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帶你出去
魏天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做夢都想不到,林禽居然是觀察者。
若是這句話任從誰的嘴裏麵說出來的,魏天寶都隻會當成天方夜譚,可是眼前的這個老者,沒有理由欺騙自己。
以魏天寶的聰慧,林禽道法精進之快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而他似乎又會被道門中各方勢力所重視,魏天寶不是沒有想過,也許林禽是某位道門高人的轉世——哪怕老者說林禽是道門至尊張道陵的轉世,魏天寶也相信。
但是……
觀察者,已經超乎了魏天寶所有認知的觀察者,居然是林禽,這個消息無異於在魏天寶的頭頂上炸響了一個響雷。
可是,若是林禽真的是觀察者的話,按照老者的解釋,觀察者擁有超過了這個世間所有認知的能力,甚至連“道”都是林禽從“天外”帶來的,那麽林禽為什麽會變得如此之弱,甚至連自己的族人和最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屢次三番的差點慘死在仇人的手上。
他又是否知道自己是那個無所不能的“神”呢?
魏天寶愣了良久,努力消化著老者剛才口述的一切,最後長長的歎了口氣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老者苦笑一聲道:“若是我知道,或者我能夠有能力知道,又怎麽會困在這個地方這麽多年?”
魏天寶報之以苦笑。
也對。
“你是故意引我來這裏的嗎?”魏天寶遲疑了一下,才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話,生怕老者動怒。
哪知道老者隻是微微一笑,和顏悅色地道:“算不上‘故意’二字吧。你來了此地,便是來了此地,也許是有人故意布局,也許便是冥冥注定,你來這裏,是好是壞,又有誰知道呢?就像你隨身不離的骰子一樣,沒有到解開的那一刻,又誰真的知道是幾點呢?道門占卜,能夠悟的隻是時運,卻猜不透天運。
“既然是這樣,能不能放我出去?”魏天寶道。
“出去?”老者臉色微微一變,道,“你看看他們。”說完指了一下在那些藍色圓球中修煉的修道人,緩緩道,“他們,隨便哪一個放出去,在你們的世界中,都是道門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可是連他們都出不去,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子,又如何能夠出去。”
魏天寶渾身一顫,臉色慘白,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可是還是不死心道:“也許這與道法高低並無關係,隻是……隻是……”
魏天寶支支吾吾,其實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希望了。
難道也要和他們一樣,永遠坐在一個圓球裏麵,苟延殘喘,要死不活,魏天寶想到這裏渾身就是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他寧願一刀結果了自己。
老者看了魏天寶很久,看著魏天寶的臉色從擔心變成害怕,然後變成絕望,可是在絕望中又透著不死心。這才似乎一個穩坐釣魚台的老者一般,徐徐道:“你可願意修道。”
“不不不……”魏天寶連連擺手,哭喪著臉道,“前輩,你還是一掌拍死我吧,我怕我自己下不了手。”
“你若是肯修道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老者慢條斯理地道。
“不修,不修,死也不修。”魏天寶咬著牙根,狠狠地道,“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你身體極為特殊,我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在你身上還有一種連我都無法參透的神秘力量,仿佛這股力量是與生俱來的傳承……”老者皺了皺眉頭道,“應該這種傳承很有些年頭了。”
“你們魏家是不是常年與死屍打交道,並且能夠驅策雷電之力?”老者忽然問道。
魏天寶道:“您老人不是已經讀過我的腦子了嗎,為什麽還要問我。”
老者肅容道:“我要你親口說。”
“是。”魏天寶點頭道。
“這就不奇怪了,你們魏家的道法與中原道門並非同根同源,仿佛是獨立於那個體係單獨存在的,若是現在你們中原道法是在求生的話,那麽你們魏家的道法,便是在求死!”
“死了的魏家人,比活著的更可怕。”老者道,“這就是你們魏家為什麽會被人滅族掘墳的原因。”
“血屍!”魏天寶沙啞著聲音道,“前輩……前輩是想讓我變成一具沒有生命的血屍罷了。”
“不,生為人,死為屍,這是天地不變的法則,而你們魏家的道法則是在追求生與死之間那玄之又玄的那個境界——隻是可惜我道法低微,沒有辦法讀出你們魏家的道法到底傳自於何人。但是一定與觀察者有關。”
魏天寶沒有回答,老者也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氣氛變得死一般的寧靜,最後老者才道:“我可以送你出去。”
“啊!”魏天寶仿佛從懸崖便抓住了一根樹枝,不可置信道,“真的。”
老者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戲弄魏天寶的意思。
“我們會用盡自己的道法,將你送出去。”老者的聲音穩穩地道。
“啊。”魏天寶驚訝地道,“那麽前輩,你們……”
“我們自然都會‘死’”老者平淡地道,“其實我們等著這一刻已經很久了,隻是沒有鼓起這份勇氣罷了,而你來了,也是你的機緣,同樣也是我們的機緣。”
“那前輩們豈不是……”魏天寶清晰的記得,老者說過他們‘死’會死怎樣,那便是時光悠久的‘腐爛’意識直到身體最後一個細胞化成灰燼,才會完全消失,那是一種漫長無比的折磨,甚至比下地獄還可怕,所以老者們寧願每日勤修苦煉,受盡歲月的折磨,都不願意去選擇那種‘結束’。
以魏天寶的聰明,自然不會問出“為什麽”這樣的蠢問題,他定了定神,理了理思緒,道:“前輩希望天寶出去之後怎麽做?”
老者沒有回答,魏天寶進一步道:“是不是前輩要我出去殺了林禽,殺了觀察者?”
老者們之所以會成為現在這樣,都是因為觀察者的原因,老者自然也是恨觀察者入骨,魏天寶這個問題提得沒有半點問題。
但是老者輕輕搖頭,道:“我們隻有一個要求,做你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魏天寶一愣,搖頭道:“天寶不明白。”
老者道:“站在常人的思維上說,觀察者的存在永遠是威脅我們這支人類的最大隱患,而似乎現在的觀察者,並不擁有強大無比的實力,看似可以乘虛而入,殺了他,徹底解決這個隱患。但是,這僅僅隻是常人的思維,我們修道這麽多年,比你們更清楚觀察者,他是觀察者,永遠不要用常人的思維揣測觀察者的行事,否則,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我們永遠不會贏。”
“那前輩是讓我臣服於觀察者嗎?”
“不。”老者再次搖頭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那前輩到底是讓我幹什麽,天寶當真糊塗了。”
“我說了,做你認為是對的事情,如果你認為觀察者毀滅我們是對的,那你就去做,如果你認為殺死觀察者是對的,那也毫不猶豫去做,總之,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不要猶豫。至於未來,就隻有交給命運。”
“但是我相信你,你的血脈中一定有我還不知道的秘密,我等你回來救我們!”
說完這句話,老者輕輕地在魏天寶的額頭上點了點,然後坐著藍色的球體,慢慢地後退,任憑魏天寶如何叫喊,老者隻是微笑著看著他,就像一個決心赴死之人,雙目永遠看向故鄉。
藍色的星球越來越遠,在魏天寶的眼前,隻有一片廣袤無垠的星空,漂浮著無數顆藍色的球體。
魏天寶忽然長跪不起,看著這片令他心神搖曳的星空,淚水汩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