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八十八章 此生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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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魚璿寂一蹦三尺高,“這怎麽可能。”

“這件事乃是我龍虎山絕密,魚璿寂你原本已經非我龍虎山之弟子了,這件事情我不能告知與你,實在是因為我相信林公子為人正直,所以才直言相告,還請你出去之後勿要多言。”

“天師到底怎麽了?”魚璿寂心中關切,連忙問道。

“郭若虛這些年手眼通天,龍虎山上下之事,皆懸餘他手,我等雖然也是一殿掌殿,但是在郭若虛眼中,和其他弟子並無分別,上清宮門徒眾多,我等就算是有心反抗,也絕不是他的對手,隻能忍辱偷生,苟延殘喘……”

“好在天不亡我龍虎山,皂閣山一戰中,林公子力挽狂瀾,殺了郭若虛,為我龍虎山殲滅了一名心腹大患,實則是我龍虎山的恩人,而我原本也以為守得雲開見月明了,龍虎山終於等來了中興之日,可是誰想……”

張啟聖越發憂鬱,道:“天師的衣食住行皆有郭若虛負責,我們怎麽也想不到,郭若虛居然在他的飯食中下毒……”說到了這裏,張啟聖看了魚璿寂一眼道:“天師的衣食住行皆是由你負責,魚小姐,這件事情你說不知道,說不過去吧?”

“什麽……飯食中有毒?!”魚璿寂心中急切地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飯食中有毒,我怎麽可能……”

“罷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而是需要善後之計,”張啟聖道,“天師命不久矣,萬一天師歸天的話,龍虎山天師之位萬世一係,而現任天師並未生育……”說道這裏,張啟聖看了林禽一眼,道,“林公子應該知道事情的嚴重了吧?”

“那另外找一個不行嗎?”林禽突發奇想道。

張啟聖一聽大驚失色,語帶責備道:“這怎行,天師萬世一係,誰人能夠褻瀆?哎!自從當年少天師失蹤之後,郭若虛便獨掌大權,天師嫡係皆被他殺了,唯一留了一個性格最懦弱的嫡係子弟繼承天師之位,萬一他也死了的話,除非找到失蹤多年的少天師回來重登天師之位,否則我龍虎山……隻怕要陷入萬劫不複之地了!”

龍虎山中曆代最敬天師,張啟聖就算是有心誆騙林禽,也絕不可能拿天師的性命開玩笑,看來他說的應該是真的了。

林禽皺著眉頭,道:“實不相瞞,我確實曾經與張前輩有過數麵之緣,這三五雌雄斬邪劍也是他贈給我的,隻是張前輩臨終前曾經囑咐過我,不想與龍虎山再有糾葛,所以晚輩這才隱瞞,實屬無心,還請掌殿見諒。”

“臨終?”張啟聖渾身顫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啞聲道,“你是說他,他已經死了嗎?”

林禽於心不忍,重重的點頭,道:“張前輩去時安詳,掌殿放心。”

“死了,死了……”張啟聖瞬間如同失魂落魄了一般,口中反複念叨著,淚水緩緩流出,喃喃自語道,“天亡我龍虎山,天亡我龍虎山啊。”

林禽輕聲道:“前輩節哀。”

張啟聖還不死心道:“我不信,他葬在何處,帶我去看看。”

林禽搖頭道:“張前輩已經走了,掌殿又何忍心去打擾他呢?若是掌殿認為林某在誆騙掌殿,就當林某從來沒有說過。”

張啟聖言語淒然道:“並非我不相信林公子,實在是茲事體大,若是見不到衍宗的屍首,我不甘心!這個郭若虛,害我龍虎張氏一脈斷絕,實在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少俠一擊斃命,實在是便宜他了。”

張啟聖為人寬仁,平日絕不會說出這等惡毒之語,可見他心中對郭若虛怨恨之深,但是在另外一旁的魚璿寂臉色就立即變了,正要反唇相譏,林禽率先阻止了,回答道:“人死債消,郭若虛已經得到了他應有的下場,張掌殿就不要在惡語相傷了。”

這可能是魚璿寂認識林禽以來,林禽第一次為郭若虛辯護,雖然魚璿寂知道郭若虛“死有餘辜”但是能夠聽見林禽親自開口為師父開脫,心中還是歡喜得很,雙目看著眼前的良人,心中一陣歡喜。

張啟聖則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兀自道:“衍宗一死,天師後繼無人,這可如何是好?”

林禽忽然心中一動,道:“不如引我去見天師一麵,也許晚輩能夠有辦法。”

張啟聖搖頭道:“我們已經遍訪名醫,均無法解毒,林公子雖然道法高強,但是在這方麵怕是沒有多少涉獵,林公子的心意,貧道心領了。”

“前輩有所不知,晚輩自幼跟隨家母煉蠱,也略同些醫術,也許名醫沒有辦法治好的,我們這些鄉裏出來的赤腳醫生能夠想想辦法。”

林禽用蠱之名聲震道門,甚至殺死過當代用蠱大家猜王,張啟聖自然是略有耳聞,輕輕地點點頭,但是還是在猶豫,林禽接著道,“魚小姐一直負責天師的飯食,也許她與我同去的話,能夠想出一些辦法,前輩,事已至此,說句難聽的,也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張啟聖心中正在盤算,因此對林禽對天師的褻瀆之語也不以為意,想了很久,才道:“也罷,林公子說的不錯,事已至此,也隻能麻煩林公子去一趟了。聽天由命吧,我相信上天不會讓我龍虎一脈斷絕於此!”

林禽心裏微微一笑道:“那就麻煩掌殿引路。”

“不用,我帶你去,那地方誰都沒有我熟悉。”沒等林禽反應過來,魚璿寂已經一把拉住了林禽的手,飛快地向前麵跑去。不多時便將張啟聖納在了後麵。

林禽料定此時的張啟聖就算是道法再高強,也絕不可能聽到兩人對話,輕聲道:“你剛才對付張啟運的風雲九遁之術用得很好啊!”

魚璿寂聽出林禽語氣中帶著嘲諷,吞了吞舌頭,當做沒有聽見一般,並不答話。

林禽嚴肅地道:“你道法不高,若是勉力練那牆上的風雲九遁之術,終有一日會走火入魔。上次若不是我與扶雪若玡交易,你現在已經死了,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你記住了沒有?”

“知道了,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煩?”魚璿寂滿不在乎地道。

林禽見魚璿寂敷衍的態度,頓時止住了步法,肅容道:“答應我,以後不再修煉。”

魚璿寂見林禽難得聲色俱厲的叱喝自己,嚇了一跳,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好的,我答應你。”

林禽這才露出了笑容,點頭道:“我這是為了你好——你怎麽了?好像要哭了。”

“沒什麽,沙子飛到眼睛裏麵了。”魚璿寂背了過去,不讓林禽去看自己通紅的眼睛。

“我這是為了你好。”林禽不知道,這是魚璿寂第一次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這句話。在以往看來,師兄弟們讓著自己,多半是不敢得罪師父郭若虛,但是背地裏魚璿寂也知道,別人都叫著自己“羅刹妖女”的外號,對自己恨之入骨,而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郭若虛,雖然對自己“很好”,但是隻不過是看在自己的根骨上,想將自己培養成他手下的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

在魚璿寂一生中,除了記憶中有些模糊的父母之外,從來沒有人對自己真心好過,更不會有人真正關心過自己。

但是現在有了。

在這一刻,哪怕林禽要自己去死,魚璿寂也會毫不猶豫地從龍虎山最高的懸崖上縱身躍下。