
????但是此時不同往昔。
當林禽靠近自己的一瞬間,魚璿寂發現自己仿佛整個人都被林禽鎖死了一般,似乎在周遭一股無形的壓力在壓迫著她,讓她根本難以為繼。
袪魔鬼文。魚璿寂戰鬥經驗何等豐富,立刻明白之所以自己會出現這種似真似假的感覺,是因為林禽在還沒有出手之前,就已經用道念鎖定了自己。
袪魔鬼文,是林禽交給魚璿寂的,魚璿寂雖然不清楚林禽練到了第幾層,但是從剛才同宗同源的道念牽引之下,林禽定然修煉境界遠在自己之上。
而在這個瞬間,魚璿寂看到了林禽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原來他早就已經料到了,這個該死的林禽,看上去整日道貌岸然,原來會如此的卑鄙!
於是,魚璿寂當機立斷,斷劍一揮,立刻收劍回身,一係列身法劍法均是達到了巔峰狀態,多年修煉的道法也是發揮的淋漓盡致,但是在旁人看來卻是大惑不解。
明明這一劍就算是不傷林禽,也有逼退林禽的可能,為何魚璿寂事到臨頭,卻臨時變招,由攻轉手了呢?、
當然,不是局內之人,自然是不明白魚璿寂所受到的巨大的精神壓迫之力,隻能武斷的認為,這是林禽“仙法”之妙,凡人自然是難以看破其中的玄奧。
但是,誰占據上風,卻是看得出來的,回廊中立刻響起了雷鳴般的叫好之聲,所有皂閣山的弟子,在情感方麵早就已經偏在了林禽這一邊,都極為想看修羅刹女戰敗受辱。
電光火石之間,林禽卻在魚璿寂變招的刹那,猛然止步,雙目僅僅的勾看著魚璿寂。
魚璿寂頓時臉色再變,林禽不僅僅把握住了她變招的時間,甚至已經讀破了自己的後續變化。
這是魚璿寂身經百戰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但是偏偏在自己與林禽對敵的瞬間,這個人,做到了。
魚璿寂見過林禽出手,對他的道行也有精準的判斷——他的確應該強於自己,但是也僅僅隻是在一線之間,他的真實水平應該比李宸和自己高出一線,低於宋客李和王絞的平均水平。就算是林禽有神器加持,也應該是和宋客李和王絞高低一線之間,主要看臨場發揮。
而戰勝郭若虛,純屬天時地利人和,各種偶然因素的結果,當然,那隻來曆不明的烏鴉吐出的關鍵的都功印,才是所有關鍵的所在。
郭若虛戰敗身死,純屬時不利兮,絕不是兩人真實水平的反映。
但是現在……
林禽忽然之間,變得深不可測。
他到底真實水平是怎麽樣,以魚璿寂的眼力已經無法判斷,魚璿寂甚至有一種感覺:自己現在看到的林禽,隻是他展現的一個浪花,而真正的林禽,隱藏在大海的深淵之中,是她,永遠無法接觸到的地方。
三步,便將自己的精神鎖死,一眼便看穿自己所有的變招,魚璿寂心中油然生出力不能勝的感覺,但是箭在弦上,逼的她不得不發。
若是此時她再變招,或者再退卻,便等於自認失敗,將所有的優勢盡數交給對方,而自己連反擊的可能的不再會有了。
於是,魚璿寂咬緊了牙關,飛臨而起,右手的七星劍在沒有半分耀目的光,化繁為簡,企圖在絕境中給予林禽致命一擊。
這種脫掉了花俏的招式,最為殺人!但是,在皂閣山這些弟子看來,以他們的水平,自然看不出其中玄奧,反而仿佛隻能看見,魚璿寂對著林禽投懷送抱一般。
林禽雙目神光閃閃。一聲長笑下,橫移半步,腳尖挑起,一塊不起眼的碎石被林禽用腳擊中,在所有人都沒看清楚之前,已經擊中了魚璿寂的斷劍。
劍芒倏斂。
魚璿寂像斷線風箏的斜飛落地,一個蹌踉之後才起身。
此時大部份皂閣山弟子都已經問詢趕來,看到了眼前一幕,不但沒有人喝彩,全都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魚璿寂,道門中有名的修羅刹女,龍虎山掌殿郭若虛的弟子,縱橫道門多年,罕有敵手。
她到底有多厲害,自不需要人反複解釋。
但是,在剛才與林禽對敵的瞬間,她不但沒有逼出林禽自九天之外降落的絕世神劍三五雌雄斬邪劍,甚至連林禽一招都沒有逼出來。
在這些人看來,林禽就僅僅走了普普通通到了極點的四步,然後魚璿寂就莫名其妙的輸了。
林禽甚至連手都沒有抬一下。
這怎麽可能?除非剛才兩人在演戲。
魚璿寂拾起了掉落在腳邊數米的斷劍,惡狠狠的瞪了林禽一眼,啐道:“卑鄙。”
不知道為何,慘敗後的魚璿寂,心中不但沒有半分懊惱,反而有一種竊喜的感覺。
林禽苦笑一聲,聳了聳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